我这辈子都没料着,最后跟我搭伙过日子的,竟是给我介绍了五回对象的媒婆!
01
三月十七号那天,我刚把家里的地板擦完,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 “儿子小斌” 的名字,我攥着抹布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接起电话。
“爸,周末有空没?我跟晓梅回去一趟。” 小斌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我听着就知道他又要提找老伴的事。
我蹲下来擦沙发腿,含糊着应:“有空,你们回来就行,不用买东西。”
“不是买东西的事,” 小斌顿了顿,“晓梅她妈同事,有个亲戚阿姨,人挺好的,退休教师,要不要见见?”
我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地板上的水渍映着我头顶的白头发。老伴走了三年,头一年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夜里起来摸她的枕头,总觉得还是暖的。后来小斌把我接去住了半年,可小两口有自己的日子,我半夜咳嗽都得捂着嘴,怕吵着他们。住到第三个月,我就搬回了老房子。
“我这挺好的,不用麻烦。” 我把抹布扔进水桶,水溅到裤腿上,凉丝丝的。
“爸,你别犟了!” 小斌的声音提高了点,“上次我回去,看见你冰箱里就俩剩馒头,菜都没有新鲜的。你一个人在家,我们能放心吗?”
我没话说了。上周社区组织体检,我血糖有点高,医生说要吃新鲜蔬菜,我嫌菜市场远,就总凑活。
“我知道了,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水桶里的水晃悠悠的,映着天花板上的旧灯。
下午三点,我揣着医保卡去社区医院拿药,出门时碰见了张桂英。她拎着个红布包,站在社区公告栏跟前,看见我就招手:“建国,你这是去哪啊?”
张桂英比我小五岁,五十七岁,头发烫成小卷,用发卡别在脑后,看着精神。她是社区的 “金牌媒婆”,谁家有单身的,都找她搭桥。我老伴在的时候,我们跟她住一个楼洞,她儿子结婚还是我老伴帮着布置的新房。
“去拿点药,血糖有点高。” 我停下脚步,看见她红布包里露着几张相亲登记表。
“血糖高可得注意饮食,”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儿子催你找老伴呢?”
我脸有点热,挠了挠头:“孩子瞎操心。”
“什么瞎操心!” 她拍了下我的胳膊,力道不小,“你一个人过着有啥意思?晚上看电视连个搭话的都没有,吃个饭就做一口,凉了都没人给你热。”
她这话戳到我心窝里了。有天晚上我看电视,演到小品里夫妻吵架的片段,我忽然想起老伴在世时,总跟我为了谁洗碗拌嘴,那时候嫌烦,现在想起来,满屋子都是人气。
“我这条件,谁能看上啊?” 我叹口气,我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五,老房子六十平,身体不算硬朗,还有点老花眼。
“你条件不差!” 张桂英把红布包往我手里一塞,“我这正好有个合适的,李淑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挡车工,老伴走了两年,女儿在外地工作。人干净利落,做的一手好饭,尤其擅长包包子,你不是爱吃猪肉大葱馅的吗?”
我捏着红布包,布料有点扎手。她报的条件确实合心意,挡车工我知道,手脚麻利,人肯定勤快。
“那…… 啥时候见啊?” 我声音有点发紧。
“就明天上午十点,在公园的紫藤花架底下,” 她帮我理了理衣领,“你穿那件藏蓝色的夹克,精神!别穿这旧棉袄了,显老。”
第二天我早起,翻出藏蓝色夹克,又找了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镜子里的老头,头发梳得整齐,眼角的皱纹深了点,但还算精神。我去楼下的早餐铺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吃的时候总觉得没滋味,心里慌慌的。
九点五十,我到了公园的紫藤花架底下。花架上的紫藤刚抽芽,绿油油的,架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我看见一个穿碎花外套的女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正是张桂英说的李淑琴。
她看见我,站起来笑了笑:“是王建国师傅吧?我是李淑琴。”
她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看着挺和善。我赶紧点头:“是我,你好你好。”
我们相对坐下,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张桂英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觉得挺合适的。”
我端着水杯,手有点抖:“我也觉得…… 你挺好的。”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我早上包的猪肉大葱馅,你尝尝。”
包子还热乎着,咬一口,肉香混着葱香,跟我老伴包的味道有点像。我眼眶有点热,含糊着说:“好吃,真好吃。”
“好吃我以后常给你包,” 她看着我,“我女儿在广州,一年就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在家,也觉得冷清。”
我刚想接话,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哎呀,十点半了,我得去跳广场舞了,领队说今天要练新动作。”
我愣了愣:“这么早?”
“早啥啊,去晚了占不着好位置,” 她把保温杯塞进布包,“我跟你说,广场舞可重要了,既能锻炼身体,还能交朋友。以后你跟我一起跳,我教你。”
我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下午张桂英给我打电话,问我聊得咋样。
“她挺好的,就是…… 太爱跳广场舞了。” 我如实说。我早上起得晚,一般七点多才起,她每天五点半就去公园占位置,我可跟不上。
“爱跳舞不好吗?锻炼身体啊!” 张桂英在电话里喊。
“不是不好,” 我解释,“我晚上睡得沉,早上起不来,她五点半就出门,我怕以后作息合不来。”
“这有啥合不来的?你早起一会儿不就完了!” 她有点急,“建国,你别挑三拣四的,李淑琴人多好啊,做饭好吃,身体又好。”
我没说话。我知道李淑琴是个好女人,但我想象了一下以后的日子:每天早上五点半被她吵醒,她出门跳广场舞,我一个人在家吃早饭,晚上她跳完舞回来,满身是汗,跟我聊的都是广场舞的事,我插不上话。这样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桂英,谢谢你,我觉得…… 还是算了吧。” 我挂了电话,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进冰箱,冻了起来。
02
第一次相亲黄了之后,我没敢跟小斌说。他周末回来,问我跟李阿姨聊得咋样,我含糊着说 “还在了解”。小斌挺高兴,买了只鸡,让晓梅给我炖了鸡汤。
晓梅炖鸡汤的时候,我在厨房门口站着,看着她往砂锅里放姜片。我忽然想起老伴炖鸡汤,总爱放一把红枣,说补气血。晓梅跟我老伴不一样,她是城里长大的,细皮嫩肉,说话轻声细语,跟小斌吵架都不会高声。
“爸,你要是跟李阿姨成了,以后就让她给你炖鸡汤,比我炖的好喝。” 晓梅笑着说。
我心里有点发虚,赶紧转身去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演着抗日剧,枪声响个不停,我却没心思看,满脑子都是张桂英说我 “挑三拣四” 的话。
周一下午,我正在楼下给自行车打气,张桂英拎着个菜篮子过来了。她买了一把菠菜,几个西红柿,看见我就说:“建国,你跟李淑琴的事黄了?她跟我说你嫌她爱跳舞。”
我打气的手停了停:“不是嫌,是作息不一样,怕以后闹矛盾。”
“我看你就是挑!” 她把菜篮子往车筐里一放,“行,黄了就黄了,我再给你找一个。这次这个,保证合你心意。”
她跟我上楼,进了屋就四处打量。我家客厅的沙发套还是老伴在世时做的,蓝白格子,边角有点磨破了。她伸手摸了摸沙发套:“这套子该换了,回头我给你扯块布,我会做针线活。”
“不用不用,还能凑活穿。” 我赶紧给她倒了杯茶。
她喝了口茶,从菜篮子里掏出个笔记本:“王秀兰,五十六岁,退休前是食堂的厨师,老伴走了一年,儿子在本地,每周都来看她。她不跳广场舞,也不打麻将,就爱在家做饭收拾屋子。”
我眼睛亮了亮。食堂厨师,那做饭肯定好吃,而且不跳广场舞,作息应该跟我差不多。
“那…… 啥时候见?” 我又有点动心了。
“后天下午两点,在小区门口的饺子馆,” 她合上笔记本,“这次你可别再挑了,人家王秀兰条件比你还好呢,退休金五千多,自己有套小房子。”
后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饺子馆。饺子馆是小区里开的,老板跟我认识,看见我就笑:“王叔,今天有喜事啊?穿这么精神。”
“跟人见个面。” 我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盘饺子,一盘韭菜鸡蛋,一盘猪肉白菜,都是家常馅。
两点整,王秀兰来了。她穿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脸上擦了点雪花膏,闻着挺香。她跟我握了握手,手挺软,就是指甲有点短,磨得光秃秃的,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张桂英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她坐下,接过老板递来的茶水,“我儿子说,找个伴儿,主要是能互相照应。”
“对对,互相照应。” 我点头,看着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件碎花衬衫,干干净净的。
饺子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她给我夹了个韭菜鸡蛋的:“尝尝,这家饺子馆的馅调得不错。”
我咬了一口,确实好吃,韭菜新鲜,鸡蛋炒得金黄。“好吃,比我自己包的强多了。”
“你要是爱吃,以后我给你包,” 她吃着饺子,忽然说,“我跟你说,我做饭可有讲究了,买菜得早上去,新鲜。肉要选前腿肉,嫩。炒菜的时候,火候得掌握好,不能太老。”
我点头附和,她又接着说:“我以前在食堂当厨师,领导都爱吃我做的菜。有次局长来视察,就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后来每个月都要来吃两回。”
我哦了一声,给她倒了点醋。她又说:“我儿子结婚,酒席都是我自己操办的,二十桌,菜都是我亲自做的,亲戚们都说好吃,比饭店的强。”
这顿饭,她光说自己做饭多厉害,说食堂的事,说儿子的事,没怎么问我的情况。我想跟她说我以前在工厂当钳工,技术挺好,拿过先进工作者,可每次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你以前在工厂上班啊?那肯定累吧,” 她夹了个饺子,“我跟你说,还是当厨师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吃好吃的。”
我没话说了。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是她儿子打来的。
“妈,你在哪呢?我跟媳妇买了点水果,去看你。” 她儿子的声音挺大。
“我在跟王师傅吃饭呢,在小区门口的饺子馆,” 她对着电话说,“你们过来吧,正好认识认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第一次见面,就叫儿子过来,是不是太急了?
没十分钟,她儿子和媳妇就来了。她儿子三十多岁,高高壮壮的,看见我就喊 “王叔”,媳妇也跟着问好。王秀兰赶紧给他们加碗筷,又点了两盘饺子,一盘三鲜的,一盘鲅鱼的。
“妈,王叔人挺好的,” 她儿子吃着饺子,忽然说,“以后你们要是成了,就住我妈那套房子,她那套比王叔这套大,采光也好。”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我那套房子虽然小,但也是我住了二十年的地方,有我跟老伴的回忆,我不想搬。
“我那套房子挺好的,不用搬。” 我小声说。
“王叔,你那套房子太旧了,” 她媳妇接过话,“我妈那套是刚装修没几年的,家具都是新的,住着舒服。”
王秀兰也说:“是啊,我那套房子采光好,你血糖高,多晒太阳好。再说,我儿子住得近,有事也方便。”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好像我只是个陪衬。我忽然觉得没意思,这哪是找老伴,这是让我上门当女婿啊。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我放下筷子,结了账,转身就走。
走出饺子馆,风有点大,吹得我眼睛疼。我听见王秀兰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晚上张桂英给我打电话,气冲冲的:“建国,你咋回事啊?王秀兰跟我说你半路跑了,人家儿子媳妇都在呢,多没面子!”
“她那不是找老伴,是找个人去她家住,当免费保姆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人家那是好意,怕你住旧房子不舒服!” 她喊,“王秀兰人多好啊,做饭好吃,儿子又孝顺,你咋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可我不想搬离我的老房子。” 我挂了电话,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得很大,可还是觉得屋子空荡荡的。
03
第二次相亲黄了之后,小斌知道了。他没骂我,就是叹着气说:“爸,你也别太固执了,找个伴儿不容易。”
我没说话。我不是固执,我就是想找个能跟我好好说话,尊重我的想法,能一起在老房子里过日子的人。我不想为了找伴儿,委屈自己。
过了五天,张桂英又来找我了。这次她没拎红布包,也没买菜篮子,就空着手,进了屋就往沙发上一坐,叹着气说:“建国,我算是服你了。李淑琴爱跳舞,你嫌作息不一样;王秀兰做饭好吃,你嫌要你搬房子。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我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桂英,我不是挑,我就是想找个能合得来的。能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晚上一起看看电视,就行。”
她喝了口茶,看着我:“行,我再给你找一个。这次这个,绝对符合你的要求。赵玉芬,五十九岁,退休前是小学的语文老师,老伴走了四年,女儿在国外。她不爱跳舞,不打麻将,也不要求你搬房子,就想找个说话投机的。”
我有点犹豫。前两次相亲都黄了,我怕再黄了,对不起张桂英的一片心意。
“你别犹豫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赵玉芬是我老同学,人特别文静,知书达理。你们都是退休工人和老师,有共同话题。”
我点了点头:“那见见吧。”
这次见面定在周日上午九点,在社区的阅览室。阅览室里有不少老人看书看报,环境安静。我提前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着一本旧的《读者》。
九点整,张桂英领着赵玉芬来了。赵玉芬穿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件米色的开衫,头发花白了不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建国,这是赵玉芬,我老同学。玉芬,这是王建国,以前是工厂的钳工,技术能手。” 张桂英给我们介绍完,就说,“你们聊着,我去社区办点事,一会儿回来。”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赵玉芬坐下,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是一本《红楼梦》。
“你也喜欢看《红楼梦》?”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
“以前老伴在世时,她爱看,我跟着看了几章,没看太懂。” 我实话实说。我小时候没念多少书,初中毕业就去工厂当学徒了,《红楼梦》里那些诗词歌赋,我根本看不懂。
“《红楼梦》是古典小说的巅峰,得慢慢品,” 她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一段,黛玉葬花,写得多好,把女儿家的心思写活了。”
我凑过去看,那些字我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啥意思了。“我还是喜欢看武侠小说,金庸的,看着过瘾。”
她皱了皱眉,把书合上:“武侠小说太俗了,没什么文化内涵。还是经典著作有味道,能让人修身养性。”
我没话说了。她又问我:“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啊?”
“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有时候下楼跟老伙计们下下棋。” 我回答。
“下棋挺好的,能锻炼脑子,” 她点点头,“我平时在家就看看书,写写字,弹弹钢琴。”
“你还会弹钢琴啊?” 我有点惊讶。
“是啊,我女儿给我买的,放在客厅里,每天下午我都弹一个小时。” 她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我最喜欢弹《月光奏鸣曲》,特别有意境。”
我听不懂《月光奏鸣曲》,我平时听的都是京剧,还有工厂里的老歌。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我跟你说,找老伴,得有共同的精神追求。要是两个人兴趣爱好不一样,话都说不到一起去,日子没法过。”
“我觉得…… 过日子,不就是柴米油盐吗?” 我小声说,“兴趣爱好不一样,也能互相迁就。”
“那可不行,” 她摇了摇头,“精神层面的契合很重要。比如我喜欢听音乐会,你要是不喜欢,我总不能一个人去吧?我喜欢看话剧,你要是觉得无聊,那多没趣。”
我想起我老伴在世时,她喜欢看越剧,我不爱看,但每次有越剧演出,我都会陪她去。她看演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她,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比台上的演员还好看。那时候我就想,只要她高兴,我陪着就行,啥兴趣爱好不一样,都不是事儿。
“我可能…… 跟你不是一个层面的。” 我挠了挠头。
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这时候张桂英回来了,看见我们俩没怎么说话,就问:“聊得咋样啊?”
“桂英,我跟建国,可能不太合适。” 赵玉芬先开口了,“我们的兴趣爱好,还有精神追求,都不一样。”
张桂英愣了愣,看着我:“建国,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说得对,我们不合适。” 我站起来,“桂英,谢谢你,这顿饭我请。”
走出阅览室,张桂英跟在我后面,气呼呼的:“建国,你到底想咋的?赵玉芬多好的人啊,知书达理,有文化,你还不满意?”
“我跟她没话聊,” 我停下脚步,“她喜欢的那些,我都不懂。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就是没文化!” 她喊了一句,又赶紧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玉芬是我最后一个老同学了,下次我可没这么好的资源了。”
“桂英,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为了我的事,跑前跑后,我却一次次让她失望。
“算了算了,我再给你找找。” 她叹着气,转身走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回到家,把那本旧的《读者》放回书架,书架上还摆着我跟老伴的合影,她穿着碎花衬衫,笑得一脸灿烂。我摸了摸照片,轻声说:“老伴,我是不是太挑了?”
04
第三次相亲黄了之后,我没再跟张桂英提找老伴的事。我觉得自己可能就适合一个人过,每天看看电视,下下棋,挺好的。
四月初的一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了张桂英。她拎着一兜苹果,看见我就喊:“建国,你等会儿!”
我停下脚步,她跑过来,把苹果往我手里一塞:“给你买的,红富士,甜着呢。”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买。” 我要把苹果还给她。
“拿着!” 她按住我的手,“我跟你说,我又给你找了个合适的,这次绝对没问题。孙凤莲,五十八岁,退休前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员,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开公司,挺有钱的。她人爽快,不矫情,跟你肯定合得来。”
我有点为难:“桂英,我觉得…… 我一个人挺好的,不用再找了。”
“好啥好!” 她拍了下我的胳膊,“上次我看见你半夜在楼下咳嗽,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我心里都难受。你听我的,就见最后一次,要是再黄了,我以后再也不催你了。”
她都这么说了,我没法拒绝。“那…… 什么时候见?”
“明天上午十点,在市中心的咖啡馆,” 她帮我理了理衣领,“你穿那件灰色的毛衣,显得年轻。对了,咖啡馆里都是年轻人,你别拘束。”
第二天我早起,把灰色毛衣找出来,又熨了熨。我这辈子没去过咖啡馆,只在电视里见过,里面的人都端着小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我问楼下的老伙计,咖啡馆里喝啥好,老伙计说:“喝拿铁,甜的,适合老年人。”
九点五十,我到了咖啡馆。咖啡馆里人挺多,放着轻柔的音乐。我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问我喝啥,我赶紧说:“拿铁,要甜的。”
服务员笑了笑:“好的,先生。”
十点整,孙凤莲来了。她穿一件红色的外套,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红色的口红,看着很时髦。她手里拎着个名牌包,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是王建国?”
“是我,你好。” 我站起来,有点拘谨。
她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她喝啥,她随口说:“给我来杯蓝山,不加糖不加奶。”
我听着这名字,就觉得挺贵的。她从包里掏出个小镜子,照了照,又补了点口红:“张桂英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退休金四千五,老房子六十平,身体还行。”
“嗯,差不多。” 我端起服务员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口,甜甜的,挺好喝。
“我跟你说,我儿子开公司,一年能挣上百万,” 她放下镜子,看着我,“我不缺钱,找老伴就是想找个伴儿,陪我聊聊天,散散步。”
“我知道,我也不图你的钱。” 我赶紧说。
“我知道你不图我的钱,” 她笑了笑,“我跟你说,我平时爱逛街,买衣服,每周都要去美容院做护理。这些都是我儿子给我钱,我自己的退休金都花不完。”
我点点头,没说话。她又说:“以后我们要是成了,你得陪我逛街。我买衣服的时候,你给我拎包,给我参考。还有,每周我去美容院,你得开车送我,我儿子给我买了辆宝马,我不敢开。”
我愣了愣:“我不会开车啊。”
“不会开车?” 她皱了皱眉,“那咋行?我去美容院,那么多东西,总不能让我自己拎吧?”
“我可以陪你坐公交,或者打车。” 我小声说。
“坐公交多挤啊,打车多贵啊!” 她摆了摆手,“我跟你说,我儿子说了,找个老伴,就得找个能照顾我的。你连车都不会开,怎么照顾我?”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她儿子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儿子,妈在跟王师傅喝咖啡呢。啥?让我去上海玩?好啊好啊,我这就收拾东西。”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拎起包:“我儿子让我去上海玩,机票都给我订好了,下午就走。”
“这么急啊?” 我有点惊讶。
“是啊,我儿子孝顺,” 她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这杯咖啡我买单,以后再联系吧。”
她转身就走,红色的外套在人群中很显眼。我看着桌上的两百块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哪是找老伴,这是找个司机加保镖啊。
下午张桂英给我打电话,问我聊得咋样。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叹着气说:“孙凤莲就是有点娇气,不过人挺好的,家里条件也好。你要是学学开车,不就合适了?”
“我都六十多了,学不会开车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樱花树。
“也是,六十多了,反应慢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建国,你再等等,我再给你找。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合适你的。”
我没说话。我知道张桂英是好意,但我心里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四次相亲,每次都黄,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再找老伴了。
过了半个月,小斌和晓梅回来吃饭。晓梅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吃饭的时候,晓梅说:“爸,我同事给我介绍了个阿姨,姓周,六十岁,退休前是护士,人特别好,要不要见见?”
我放下筷子:“不了,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爸,你别放弃啊!” 小斌急了,“找个伴儿,老了有人照顾,我们也能放心。”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我看着他们,“你们别为我的事操心了,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就行。”
小斌还想再说,晓梅拉了拉他的袖子,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小斌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剩菜。我想起老伴在世时,每次剩菜,她都会第二天热了跟我一起吃,边吃边说:“别浪费,农民种点粮食不容易。” 现在,剩菜只能我自己吃,吃了三天才吃完。
05
第四次相亲黄了之后,我有一个月没跟张桂英联系。我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打打太极,然后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自己做口饭,下午跟老伙计们下下棋,晚上看看电视,日子过得挺平静。
五月中旬的一天,我正在楼下下棋,张桂英来了。她拎着个保温桶,挤进人群:“建国,别下了,跟我回家。”
我正在跟老伙计李大爷下棋,正到关键时候:“桂英,等会儿,我这盘棋快赢了。”
“赢了有啥用!” 她把我手里的棋子夺下来,“跟我回家,我有话跟你说。”
老伙计们都笑了:“建国,张媒婆找你,肯定是有好事。”
我脸有点热,跟着张桂英上楼。进了屋,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一股排骨炖玉米的香味飘了过来。“我早上炖的,给你盛了点,快尝尝。”
我看着保温桶里的排骨,炖得软烂,玉米金黄。“你自己不吃啊?”
“我吃过了,给你留的。” 她把碗筷摆好,“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真香。“桂英,你做的饭真好吃,比我老伴做的还香。”
她笑了笑,坐在我对面:“好吃你就多吃点。我跟你说,我又给你找了个合适的,这次这个,绝对没问题。周素珍,六十岁,退休前是医院的护士,老伴走了五年,女儿在本地当医生。她人细心,会照顾人,你血糖高,她还能给你调理饮食。”
我放下筷子:“桂英,我不想再找了,四次都黄了,我怕了。”
“怕啥!” 她拍了下桌子,“你才六十出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一个人过吧?周素珍是我远房表姐,人我了解,绝对靠谱。她不跳广场舞,不打麻将,不爱逛街,就爱在家收拾屋子,做饭。她跟我说,找老伴就是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互相照应。”
我有点犹豫。张桂英都把保温桶送来了,还是她远房表姐,我要是再拒绝,就太不给她面子了。“那…… 见见吧。”
“这就对了!” 她高兴地站起来,“明天上午十点,在医院对面的茶馆,她女儿在医院上班,她顺便去看看女儿。”
第二天我早起,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又找了双干净的袜子。我去楼下的水果店买了点苹果和香蕉,毕竟是去见张桂英的表姐,不能空着手。
九点五十,我到了茶馆。茶馆里很安静,放着古筝曲。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水果放在桌上。
十点整,周素珍来了。她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件蓝色的马甲,头发梳得整齐,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很干练。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个保温杯。
“是王建国师傅吧?我是周素珍,张桂英的表姐。” 她跟我握了握手,手很温暖,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
“是我,周阿姨,你好。” 我赶紧站起来,把水果推过去,“给你买的,一点心意。”
“你太客气了。” 她把水果放在一边,坐下,“张桂英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觉得挺合适的。我女儿也说,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就行。”
“我也觉得你挺好的,护士细心,会照顾人。” 我给她倒了杯茶。
“我跟你说,我退休前在医院当护士,干了三十年,照顾病人有经验。” 她喝了口茶,“你血糖高,以后我给你制定个饮食计划,什么时候吃主食,什么时候吃蔬菜,吃多少,都给你安排好。”
“那太麻烦你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她笑了笑,“我跟你说,我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也早,起来给你做早饭,煮点杂粮粥,蒸个鸡蛋,对你血糖好。中午做两个素菜,一个荤菜,少放油少放盐。晚上就喝点粥,吃点凉拌菜。”
我点点头,觉得挺合心意的。她又说:“我女儿在医院当医生,以后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医院看病也方便,不用排队。”
“那挺好的。” 我心里有点高兴,觉得这次可能真的成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跟你说个事,我老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点钱,我在市区买了套房子,一百二十平,装修得挺好的。以后我们要是成了,就住我那套房子,你那套老房子可以租出去,租金给你当零花钱。”
我愣了愣:“我那套房子,是我跟老伴住了二十年的地方,我不想租出去。”
“我知道你有感情,” 她推了推眼镜,“可那套房子太旧了,采光也不好,住着不舒服。我那套房子采光好,户型也大,住着多舒服啊。再说,租出去一个月也能租两千多,给你当零花钱,多好啊。”
“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想住我自己的房子。” 我小声说。
“你这就有点固执了,” 她皱了皱眉,“我跟你说,我女儿也说,让我找个能跟我住一起的,方便照顾。你要是不搬过去,我怎么照顾你啊?”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她女儿打来的。“妈,你在哪呢?医院有个急诊,我走不开,你帮我去接下孩子。”
“好,我这就去。”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我女儿让我去接孩子,我得走了。”
“这么急啊?” 我有点惊讶。
“是啊,我女儿忙,我得帮她带孩子。” 她拿起布包,“我跟张桂英说一声,我们再联系吧。”
她转身就走,白色的衬衫在门口一闪就没影了。我看着桌上的水果,心里有点失落。这第五次相亲,又黄了。
下午张桂英给我打电话,问我聊得咋样。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建国,你别难过,我表姐就是觉得她那套房子好,想让你住得舒服点。”
“我知道她是好意,可我不想离开我的老房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我跟老伴的合影。
“我明白,那房子有你跟你老伴的回忆。” 她叹了口气,“建国,五次了,我真的尽力了。我身边的单身阿姨都给你介绍遍了,再没合适的了。”
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桂英,谢谢你,这半年来,让你费心了。”
“跟我客气啥!” 她顿了顿,“晚上你别做饭了,来我家吃,我给你做红烧肉。”
06
我挂了张桂英的电话,坐在沙发上发愣。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水果盘里,苹果红彤彤的,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五次相亲,每次都抱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回。李淑琴爱跳舞,作息不合;王秀兰要我搬房子,太强势;赵玉芬太有文化,没共同语言;孙凤莲爱逛街,要我当司机;周素珍要我住她的房子,离开老房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找个能在老房子里一起过日子的人,就这么难吗?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衣柜里还挂着老伴的几件衣服,一件碎花衬衫,一条蓝色的裤子,都是她生前常穿的。我摸了摸碎花衬衫,布料有点硬,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穿了好几年。“老伴,我对不起你,没能找到个能跟我一起守着这个家的人。”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衬衫上。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怕把衬衫弄脏了。
晚上六点,我拎着瓶白酒去张桂英家。她住在三楼,跟我同一栋楼洞。我敲了敲门,她很快就开了门,系着个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建国来了,快进来,红烧肉马上就好。”
她家跟我家不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盆多肉,绿油油的。沙发上套着粉色的沙发套,看着很温馨。“桂英,你家收拾得真干净。”
“一个人住,闲着也是闲着,就收拾收拾。” 她把我手里的白酒接过去,“你还买酒干啥,我家里有。”
“一点心意。”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墙上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她老伴,还有一个年轻人,应该是她儿子。“这是你儿子啊?”
“是啊,在深圳工作,去年刚结婚。” 她笑着说,“我跟我老伴,以前也是在一个工厂上班,他是电工,我是统计员。他走了八年了,心脏病。”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以前跟她老伴一起在工厂上班,他确实是电工,人挺好的,就是身体不太好。“我记得你老伴,他人挺好的,以前我家电路坏了,都是他帮忙修的。”
“是啊,他人踏实,对我也好。” 她走进厨房,“红烧肉好了,快吃饭。”
餐桌上摆着四道菜:红烧肉、炒青菜、番茄炒蛋、凉拌黄瓜。都是家常小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她给我倒了杯白酒:“尝尝我做的红烧肉,我老伴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我夹了块红烧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腻,真香。“桂英,你做的饭真好吃,比饭店的还香。”
她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好吃你就多吃点。我跟你说,我老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也觉得孤单,后来就开始给人说媒,看着别人成了,我也高兴。”
“你为啥不找个伴儿啊?” 我问。
她喝了口红酒,看着我:“我也找过,找了两个,都不合适。第一个爱打麻将,天天打到半夜,我受不了。第二个太抠门,买棵白菜都要跟人砍半天价,我跟他过不到一起去。后来我就想,算了,一个人过也挺好的,自由自在。”
我们边吃边聊,聊以前在工厂的事,聊社区的老伙计,聊孩子们的事。我发现,我跟张桂英挺有共同话题的,她说的话我都能听懂,我说的事她也感兴趣。
吃到一半,我叹了口气:“桂英,我是不是太挑了?五次都黄了。”
“你不是挑,”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是想找个能跟你真心过日子的人,不图你的钱,不图你的房子,就图个互相照应,互相陪伴。这样的人,不好找。”
“我就是想找个能在老房子里一起过日子的人,” 我喝了口白酒,“早上一起去买菜,中午一起做饭,晚上一起看电视,就像我跟我老伴以前那样。”
“我懂。” 她给我夹了口青菜,“老房子有回忆,换了地方,就不是家了。”
我们聊到晚上九点多,我喝得有点醉了。她送我下楼,走到我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我帮你插。” 她接过钥匙,一下就插进去了。
进了屋,她把我扶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温水:“喝点水,解解酒。”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有个人给我做饭,给我倒水,在我喝醉的时候照顾我。
“桂英,”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你做的饭真好吃,我要是能天天吃你做的饭就好了。”
她脸有点红,抽回手:“你喝醉了,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桂英,你能不能…… 留下来陪我?”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建国,你喝醉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了,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我没喝醉,我是真的想让她留下来。
07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疼。我想起昨晚跟张桂英说的话,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怎么能说让她留下来陪我呢?太丢人了。
我起床洗漱,刚刷完牙,就听见敲门声。我以为是张桂英,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却是小斌和晓梅。
“爸,我们给你带了点早餐。” 小斌拎着个早餐袋,走进屋。
晓梅看见我脸红红的,就问:“爸,你昨晚喝酒了?”
“嗯,跟张桂英喝了点。” 我挠了挠头。
“张桂英?” 小斌眼睛亮了,“爸,你跟张阿姨处得咋样啊?我跟晓梅都觉得,张阿姨人挺好的,跟你挺合适的。”
我脸更红了:“别瞎说,我跟她就是朋友。”
“啥朋友啊,” 晓梅把早餐摆好,“张阿姨对你多好啊,经常给你送吃的,还帮你找老伴。我跟小斌都看出来了,她对你有意思。”
“你们别瞎猜。” 我坐下吃早餐,心里却有点美滋滋的。
正吃着,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张桂英,她拎着个保温桶,走进来:“建国,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你昨晚喝了酒,喝点粥养胃。”
小斌和晓梅都笑了:“张阿姨,你来啦。”
张桂英看见小斌和晓梅,脸有点红:“你们也在啊,我就是给建国送点粥。”
“张阿姨,快坐。” 晓梅拉着她坐下,“我跟小斌正说呢,你跟我爸挺合适的。”
张桂英的脸更红了,赶紧站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保温桶放在桌上。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着急:“桂英,粥我还没谢你呢!”
“不用谢,我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斌拍了拍我的肩膀:“爸,加油!张阿姨对你有意思,你主动点。”
“我知道了。” 我心里打定主意,要跟张桂英表白。
下午,我去菜市场买了点她爱吃的排骨和玉米,又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花。我这辈子没送过花给女人,除了我老伴。我拿着花和菜,去了张桂英家。
我敲了敲门,她开了门,看见我手里的花和菜,愣了愣:“建国,你这是……”
“桂英,我有话跟你说。” 我走进屋,把花递给她,“这花给你。”
她接过花,脸红红的:“你买花干啥,浪费钱。”
“不浪费,” 我看着她,“桂英,我跟你相处这么久,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你做饭好吃,心地善良,对我也好。我想跟你搭伙过日子,你愿意吗?”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花,没说话。
“桂英,我知道我条件不好,退休金没你高,房子也没你的大,” 我赶紧说,“但我会对你好,我会陪你去买菜,陪你去散步,你要是生病了,我会照顾你。我们可以住在我的老房子里,也可以住在你的房子里,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都行。”
她还是没说话,肩膀却有点发抖。
“桂英,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 我有点失落。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建国,我愿意!我早就愿意了!我给你介绍了五次对象,每次都希望你黄,我就是想自己跟你过!”
我愣了愣,然后高兴地抓住她的手:“桂英,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她擦了擦眼泪,“我第一次给你介绍李淑琴,我就后悔了。我觉得你跟我挺合适的,可我不好意思跟你说,就只能一次次给你介绍对象,希望你都看不上。”
我高兴得说不出话,一把抱住她。她的身体很软,带着点淡淡的肥皂味。“桂英,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我也会对你好。” 她抱着我,声音有点哽咽。
08
我和张桂英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社区。老伙计们见了我就笑:“建国,还是张媒婆有眼光,把自己介绍给你了。”
我脸有点热,却心里美滋滋的。我们没办婚礼,就请了几个要好的老伙计和家人,吃了顿饭。小斌和晓梅都很高兴,晓梅还给张桂英买了条金项链。
我们住在我的老房子里,张桂英说,老房子有回忆,住着踏实。她把她的东西搬了过来,给家里添置了不少新东西:新的沙发套,新的窗帘,还有几盆多肉,摆在窗台上,绿油油的。
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她挑菜,我拎着篮子。她砍价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笑。卖菜的老板都认识我们了,见了就说:“张阿姨,王师傅,又来买菜啊?”
中午,我们一起做饭。她洗菜,我切菜。她炒肉,我炖汤。饭桌上,她总给我夹菜:“建国,多吃点,你血糖高,多吃点蔬菜。”
下午,我们要么去公园散步,要么在家看电视。她喜欢看情感剧,我喜欢看武侠剧。她看情感剧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陪她看,她哭的时候,我给她递纸巾。我看武侠剧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织毛衣,偶尔问我:“这个人打赢了吗?”
晚上,我们一起泡脚。她给我按摩脚底,说能降血糖。我给她捏肩膀,说能缓解疲劳。泡完脚,我们一起躺在床上,聊聊天,然后睡觉。她睡觉不打呼噜,很安静,我能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睡得很踏实。
有一次,我半夜血糖低,头晕恶心。她听见我哼唧,赶紧起来,给我冲了杯糖水,又给我煮了个鸡蛋。我喝完糖水,吃了鸡蛋,好多了。她坐在床边,摸着我的头:“以后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喊我,别扛着。”
我握住她的手:“桂英,有你在,我真踏实。”
还有一次,她感冒了,发烧咳嗽。我给她倒水,喂她吃药,还给她熬了姜茶。她躺在床上,看着我忙前忙后,笑着说:“建国,你照顾人还挺细心的。”
“跟你学的。” 我给她盖好被子,“好好休息,明天就好了。”
我们也有吵架的时候。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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