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听得丧钟声,他正批奏本,随口问了句:“哪位妃嫔薨了?”太监颤声回话的那一刻,他手中的朱笔生生折断
“滚出去!朕说过,你的命,连边关的一粒沙都不如。”
冰冷的话语砸在地上,掷地无声。苏晚凝立在殿中,身上单薄的寝衣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玉像。她没有哭,甚至没有颤抖,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龙椅上那个满面寒霜的男人。良久,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像是开在冰原上的花。
她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然后,她安静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囚禁她三年的辉煌牢笼。门外风雪呼啸,她的背影单薄,却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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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娘娘,您就这么出来了?陛下他……”贴身宫女含秋快步跟上,想为苏晚凝披上早就备好的鹤氅,却被她抬手阻止了。
“不必了,含秋。”苏晚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凤鸾宫的暖气,我也享受不了几日了。正好,提前习惯一下外面的天寒地冻。”
含秋的眼圈瞬间红了:“娘娘,您别说这种话!您是六宫之主,是陛下明媒正娶的皇后!”
“皇后?”苏晚清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她伸出苍白的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成一滴冰冷的水。“含秋,你看,这雪尚且能在人间留下一片痕迹,而我呢?我在这宫里三年,活得像个笑话。”
三年前,她以将门嫡女之尊,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成为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新婚夜,她的夫君,当今天子萧烬言,挑开她的盖头,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苏晚凝,娶你,是为安抚你父亲镇北侯的兵权。除了后位,其余的,你休想得到分毫。”
他说到做到。三年来,他踏入凤鸾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为了朝堂之事,为了她身后的镇北侯府。而他所有的柔情与恩宠,都给了兰林殿的那位林贵妃。
满宫上下,谁人不知,林贵妃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她苏晚凝,不过是个占着位置,惹人心烦的木偶罢了。
“娘娘,您还有侯爷和少将军啊!”含秋哽咽道,“只要侯爷在,陛下就不敢真的把您怎么样!”
“父亲……”苏晚凝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父亲手握三十万兵马,镇守北疆,是萧烬言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也正是因为这根刺,她才能在后宫的明枪暗箭中活到今天。可也正是因为这根刺,萧烬言对她厌恶至极。
她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雪白的手帕上,瞬间染上了一点刺目的殷红。
“娘娘!”含秋大惊失色,慌忙扶住她,“您又咳血了!奴婢再去求太医院,让他们给您好好瞧瞧!”
“不必去了。”苏晚凝摆摆手,将手帕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他们的药,治不好我的病。”
她的病,是心病。药石无医。
回到殿内,她摒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含秋。她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递给含秋:“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和一些首饰,你拿着,明日就以采买的名义出宫,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含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娘娘,您不要奴婢了吗?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
“傻丫头。”苏晚凝伸手抚摸她的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宫里马上就要变天了,你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听话,走吧,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当……替我活一次。”
含秋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死死抱着苏晚凝的腿不肯松手。
苏晚凝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罢了,若你执意不走,就替我做最后一件事。等我……去了之后,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陛下。”
含秋看着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奠”字,她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02
“皇后娘娘凤体抱恙,今日起,免了各宫的晨昏定省,在凤鸾宫静养。”
皇帝的旨意传遍后宫,众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静养,分明就是变相的禁足。林贵妃听闻消息时,正由着萧烬言亲手为她描眉。她从镜中看着男人专注的侧脸,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陛下,您说姐姐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她声音娇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萧烬言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淡漠如水:“许是风寒吧。她身子骨一向不怎么样。”
“可臣妾听说,姐姐都咳血了呢。”林贵妃放下手中的眉笔,转过身握住萧烬言的手,“陛下,您还是去看看姐姐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皇后。若是传出去,恐对陛下的声名有损。”
萧烬言眉头微蹙,抽回了手:“她没那么娇贵。镇北侯的女儿,死不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烦躁。苏晚凝那双死寂的眼睛,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甩甩头,将这丝异样甩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林贵妃身上:“好了,不说她了。朕今日得了一匹上好的云锦,正衬你的肤色,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林贵妃立刻笑靥如花:“谢陛下。”
而此刻的凤鸾宫,却是一片愁云惨淡。太医院送来的药,一碗比一碗苦,苏晚凝的病却一日比一日重。她整日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含秋跪在床边,一边替她擦拭冷汗,一边哭道:“娘娘,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陛下不肯见您,您就给侯爷写信啊!侯爷知道了,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苏晚凝虚弱地摇摇头,气若游丝:“没用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她顿了顿,喘息着说,“而且,我不能再给父亲和兄长……添麻烦了。”
萧烬言忌惮苏家,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她若此时向家中求救,只会加速萧烬言对苏家动手的决心。她不能那么自私。
这天夜里,萧烬言破天荒地来了凤鸾宫。他并非来探病,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晚凝,镇北军的兵符,你到底藏在哪里了?”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凝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扼住了喉咙。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萧烬言冷眼看着,不为所动:“别在朕面前装模作样。朕已经查明,你父亲将一半的兵符,在你入宫前交给了你。交出来,朕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体面?”苏晚凝终于止住了咳嗽,她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讥讽的笑,“陛下,臣妾的体面,不是早就被您和林贵妃,一层一层地剥光了吗?”
萧烬言眼中怒火一闪:“放肆!你以为朕真的不敢动你?”
“你当然敢。”苏晚凝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萧烬言,你什么都敢。你敢背弃我们儿时的誓言,敢将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敢为了一个林婉儿,将我逼入绝境……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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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起林婉儿的名字,萧烬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住口!”他厉声喝道,“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启禀陛下,林贵妃娘娘过来看望皇后娘娘了。”
03
林贵妃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捧着补品的宫人。她一进门,就满脸关切地扑到床边,泫然欲泣:“姐姐,您怎么病成这样了?妹妹看着,心都要碎了。”
她说着,便要去拉苏晚凝的手,却被苏晚凝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有劳贵妃妹妹挂心了,本宫还没死。”苏晚凝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林贵妃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转向萧烬言,委屈地咬着唇:“陛下,您看姐姐……她是不是对臣妾有什么误会?”
萧烬言看着苏晚凝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愈发烦躁,他冷声道:“苏晚凝,贵妃一片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苏晚凝的目光越过林贵妃,直直地射向萧烬言,“陛下难道不知,我为何会病倒吗?”
她撑着身子,视线在萧烬言和林贵妃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林贵妃的衣袖上。那衣袖上,用金线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妹妹这身衣服真好看,”苏晚凝忽然笑了,笑得诡异,“这云锦,是西域进贡的上品吧?陛下待你,可真是用心。”
林贵妃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把袖子藏起来。这匹云锦,正是萧烬言昨日才赏赐给她的,整个皇宫,只此一匹。苏晚凝被禁足在凤鸾宫,她是如何知道的?
萧烬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晚凝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听说,当年我苏家军在西域打了胜仗,缴获了一批宝物。其中,就有三十匹这样的云锦。父亲做主,将二十匹上缴国库,留了十匹。其中一匹,送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你。你转手,就送给了林家小姐,也就是现在的贵妃娘娘。”
她顿了顿,看向林贵妃,眼神锐利如刀:“妹妹,我说的,可对?”
林贵妃的脸瞬间白了。这件事,极为隐秘,苏晚凝怎么会知道?
苏晚凝轻笑一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因为送给你的那一匹,和我兄长送给我做嫁妆的那一匹,是双生锦。它们的纹样,在光下看,会呈现出细微的差别。而你身上这件,和我嫁妆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的话,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萧烬言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看向林贵妃,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林贵妃慌了,她抓住萧烬言的衣袖,急切地辩解:“陛下,你别听她胡说!臣妾不知道什么双生锦!这……这一定是巧合!”
“巧合?”苏晚凝冷笑,“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林贵妃,你身上的秘密,可不止这一件吧?比如,三年前,是谁给当时重伤的林婉儿姑娘送去了相克之药,让她不治身亡?又是谁,模仿了我的字迹,伪造了那封让我百口莫辩的信件?”
“你……你血口喷人!”林贵妃彻底乱了阵脚,指着苏晚凝,声音尖利,“你有何证据!”
“证据?”苏晚凝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很快,你就会看到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跪在地上:“启禀娘娘,外面……外面有人送来一个包裹,指名要您亲启!”
0.4
包裹被呈了上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灰色布包,上面沾着些许尘土,像是经过长途跋涉。含秋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里面露出的,竟是一支带血的箭矢。
箭矢上,绑着一卷小小的羊皮纸。
萧烬言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北疆军中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狼牙箭!
不等他反应,苏晚凝已经挣扎着坐起身,示意含秋将羊皮纸取下。她的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展开了那卷羊皮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潦草的地图,以及一个用朱砂画下的、触目惊心的“危”字。
“是哥哥的字迹……”苏晚凝喃喃道,眼中瞬间涌上水汽。
她的兄长苏晚风,如今正代父镇守北疆最重要的关隘——雁门关。这支箭,这封信,无疑说明前线出了大事!
萧烬言一把从她手中夺过羊皮纸,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当然认得,这是苏晚风的亲笔。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正是雁门关的粮草要道!
“他是什么意思?”萧烬言厉声质问苏晚凝,“苏家想干什么?通敌叛国吗!”
“通敌叛国?”苏晚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看着萧烬言,眼中满是失望和悲哀,“萧烬言,在你心里,我苏家满门忠烈,就是这样不堪吗?我父亲,我兄长,为了你的江山,在边关浴血奋战,你却在这里怀疑他们通敌?”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敲在萧烬言的心上。
“那这又作何解释?”萧烬言指着地图,强自镇定,“雁门关粮道,如此机密,他为何要画出来,还送回京城?”
“因为有人要断我苏家军的后路!”苏晚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兄长这是在向你求援!在告诉你,朝中有内奸,与敌军里应外合!”
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林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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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贵妃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她怎么也想不到,苏晚风会在这个时候送来这样一封信。她的父亲,吏部尚书林正德,确实在暗中串通了北疆的敌国,想借敌国之手,除掉苏家这个心腹大患。而切断粮草,正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一派胡言!”林贵妃尖声叫道,“皇后娘娘,你休要为了脱罪,就随意攀诬朝廷重臣!”
“是不是攀诬,查一查便知。”苏晚凝冷冷地看着她,“查一查林尚书近来与北疆的信件往来,查一查京中粮商的异常调动,所有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萧烬言的脸色阴晴不定。他虽然厌恶苏家,但也知道,北疆防线的重要性。如果雁门关失守,敌军将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了一眼苏晚凝,又看了一眼林贵妃,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晚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倒回床上。她闭上眼,不再看他们,只是虚弱地喘息着。她缓缓从枕下摸出一块小小的、已经碎裂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那玉佩,是一对龙凤佩中的凤佩。而那块龙佩,在她大婚那日,亲手交给了萧烬言。那是他们儿时,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她轻声对含秋说:“去……把我妆匣里那块龙佩取来……派人……送去养心殿……告诉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含秋含泪应下,捧着那块碎裂的凤佩和完好的龙佩,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凤鸾宫。
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萧烬言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恐慌”的情绪。
05
养心殿内,萧烬言烦躁地来回踱步。
那对龙凤玉佩,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御案上。一块完好无损,一块,却碎成了几瓣,像是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又被小心翼翼地粘合起来,裂痕清晰可见,丑陋又刺眼。
他记得这对玉佩。那是他十岁那年,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苏晚凝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她说:“烬言哥哥,书上说龙凤呈祥,我们一人一块,以后,我就是你的凤,永远陪着你。”
年少的誓言,言犹在耳,可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林贵妃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陛下,您要相信臣妾,臣妾的父亲对大周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这一定是苏晚凝的阴谋,她是为了报复臣妾,才设下此计,想要离间我们!”
萧烬言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块碎裂的玉佩。他脑海里,全是苏晚凝那双绝望的眼睛,和她最后那句“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他的心,乱了。
一方面,他对苏家的忌惮和对苏晚凝的厌恶根深蒂固。另一方面,雁门关的安危,系着整个大周的命脉,他不敢赌。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个太监连滚爬带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陛……陛下!不好了!!”
萧烬言心中一沉:“何事如此惊慌?”
“北……北疆急报!”太监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雁门关……雁门关失守了!苏晚风将军……投、投降了!”
“什么?!”萧烬言如遭雷击,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将军……他打开城门,迎敌军入关……如今……如今敌军已经占领了雁门关……”太监几乎要哭出来,“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太监颤抖着,说出了一个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镇北侯……镇北侯苏擎苍,得知消息后,已亲率三十万大军,放弃了北疆所有防线,正……正朝京城而来!!”
“轰”的一声,萧烬言脑中一片空白。
苏家,反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御案上,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他看着那对龙凤玉佩,碎裂的凤佩,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苏晚凝……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吗?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林贵妃也吓傻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三十万大军压境,那是何等景象?那是足以将整个京城踏为平地的力量!
整个养心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悠远而悲怆的钟声,从皇城的西北角,缓慢而沉重地传来。
一声,两声,三声……
共九九八十一响。
那是……国丧的丧钟!唯有帝后驾崩,才会敲响。
萧烬言猛地回过神,他如今健在,那便是……
他看着殿外,心中那丝恐慌无限放大,他强作镇定,随口问向身边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总管太监:“听见丧钟声,是哪位妃嫔薨了?”
总管太监王德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烬言心中怒火升腾,正要呵斥,却见王德全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回……回陛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令人心悸的颤音。
“不是妃嫔……”
“是……是皇后娘娘……凤鸾宫的皇后娘娘,于半个时辰前……薨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萧烬言僵在原地,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应声而断。鲜红的朱砂墨,顺着他苍白的手指滴落,溅在明黄的龙袍上,宛如一滴泣血的泪。
06
“你说什么?”萧烬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王德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是重复道:“皇后娘娘……薨了。”
薨了。
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萧烬言的心脏。他踉跄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死?她不过是风寒,不过是装模作样,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博取他的同情……她怎么能死?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所有人,发疯似的冲出养心殿,冲向那个他三年来厌恶至极,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凤鸾宫。
寒风灌入他的口鼻,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肺。他跑得太快,头上的玉冠歪了,身上的龙袍也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帝王仪态。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她,他要亲眼去看!这一定是假的,是她又一个骗他的把戏!
当他一脚踹开凤鸾宫大门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苏晚凝鲜活的讥讽或冷漠,而是一室的冰冷和死寂。殿内所有的宫人都跪在地上,哭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整个宫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悲伤。
正殿中央,那张他曾无比熟悉的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她穿着入宫时那身火红的嫁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她的脸色,比殿外的雪还要白,没有一丝血色。
萧烬言的脚步,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再上前。
含秋跪在床边,双眼红肿,她看到萧烬言,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畏惧,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她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正是苏晚凝临终前交给她的那封。
“陛下,这是娘娘留给您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萧烬言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信封上,那个用血写成的“奠”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拆开信,里面不是情意绵绵的诀别,也不是声嘶力竭的控诉,而是一张条理清晰的清单。
“臣妾苏晚凝,叩别陛下。”
“第一,臣妾自知罪孽深重,自请废后,以死谢罪。然臣妾之死,与苏家无关,望陛下明察,勿要迁怒我父兄。”
“第二,雁门关失守,兄长‘投降’,乃臣妾一手策划。城中粮草早已秘密转移,敌军入关,得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此为‘诱敌深入’之计。兄长已与南下的父亲汇合,不日将对入关敌军形成合围之势。此战若胜,可保大周边境十年安宁。此为臣妾献给陛下的第二份,也是最后一份‘忠心’。”
“第三,林家通敌,证据确凿。臣妾已将所有证据交由父亲。如何处置,全凭陛ха定夺。只望陛下看在林婉儿姑娘的份上,给林家留一丝血脉。”
“第四,臣妾所中之毒,名曰‘七日绝’,乃西域奇毒,无药可解。此毒为臣妾自愿服下,只为送陛下这份‘惊喜’。我的死,是开启一切的钥匙。我死,丧钟鸣,父兄动。萧烬言,你不是说我的命连边关一粒沙都不如吗?现在,我用我这条贱命,换你十年江山稳固,够不够?”
“最后,那块龙佩,你留着吧。就当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从此以后,你我,阴阳两隔,互不相欠。”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干涸的血手印。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萧烬言的心上。他手中的信纸变得有千斤重,他几乎拿不住。
原来,从她病倒开始,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的病,她的死,兄长的投降,父亲的南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她用自己的命,做了一个惊天大局,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九五之尊,从头到尾,都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以为她在求饶,其实她在宣战。
他以为她在示弱,其实她在布局。
他以为他赢了,其实他输得体无完肤。
“啊——!”萧烬言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扑到床边,抓住苏晚凝冰冷的手,“苏晚凝!你给朕醒过来!你这个毒妇!你给朕醒过来!”
他摇晃着她,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可是,床上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用那双或爱或恨或死寂的眼睛看着他了。
他输了,永远地输了。输给了这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的女人。
07
镇北侯苏擎苍,回来了。
他没有率领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而是单枪匹马,穿着一身染尘的素服,走进了皇城。他的脸上,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如深渊般的哀恸。他甚至没有去见皇帝,而是直接来到了凤鸾宫。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一身红衣,却再无生息的女儿时,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帅,瞬间老了十岁。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晚晚……”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女儿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虎目之中,泪光闪烁。
萧烬言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一位痛失爱女的父亲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擎苍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苏晚凝的遗体,轻声说道:“晚晚,爹来接你回家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晚凝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站住!”萧烬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上前一步,拦住苏擎苍的去路,“她是朕的皇后,理应葬入皇陵!”
苏擎苍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萧烬言。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里面没有了臣子的恭敬,只有父亲的仇恨和鄙夷。
“陛下?”他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我的女儿,生前未得到你半分垂怜,死后,又何须你那冰冷的皇陵来收容?她姓苏,是我苏擎苍的女儿,我要带她回家,让她葬在苏家的陵园,和她的母亲在一起。”
“放肆!苏擎苍,你这是要造反吗?”萧烬言色厉内荏地喝道。
“造反?”苏擎苍抱着女儿的尸身,一步步逼近萧烬言,“陛下,你错了。若我苏家真要反,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三十万大军!我苏家世代忠良,忠的是大周,是黎民百姓,而不是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君王!”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狠狠摔在萧烬言的脸上:“这是林正德通敌卖国的全部罪证!我的女儿,用她的命,为你清除了朝堂的蛀虫,为你换来了北疆的安宁!而你,给了她什么?!”
卷宗散落一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对萧烬言无情的鞭挞。
“萧烬言,”苏擎苍的声音,一字一顿,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从今往后,我苏家,只守边疆,不问朝政。这大周的江山,你自己守着吧。我只要我的女儿。”
说完,他再也不看萧烬言一眼,抱着苏晚凝,昂首走出了凤鸾宫。
萧烬言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苏擎苍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怀中那抹刺眼的红色,第一次感到,他守着的这座江山,是如此的空旷,如此的冰冷。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他不爱的皇后,而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用全世界来换他一个回眸的苏晚凝。
而现在,他用全世界,也换不回她了。
08
苏擎苍带走了苏晚凝,也带走了萧烬言最后的一丝念想。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林尚书通敌叛国的罪证被公之于众,铁证如山,无可辩驳。满朝文武震惊,纷纷上奏,请求严惩。
萧烬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哭喊求饶的林氏一族,心中一片麻木。他想起了苏晚凝信中的那句话:“只望陛下看在林婉儿姑娘的份上,给林家留一丝血脉。”
林婉儿,那个他曾经爱入骨髓,却因他而死的女子。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吏部尚书林正德,通敌卖国,罪大恶极,满门抄斩!林氏一族,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永世不得赦免!”
圣旨一下,林贵妃当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她不敢相信,前一刻还对她温情脉脉的男人,下一刻就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她被拖出大殿的时候,疯狂地挣扎着,对萧烬言嘶吼:“萧烬言!你这个伪君子!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你忘了你是怎么利用我来对付苏晚凝的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萧烬言充耳不闻,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禁军将她带下去。
利用?或许吧。可到头来,又是谁利用了谁?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知,从林贵妃刻意接近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入了别人精心编织的网里。而苏晚凝,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女人,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林家倒了,朝堂上空出了一大片位置。萧烬言想提拔新人,却发现,朝中可用之人,大多都与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想收回兵权,可北疆的三十万大军,只认苏家的帅旗,不认他这个皇帝。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为了弥补心中的亏欠,他下旨追封苏晚凝为“昭德文成皇后”,赐予了她一个女子所能得到的最高哀荣。他甚至想为她修建一座华丽的衣冠冢,与自己合葬。
可是,圣旨送到镇北侯府,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苏擎苍只有一句话:“我苏家的女儿,不需要一个杀人凶手的虚伪哀荣。”
杀人凶手。
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刃,将萧烬言的尊严彻底粉碎。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就是苏晚凝穿着红嫁衣,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样子。他开始疯狂地想念她,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的笑容,甚至想念她看着他时,那双充满死寂的眼睛。
他下令,凤鸾宫的一切陈设都保持原样,不许任何人动。他每天处理完朝政,就会独自一人去凤鸾宫坐着,一坐就是一夜。他想在那里,找到一丝一毫她留下的痕迹。
可是,除了满室的冰冷,他什么也找不到。
他终于明白,苏晚凝带走的,不只是她的爱,还有他的魂。
09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毒的穿肠剂。
五年过去了。
大周在苏家的守护下,国泰民安,边境稳固。苏晚风在雁门关一役中,以一座空城诱敌深入,再与父亲苏擎苍南北夹击,大破敌军二十万,一战封神,被将士们誉为新一代“战神”。
苏家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而皇帝萧烬言,则彻底成了一个影子。他依旧坐在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掌握着这个国家命脉的,是远在北疆的苏家。
他再也没有立后,后宫空悬。大臣们劝谏,他就用一句“朕心已死”来搪塞。他变得沉默寡言,喜怒无常。唯一不变的,是他每天都会去凤鸾宫。
他命人寻遍天下画师,想要画一幅苏晚凝的画像,可没有一个画师能画出她眼神中那种独特的,混杂着爱、恨、绝望与死寂的神韵。他一怒之下,烧了所有的画。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他和苏晚凝的过去。从他们青梅竹马,到他登基为帝,再到她含恨而终。他发现,他记忆里的苏晚凝,总是沉默的,隐忍的。她默默地为他处理好后宫的一切,默默地忍受着他的冷落和林贵妃的挑衅,默默地看着他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别人。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的懦弱和无能。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懦弱,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在用她的沉默,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只为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他想起她曾经为他熬的汤,他嫌苦,一口未喝,直接打翻。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以她的心头血为药引,调理他旧伤的良药。
他想起她在他生辰时,亲手为他缝制的朝服,他嫌样式老旧,随手赏给了下人。后来他才知道,那衣服的夹层里,绣着“愿君安”三个字。
他想起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提着灯,站在养心殿外,却始终没有勇气敲门。而他,明明知道她来了,却狠心地一次又一次,视而不见。
原来,她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太卑微。而他,亲手将这份爱,碾得粉碎。
悔恨,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灵魂。他开始咳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医说,他是心病,郁结于心,药石无医。
和当年的苏晚凝,一模一样的说辞。
这天,他拖着病体,再次来到凤鸾宫。他坐在她曾经坐过的梳妆台前,抚摸着上面冰冷的木纹。他打开一个尘封的妆匣,在最底层,发现了一本小小的册子。
他打开册子,里面是苏晚凝清秀的字迹。
“烬言哥哥今日夸我做的桂花糕好吃了,我好开心。”
“今日又没能见到烬言哥哥,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说,娶我,只是为了兵权。我的心,好痛。”
“林贵妃有孕了,他好高兴。如果,我也有一个我们的孩子,他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好像,快要撑不下去了。”
“萧烬言,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册子的最后一页,是一滴已经干涸的泪痕。
萧烬言再也控制不住,他抱着那本册子,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10
又过了五年,萧烬言已经白发苍苍,病入膏肓。
这十年,他活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里,每一天都是煎熬。皇位,江山,对他而言,都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弥留之际,他将王德全叫到床前,颤抖着从枕下拿出一块用明黄绸缎包裹的东西。打开来,正是那块被他珍藏了十年的,碎裂的凤佩。
“去……去镇北侯府……告诉苏……苏侯爷……朕……朕把皇位传给……传给晚风……求他……求他把朕……葬在晚晚的……旁边……朕……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他的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王德全含泪领命而去。
然而,他带回来的,却是苏擎苍的拒绝。镇北侯说,苏家世代为臣,绝不染指皇位。至于合葬,更是痴心妄想。
萧烬言听到回报,惨然一笑,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他知道,苏晚凝恨他,苏家恨他,他们永远不会原谅他。
就在他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一个远行归来的商队管事,被紧急召入宫中。那管事,常年行走于江南与西域之间。
“陛下……草民……草民三年前,在江南一个叫‘忘忧’的小镇上,见过一位女先生……”管事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那位女先生,和……和宫里挂着的昭德文成皇后的旧画像……生得……一模一样!”
萧烬言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一丝亮光!
“她……她过得……好吗?”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好……好得很!”管事连忙回道,“那位女先生,在镇上开了家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写字。镇上的人都敬重她,爱戴她。草民见她时,她正带着一群孩子在河边放纸鸢,笑得……笑得特别开心。哦,对了,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叫‘含秋’的姑娘。”
含秋……
萧烬言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对他充满恨意的宫女。
原来……原来是这样……
苏晚凝的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那具所谓的尸体,或许只是一个和她身形相似,同样中了“七日绝”的死囚,又或者是……一个早已病入膏肓,自愿替主的忠仆。
她用一场假死,骗过了所有人,金蝉脱壳,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她不仅赢了这盘棋,还潇洒地走下了棋盘,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而他,却被永远地困在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用一生的悔恨,来祭奠那场他亲手摧毁的爱情。
“呵……呵呵……哈哈哈哈……”
萧烬言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他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可悲。
她活得很好,很开心,这就够了。
窗外,一缕阳光照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江南小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她站在阳光下,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那片属于她的,没有他的,灿烂春光里。
萧烬言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他空洞的手,在身侧的龙床上,无意识地划着一个名字。
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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