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2日凌晨,豫北汤阴的城门还在硝烟中发烫,缴械出来的孙殿英紧紧攥着那把残缺的子龙剑,脸色灰白。押解途中,一名解放军战士多看了他一眼,他低声嘀咕:“罪有应得。”这一夜,孙殿英第一次意识到,二十年前在清东陵炸开的墓道,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将他自己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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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到1928年7月,孙殿英率第十二军驻蓟县马伸桥。补给被克扣,士兵三日无饷,营帐里怨声四起。社会动荡、军阀混战,大批人靠掘墓维生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马兰峪土匪马福田摸向东陵的消息传来,孙殿英嗅到“生财”机会,立刻把“剿匪”变成“抢先”。
他先驱赶马福田,把清东陵周围清空,又以“演习埋雷”为名封锁道路。7月8日深夜,孙殿英在营地里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为军饷而取皇家余财,亦属革命。”几行大字写在营门口,部下们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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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陵的入口难寻,一连两日,挖掘无果。折磨本地老旗人无效后,有人供出修陵幸存工匠张石匠。张被绑至陵前,家属生命成了筹码,只得带路。墓道花岗石层层封死,炸药轰鸣后,千余尊铜鹤铜鹿被炮烟熏得发黑,棺室“霞光”闪烁,珠翠满地。夜里,士兵用军毯裹走翡翠西瓜、翡翠蝈蝈白菜;第二日,韩大保又闯入乾隆裕陵,金佛与玉佛珠被装车离去。顺治孝陵因传言“值钱不多”而幸免,这也成了清东陵仅存的完整帝陵。
8月,《中央日报》披露东陵被毁。天津寓公溥仪震怒,通电蒋介石要求严惩。蒋一度下令阎锡山查办,但很快收到了翡翠白菜、夜明珠等“礼物”,调查草草收场。民间舆论沸腾,盗墓风气更盛。此时孙殿英的军队,靠着东陵财宝迅速补足饷银,还添置了新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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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爆发后,孙殿英摇摆于多方之间。既与日军暗通,又向八路赠枪,还为蒋介石运黄金牟利。他在洛阳、林县一带设“三窟”招待所,分别接待日军、高级军统、新四军,“左右逢源”成了生存之道。1943年,他公开投敌;抗战胜利后,又自称“潜伏者”回到国民党麾下。
1947年春,刘邓大军挺进豫北。汤阴城被围,外援接连溃败,空投弹药不是被截获就是炸在自己人头顶。饷银断绝的第五军士气崩溃。5月1日夜,城墙被炸出缺口,孙殿英仍想等顾祝同的增援。天亮前,他明白援军已无可能,随即决意投降。子龙剑被解放军缴获,成为他盗陵行径的直接物证。
被俘后,孙殿英因常年吸食鸦片,病体羸弱。9月中旬病情恶化,他在病床上向警卫道:“对不起老百姓,也对不起共产党。”30日凌晨,63岁的孙殿英终止呼吸。军区依照刘伯承嘱托,给他备棺入土,算是宽厚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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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殿英留下大量赃物下落不明。部分夜明珠、翠扳指流入官僚府邸;部分金佛被熔银变卖;还有极少数孤本书画后来辗转入故宫博物院。慈禧口含的那颗四两多重的夜明珠,据传被献给宋美龄,之后再无确证,成为民国遗案之一。
他的独子孙天义1947年被送到北平,五年后毕业于辅仁大学语言文学系。新中国成立初期,外语人才奇缺,孙天义抓住机遇,赴西安外国语学院执教,后历任系主任、教务处长、院长。六十年代初,他主持编写的《实用英语语法》至今仍被多所高校引用。行业内评价他“规矩、严谨、不谈家事”。有人私下问起东陵旧事,他只淡淡一句:“那是史料,不是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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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九十岁的孙天义已退休,住在西安城南一处普通小区。邻里对这位老人只知道“早年教英语”,很少有人将他与清东陵相联系。偶尔有学者登门求证,他最多给出一句提醒:“研究可以,别忘了给后人留一点敬畏。”
距东陵被毁已近百年,地宫内被炸断的龙柱仍带硝痕,棺木碎片深埋土层。有意思的是,2022年东陵管理处对外展示一截被翻出的断石,上面还能辨认出当年炸药孔的痕迹。地方文保人员感叹:放在今天,如此规模的文化浩劫一次都嫌多,当年却被轻描淡写地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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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殿英的结局似乎印证了那句老话:财可以暂聚,罪难永久隐藏。盗陵所得化作他的军饷、赌资乃至鸦片,终究没能换来想象中的荣华。反倒是他那位远离军阀、埋首书斋的儿子,以纯粹学问得以善终。一场轰动海内外的盗陵案,最后留给世人的,只剩残损的地宫、失踪的珠宝,以及一种反差极大的生命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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