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初夏的一个傍晚,长江口的风还带着潮湿的凉意,南京军区的一封加急电报横跨两省,把安徽省委大院搅得人仰马翻。电报只有几十个字,却字字戳在要害——许世友提出在霍邱城西湖泻水造田,面积十三万亩,施工部队已经就位,只差地方政府一句准话。消息传到省委书记曾希圣耳朵里,他当场黑了脸,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桌板声。旁人只听见他低喝一句:“手伸得太长!”
许世友的强势向来不需要铺垫。1949年南京解放后,他带着三个师接管大江南北,那股“见山开路、遇水架桥”的狠劲,他自己都说“是老农的掘土本能”。五十年代后期,全国“备战备荒”口号刚一提出,他在浙东海岛搞梯田,用锄头把荒坡磕出一串串稻浪;在苏南,又盯上“吨粮田”,一年三熟,亩产必须破千公斤。基层干部悄悄议论:许司令会打仗,更会种地。
然而安徽这块地盘分量不同。城西湖水面阔,渔民世代以网为生,水系还连着淮河防汛枢纽。泻水造田,等于动了整条经济脉。曾希圣深知利害,他在苏北、鲁西南抓农业合作化时就被毛主席点名表扬,“能从实际出发”。所以听到许世友的计划,他第一反应是守住城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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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这湖给不得!”曾希圣一锤定音。
对话不过短短一句,却把双方的立场划得清清楚楚。随后几天,南京到合肥的长途电话接连不断,气氛几度僵到冰点。许世友嘴上不服,心里也清楚,安徽不是南京军区的单独后院,没有省委配合,大修水田的算盘只好暂时搁浅。
转机来自1962年夏。中央人事调整,曾希圣离开安徽,李葆华接任。新书记一上任,经济局面烂摊子不少,军区若肯出人出设备帮着打基础工程,何乐而不为?许世友抓准了窗口期,隔三差五往合肥跑,一口一个“老李,咱共扛日子”,态度摆得极低。李葆华终究松口:可以试点,但要保证移民、排涝、渔业补偿三条底线。
批文一下来,南京军区像拉响了冲锋号。一个步兵师、四个团再加十一万民工,撒开在城西湖畔。推土机日夜轰鸣,江淮大地尘土飞扬。原计划两年完工,结果仅一百五十天就平湖成田十三万亩,当年的第一茬早稻便收进两万多吨。粮仓堆得像小山,许世友挽起袖子,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得意。
值得一提的是,城西湖工程不仅补上军区战备粮,还给安徽北部留下了系统水利骨架。省委工作组后来统计,泻湖区域的农民人均口粮提升近一倍,移民也实现就地安置。这组数字让当时的质疑声慢慢低了下去。
许世友的“种田瘾”并未就此止步。七十年代初,他又把目标对准苏北盐碱地,用军工机制搞改土治碱。短短三年,海安、东台近百万亩低产田变成稳产高产田。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打仗要口袋子,口袋子得靠地里头。”粗话直白,却是军队粮秣的最简明逻辑。
1980年,他以健康为由申请离休,中央批准。卸任那天,他只对身边人讲了九个字:“仗没打够,田没种够。”此后,南京紫金山麓的老干部休养所多了一个“兔司令”,每天捧着书、喂着鸽子、翻着菜畦。外界看热闹,他自得其乐。女儿许华山探望时,他指着院里上千只鸽子打趣:“这回不打仗,改指挥空军了。”
岁月滑向八十年代末,城西湖早已稻浪滚滚。当地老渔民偶尔提起当年拍桌子的风波,情绪已没了对立。有人感慨:“若不是那一回折腾,也许我们现在还守着一湖瘦水。”这句半带调侃的后话,为两位性格迥异的老同志留下了别样注脚——一个用魄力闯项目,一个用底线守民生,碰撞之后,留下了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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