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年李宗仁主动归国后，毛主席跟他开玩笑：你这回可是自投罗网！

1965年7月17日傍晚，广州白云机场刚落下一架自巴基斯坦飞来的伊尔—18客机。舱门开启的一瞬，人们看到一位头发花白、身着浅色西装的老人缓缓走下舷梯。警卫轻轻搀扶，他却坚持自己迈出第一步——李宗仁，那个曾在南京当过“代理总统”的桂系首领，真的回来了。

短短几年间，新中国完成抗美援朝、实现第一个五年计划、又在1964年10月爆响“第一声”，举世震动。远在纽约的新移民圈子里，李宗仁听到消息，沉默许久后对程思远说了句：“看来大势已决。”语气不高，却像给自己判了一个方向。

停机坪上，一封印有红色“外交部”字样的信件被交到他手里。信里写着：周恩来总理已在北京西郊机场等候，旅途辛苦，务请先行休息。只寥寥几行，却将“信任”二字写得淋漓尽致。李宗仁频频点头，连说“周公果然知我”。

三天后的20日清晨，北京微雨。李宗仁和夫人郭德洁刚踏下舷梯，迎面便是周恩来温和的笑意。“老朋友，回家了。”这句真挚问候几乎击穿李宗仁的心理防线。他拄杖致意，泪水在眼眶中徘徊。机场广播里反复播放着《今天是你的生日》，旋律柔和，仿佛刻意为这名迟归的游子奏响。

许多人只记得他在台儿庄鏖战时的锋芒，却忘了1949年1月22日，解放战争滚滚南下，蒋介石“引退”后把摊子一推，李宗仁被“请”上台前。当时的他，既想对共商和谈，又不舍军政利益，结果拖到11月，桂系主力覆灭，他只得扔下白崇禧，搭上美军运输机远走他乡。离开重庆的那夜，山城雾重，他对随员说：“此去不知能否回头。”一句戏言，如今看来竟像注脚。

在美国的十六年，并非人人以为的优哉游哉。蒋介石密令情报网全程盯梢，纽约华埠的茶馆说书人常拿这事打趣：“李宗仁买条领带都得先问‘后面有没有人’。”可笑中带着几分荒凉。更棘手的是经费。桂系旧部星散，各自为谋，靠几处物业和稿费，才勉强维系生活。郭德洁对友人叹道：“想家，不敢回；留美，也没根。”这种漂泊感最终把老将军推向“回到土地”的决心。

决心虽下，过程却步步惊心。蒋氏集团早已放话：“李若北返，格杀勿论。”周恩来审时度势，让李宗仁先经巴黎、伊斯兰堡中转，层层掩护。程思远带来一句暗号：“天山积雪。”知晓即刻动身。李宗仁握着小小纸条，笑得复杂，像在告别过去那段纠结岁月。

7月27日晚，宴席设在中南海丰泽园。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刘少奇等围坐长桌，灯影明亮。毛主席一见面就用浓重湘音半开玩笑：“李将军，这回可算自投罗网喽！”满座皆笑。李宗仁也朗声答：“主席，这网比外头的庇护再大也轻松得多。”两人握手时间略长，仿佛要在一瞬间把之前二十年的烽火尘埃全部捏碎。

觥筹交错间，毛主席主动提起台澎金马。“那里迟早得回来。”李宗仁放下酒杯，低沉说：“蒋某人权柄至上，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松手；可若他看见大陆这样强，他终会犹豫。”毛主席只是挥手：“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一句平淡，却掷地有声。

北京初秋，李宗仁在积水潭畔的寓所住下。秘书、警卫、厨师早已就位，医护定期上门检查。他说想尝西江鱼头，厨房当天便从湖南空运。生活殷实，却不等于闲散。陆续来访的海外侨领、香港报人、台湾亲属，全在客厅谈到统一与建设。李宗仁常把拐杖轻敲茶几：“一句话，国家强大了，谁不想回来？”

这种影响力让对岸坐立难安。1965年底，台北军统头子郑介民呈报：“李宗仁归共，对我方士气冲击极大。”蒋介石阅后批示，“严密监控留美华侨舆情”。然而舆情岂是禁得住的？纽约《华侨日报》转载李宗仁《归国声明》，版面空前醒目，不少老留学生随即打包行李，准备经香港北上。

李宗仁也曾向中央提出“能否安排点事干”。对话发生在1966年初的中南海勤政殿，只有他、周恩来两人，外间雪花纷纷。李宗仁微微欠身：“人大副委员长职务是否可行？”周总理端茶，思忖片刻，轻声回应：“以将军资历，副委员长未免屈才；不受编制束缚，更能纵横。”言罢相视一笑，算是默契达成。李宗仁点头：“好，一切听中央安排。”

74岁的老人从此几乎不问庙堂，却常驻书房笔耕。回忆录《抗战回忆录补遗》多处修改，新增对台策略、对中美关系的观察，笔触沉稳不失锋芒。外交部曾征得他同意，把章节翻译成英语寄送海外，使之成为统战最朴素、却也最有分量的“名片”。

1969年1月，气温骤降。病床上的李宗仁握笔写给毛主席，字迹已经略显颤抖：“回国是此生最正确的抉择，愿早日见两岸同归。”他把信交给妻子，又补上一句：“信党，信人民。”灯光下，老将军眼神安宁，似在注视远方一轮春日太阳。

同月30日，李宗仁病逝北京，享年78岁。治丧委员会规格极高，遗体告别厅里摆满花圈，其中一束素菊正中挽联写着：抗日名将，爱国赤子。署名“毛泽东”。哀乐声中，外事部门收到海外四十余封唁电，多是曾与他交手、又为他归宿折服的旧部或政要。

郭德洁遵照遗愿，把部分骨灰撒入漓江。清晨薄雾里，江水碧绿，群峰环抱。有人说，那抹灰白与水波一并消散；也有人说，它融入土地，成为祖国山河的一部分。历史并未停止向前，但那一次“自投罗网”的决断，至今仍被视作统一大业里极具象征意味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