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历十年(960年)的寒冬,辽朝祖州的囚牢里,一个五十岁的男子蜷缩在角落,气息奄奄。他曾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嫡子,被母亲淳钦皇后述律平视作掌上明珠,手握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重权,可如今却成了连温饱都难保障的阶下囚。得知儿子耶律喜隐谋反失败,自己被牵连定罪的消息后,他悲愤交加,最终冻饿而死在这座囚禁他十余年的牢笼中。他就是耶律李胡,一个被母爱过度浇灌,却因自身残暴无能,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悲情皇子。
公元911年,耶律李胡出生于辽太祖的行宫,汉名耶律洪古,作为耶律阿保机与述律平的第三个儿子,他一出生就自带“嫡子光环”。在三个兄弟中,大哥耶律倍精通汉学、温文尔雅,二哥耶律德光骁勇善战、沉稳干练,而耶律李胡虽也勇悍多力,却自带一身暴戾之气。可奇怪的是,母亲述律平偏偏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偏爱,《辽史·章肃皇帝李胡传》中明确记载“(述律平)尤爱李胡” ,这份偏爱后来成了毁掉耶律李胡的“毒药”。
耶律阿保机早就看出了小儿子的问题。有一次寒冬腊月,他故意让三个儿子去野外拾柴,想借机考察他们的品性和能力。结果二哥耶律德光不加挑选,捡了柴就往回赶,最先抵达;大哥耶律倍则细心挑选干燥的柴火捆好,稍晚到达;而耶律李胡呢,不仅捡得少,还沿途丢了大半,最后空着双手就回来了。耶律阿保机见状直言评价:“长子心思巧,次子能成事,小儿子远远比不上两位兄长。” 还有一次,他观察三个儿子睡觉,见耶律李胡总是缩着脖子躲在最里面,又感叹:“这个儿子将来肯定没什么出息。” 《辽史》中这两处细节,早已预示了耶律李胡的未来。
可述律平根本不听丈夫的判断,依旧对耶律李胡百般纵容。小时候耶律李胡稍不如意就打骂侍从,甚至把人往水火里扔,述律平从不责罚,反而觉得“我儿有太祖之风,勇猛无畏”;长大后他更是变本加厉,《辽史》记载他“性残酷,小怒辄黥人面,或投水火中” ,也就是稍微生气就往人脸上刺字,或是把人丢进开水、火里折磨。即便如此,述律平还是处处护着他,谁要是敢告发耶律李胡的恶行,反而会被她治罪。在这样的溺爱中,耶律李胡彻底长成了一个恃宠而骄、残暴无度的纨绔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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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显元年(926年),耶律阿保机去世,述律平临朝称制,手握朝政大权。为了扶持自己偏爱的儿子,她先是排除异己,杀害了一批支持大哥耶律倍的大臣,逼着耶律倍逃往后唐,随后又力推二哥耶律德光继位,即辽太宗。耶律德光登基后,碍于母亲的情面,对耶律李胡格外关照。天显四年(929年),耶律李胡被派去云中讨伐未归附的郡县,虽然没什么亮眼战绩,只是“攻城略地,大肆俘掠而回” ,但辽太宗还是在天显五年(930年)将他立为皇太弟,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还让他在自己亲征时留守京师上京,可谓权倾一时。
可耶律李胡根本驾驭不了这份权力,反而把残暴本性发挥到了极致。他留守上京期间,对百姓横征暴敛,稍有不满就用酷刑镇压;奉命镇守云中时,更是用炮烙之刑折磨百姓,甚至在粮草短缺时,下令杀掉俘虏中的老弱妇孺当军粮。《辽史·太宗纪》中记载的这些恶行,让耶律李胡彻底失去了民心,也让辽太宗十分头疼,只能一次次把他调回京城,不敢再让他独掌一方。可每次辽太宗想教训耶律李胡,都被述律平拦下来,她总说“胡儿只是性子急,不是故意的” ,一次次为儿子的恶行兜底。
大同元年(947年),辽太宗在南征后晋的途中病逝,皇位继承问题瞬间引爆了辽朝皇室。述律平见状,立刻启动了自己筹划多年的计划——让耶律李胡登基。可她没想到,辽太宗的侄子,也就是大哥耶律倍的儿子耶律阮,早已在军中得到大臣们的支持,抢先在辽太宗的灵柩前即位,即辽世宗。述律平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派耶律李胡率军攻打耶律阮,想凭武力夺回皇位。
可从小被宠坏的耶律李胡,根本不是久经沙场的耶律阮的对手。双方在泰德泉相遇,耶律李胡的军队被耶律安端、耶律刘哥率领的前锋部队打得大败,“死伤大半,辎重尽失” ,他自己也差点被俘虏。述律平见儿子战败,干脆亲自带兵出征,与耶律阮的军队在潢河两岸对峙,辽朝陷入内战边缘。就在这危急时刻,大臣耶律屋质站了出来,直言劝谏述律平:“主上已经正位,民心所向,您再坚持下去只会让契丹亡国!” 耶律李胡在一旁气急败坏地怒吼:“有我在,耶律阮凭什么当皇帝?” 耶律屋质直接反驳:“就凭您残暴不仁,早已失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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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戳中了要害,也让述律平彻底清醒。她回头看着无能的儿子,无奈地说:“从前我和太祖最疼你,可俗话说‘偏怜之子不保业’,不是我不想立你,是你自己没这个能力啊!” 《辽史·耶律屋质传》详细记载了这段对话 。最终,述律平被迫与耶律阮和谈,承认了他的皇位合法性。可这场夺位之争并未就此结束,不久后就有人告发耶律李胡与述律平仍在密谋废黜耶律世宗,耶律世宗震怒之下,将二人迁居祖州软禁,禁止他们随意出入,耶律李胡的权力生涯彻底终结。
被软禁的日子里,耶律李胡始终没有放弃夺回皇位的念头,可他的儿子耶律喜隐比他更激进。应历十年(960年),耶律喜隐举兵谋反,很快就被平定。审讯过程中,供词直接牵连到了耶律李胡。当时的辽穆宗耶律璟本就对耶律李胡一脉心存忌惮,当即下令将耶律李胡囚禁起来,断绝了他的饮食。就这样,曾经风光无限的皇太弟,最终在囚牢里冻饿而死,时年五十岁。
直到耶律李胡死后多年,辽圣宗统和年间,他才被追谥为钦顺皇帝;重熙二十一年(1050年),辽兴宗又改谥他为章肃皇帝,妻子萧氏也被追封为和敬皇后。可这些死后的荣誉,早已弥补不了他悲惨的一生。《辽史》对他的评价十分中肯:“李胡残酷骄盈,太祖知其不才而不能教,太后不知其恶而溺爱之……子孙继以逆诛,并及其身,可哀也已。” 这句话道尽了耶律李胡的悲剧根源——父亲的预判没能改变他的命运,母亲的溺爱反而成了催命符,再加上自身的残暴无能,最终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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