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真话。”
他握着话筒的手在抖,“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
我看着电视上正在直播的颁奖礼,主持人喊出我的名字——
“最佳新人导演,林砚!”
聚光灯打在我脸上,掌声铺天盖地。
而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弹出来的短信,却像一块冰,把我从云端砸回地狱。
【我是周屿。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母亲,和你。】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被锁在阁楼里的小女孩,和那句被我当成诅咒的话——
“你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不该出生的孩子
我叫林砚,三十岁,新晋导演。
如果不是那条短信,我大概会一直以为,我的人生,是从被孤儿院收养那天开始的。
二十年前,我十岁。
那天雨下得很大,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我抱着膝盖坐在楼梯口,听着屋里传来的争吵声。
“你非要把她送走?她可是你亲女儿!”
“亲女儿?她是孽种!是你和那个男人的孽种!”
“周敬,你闭嘴!”
“闭嘴?我替你养了十年,还不够吗?”
“孽种”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耳朵里。
门猛地被拉开,母亲冲了出来,眼眶通红。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拉进怀里:“砚砚,别怕,妈不会不要你的。”
那天晚上,母亲第一次打了我。
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
她一巴掌甩在我脸上,力道大得我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破了,血混着眼泪一起流下来。
“谁让你偷听的?!”她的声音发抖,“谁让你听的!”
我捂着脸颊,哭得喘不过气:“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我是不是不该出生?”
母亲愣住了,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蹲下身,把我紧紧抱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妈生的,你是妈拼了命生下来的……只是,只是你来得不是时候。”
那之后,母亲就变了。
她不再跟我讲睡前故事,不再抱我,不再叫我“砚砚”,而是冷冰冰地叫我“林砚”。
父亲也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身上总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每次喝醉回家,就会指着我的鼻子骂:“要不是你,这个家不会变成这样!”
我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躲。
躲在桌子底下,躲在衣柜里,躲在楼道的角落。
直到有一天,父亲带回来一个女人。
她比母亲年轻,比母亲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父亲搂着她的腰,对母亲说:“我们离婚吧。”
母亲没哭,也没闹,只是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记一辈子的事。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我:“砚砚,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要学会一个人活下去。”
“妈要去哪儿?”我抓住她的手。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笑了笑,“你要记住,你不是孽种,你是妈妈的命。”
那天晚上,母亲收拾了一个小书包,塞给我几件衣服和一个旧钱包。她把我送到孤儿院门口,蹲下身替我理了理头发:“这里的阿姨会照顾你,比妈妈照顾得好。”
“妈,你不要我了吗?”我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摇头:“妈只是,不能再保护你了。”
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我追出去,被门卫拦住。我趴在铁门上,看着雨幕中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喉咙喊破了:“妈——!”
她没有回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去了派出所。
她对警察说:“我丈夫家暴,我要离婚。还有,我女儿……我女儿失踪了。”
“失踪”两个字,是她给我最后的保护。
在孤儿院的日子,不算好,也不算坏。
我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画画。老师说我有天赋,让我参加市里的绘画比赛。我拿了奖,孤儿院院长很高兴,说要给我申请助学金。
十三岁那年,一个女人来孤儿院做义工。
她叫沈蔓,是个小有名气的编剧。那天她来给我们讲故事,讲到一半,看见我在画本上画的分镜——一个小女孩躲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看父母吵架。
“你画的是真的?”她问我。
我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不能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但我可以教你怎么讲故事。”
就这样,我被她“领养”了。
法律上,我还是孤儿院的孩子。但实际上,我住在她租的小公寓里,跟她一起写故事,一起看电影。
她是第一个认真听我讲过去的人。
我跟她说起母亲,说起父亲,说起那个雨夜。
她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妈很爱你。”
“可她丢下了我。”我红着眼眶。
“正因为爱你,才丢下你。”沈蔓叹了口气,“如果她带你走,你父亲不会放过你们。”
“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蔓没说话。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答案。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电影学院。
沈蔓把全部积蓄拿出来给我交学费:“你得拍一部关于你自己的电影。”
“拍我?”我愣住。
“拍那个被说是‘不该出生’的孩子。”她看着我,“让他们看看,你有多值得被爱。”
大学四年,我像疯了一样拍短片。
从校园爱情到社会边缘人物,从纪录片到实验短片。我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镜头里,把所有的眼泪都藏在剪辑台上。
毕业那年,我拍了一部半自传短片——《阁楼里的女孩》。
片子讲的是一个从小被说是“孽种”的女孩,在一个又一个夜晚,躲在阁楼里,用铅笔在墙上画未来的故事。
片子在学校放映时,全场哭成一片。
沈蔓坐在最后一排,看完后,她给了我一个拥抱:“你妈要是看见,一定会为你骄傲。”
“她不会看见了。”我低声说。
“不一定。”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些人,不是不找你,而是不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网上搜索“周敬”“林岚”——那是我父母的名字。搜索结果里有一条新闻,标题刺眼:
【某公司高管周敬因挪用公款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发布时间,是十五年前。
我点开新闻,看见一张模糊的照片——那个男人站在法庭上,头发花白,眼神空洞。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新闻下面,有人评论:
【听说他老婆带着女儿跑了,真是报应。】
【这种人渣,就该牢底坐穿。】
【可怜了他老婆和孩子。】
我关掉网页,眼眶发酸。
母亲带着我“跑了”,可她把我留在了孤儿院门口。
那她呢?她去哪儿了?
毕业后的几年,我开始给人当副导演、场记、剪辑。
我拍广告,拍宣传片,拍婚礼视频,只要能跟电影沾边的活,我都接。沈蔓则继续写剧本,偶尔给我介绍一些机会。
二十八岁那年,我终于拿到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投资——一个小成本文艺片,《回声》。
剧本是我和沈蔓一起写的。
讲的是一个女孩,在整理已故母亲遗物时,发现了一封没寄出的信,从而一点点揭开自己身世的秘密。
拍这部戏的时候,我几乎把自己掏空。
杀青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片场,看着被拆掉的布景,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错觉——
我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电影上映后,口碑出乎意料地好。
影评人说:“这是一部关于‘被抛弃’和‘自我救赎’的电影,导演用极其克制的镜头,讲了一个极其残忍的故事。”
我看着这些评论,突然很想笑。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连“克制”两个字,都是学来的。
电影火了之后,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大电影节的候选名单上。
那天,我正在剪辑新片的素材,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是周屿。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母亲,和你。】
周屿。
这个名字,让我莫名地心慌。
我回了一个字:【谁?】
对方很快回复:【周敬的儿子。】
我的手,突然开始发抖。
周敬的儿子。
那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冰凉。
【你想谈什么?】
【见面再说。】
他发来一个地址——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
推开咖啡馆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间有几分熟悉——和我记忆里的父亲,有一点像。
“林砚?”他站起来,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点头:“你是周屿?”
“是。”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勉强,“我们……应该算是,姐弟?”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我开门见山。
他沉默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妈让我交给你的。”
“你妈?”我愣住。
“嗯。”他低头,“她……快不行了。”
那一刻,我耳边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说谁?”我盯着他。
“林岚。”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心疼,“她是我妈,也是……你妈。”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
我跟着周屿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姐,你别怕。”他突然开口,“妈这些年,一直惦记你。”
“你叫我什么?”我停下脚步。
他愣了愣:“姐啊。”
“我跟你不是一个妈。”我冷冷地说。
“是。”他点头,“但我们是同一个妈。”
这句话,让我愣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
“你先进去,妈会跟你说。”他叹了口气,“有些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看见床上那个瘦弱的女人。
她头发花白,脸色苍白,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她。
是那个在雨夜里,把我送到孤儿院门口的女人。
是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穿着旧外套、眼睛红红的母亲。
“砚砚?”她看见我,眼里突然有了光。
那一声“砚砚”,把我二十年来的伪装全部击碎。
我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我费了好大劲才喊出这个字。
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终于来了。”
周屿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母亲伸出手:“过来,让妈看看你。”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却很暖。
“你长大了。”她仔细看着我,“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你生病了多久?”我问。
“好几年了。”她轻描淡写,“最近才严重起来。”
“为什么不找我?”我的声音发抖。
“我找过。”她笑了笑,“你在孤儿院的时候,我去过一次。”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我看见你了。”她看着我,“你在院子里画画,笑得很开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我刚从派出所出来。你父亲报了警,说我拐走了你,要把你找回去。”
“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如果他找到你,一定会拿你出气。”
“所以我只能远远看你一眼,然后离开。”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遇到了现在的丈夫。”她轻轻笑了笑,“他知道我有过一个女儿,也知道我不能去找你。他说,只要我愿意,他可以给我一个新的开始。”
“周屿,是你们的孩子?”
“是。”她点头,“他很乖,很懂事。”
“那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我在等。”她看着我,“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等你不再需要我这个妈。”
“胡说。”我红着眼眶,“我一直需要你。”
她笑了笑:“你拍的电影,我看了。”
我愣住:“你怎么会……”
“周屿告诉我的。”她眨了眨眼,“他说,有个叫林砚的导演,拍了一部关于‘阁楼女孩’的电影,他一看就觉得,那是你。”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小时候,就喜欢躲在阁楼里画画。”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你画的那些小人,我都记得。”
眼泪终于止不住,我趴在她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她叹了口气,“怕你恨我,怕你觉得自己真的是不该出生的孩子。”
“我不恨你。”我哽咽,“我只是……很想你。”
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很多年前那样:“砚砚,你听妈说。”
“你不是孽种,你不是不该出生的孩子。”
“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
母亲的病情,比我想象中严重。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把所有工作推掉,搬进了医院附近的酒店,每天去陪她。
周屿也经常来,他对我很好,会给我带饭,会帮我挡掉记者的电话。
“姐,你火了。”他把手机递给我,“电影节提名出来了,你是最佳新人导演。”
我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我现在只想陪妈。”我说。
“妈也希望你去。”周屿笑了笑,“她说,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颁奖典礼那天,母亲坚持要我去。
“你去拿奖。”她握着我的手,“妈在电视前看你。”
“我不去。”我摇头。
“你要是不去,妈就真的生气了。”她板起脸。
最终,我还是去了。
红毯,闪光灯,记者的提问,主持人的调侃,一切都像一场梦。
直到听到那句——
“最佳新人导演,林砚!”
我走上台,接过奖杯,脑子里却只有病房里那个瘦弱的女人。
“我想谢谢一个人。”我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发抖,“她曾经告诉我,我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可她又说,我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
我笑了笑,眼眶通红:“妈,你在看吗?”
电视前,病房里。
母亲靠在床头,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在看。”她轻声说,“砚砚,妈以你为荣。”
颁奖礼结束后,我连夜赶回医院。
推开病房门,母亲已经睡着了。
周屿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姐,妈刚才一直在等你。”
“她没撑住。”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医生说,是突发并发症。”周屿的声音发抖,“抢救了一个小时,没救回来。”
那一刻,我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走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冷的手。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却带着一点笑意。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
【给砚砚。】
我颤抖着拆开。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砚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走了。
对不起,没能陪你长大。
也谢谢你,让妈看到,你长成了一个这么优秀的人。
你小时候总问我,你是不是不该出生。
妈现在回答你——
你是老天送给妈的礼物,是妈拼了命也要留下来的人。
如果有来生,妈希望能早点遇见你,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没有来生,那妈就在天上,看着你。
你拍的每一部电影,妈都会在云上面看。
你要记住,你不是孽种,你不是多余的。
你是林砚,是独一无二的你。
妈爱你。】
信的最后,是她熟悉的签名——
【林岚】
我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周屿轻轻拍着我的背:“姐,妈走得很安详。她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陪你长大,最骄傲的是你终于不再觉得自己不该出生。”
母亲的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我电影的投资方,有合作过的演员,有孤儿院的老师,还有沈蔓。
沈蔓抱着我:“你做得很好。”
“我还是来晚了。”我哽咽。
“不晚。”她摇头,“你已经陪她走过了最后一段路。”
葬礼结束后,周屿把一个小盒子交给我。
“这是妈让我在她走后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把旧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母亲,抱着小小的我,笑得很温柔。
钥匙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
“这是哪儿的钥匙?”我问。
“老房子。”周屿说,“妈说,那是你真正的家。”
我拿着钥匙,回到了那个我逃离了二十年的地方。
楼道还是老样子,墙皮脱落,楼梯扶手生了锈。
我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手微微发抖。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屋里很旧,却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
那个小女孩,是我。
我走到卧室,走到那个我曾经躲了无数次的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些小孩衣服,还有一本旧相册。
相册第一页,是母亲写的几行字——
【给砚砚:
如果你有一天能看到这些,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妈没本事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只能给你留下这些。
你要记住,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是妈最爱的孩子。】
后面,是一张张照片。
我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上学,第一次画画得奖……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母亲娟秀的字——
【今天砚砚会叫妈妈了。】
【今天砚砚考了一百分。】
【今天砚砚画了一张全家福,虽然没有爸爸。】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的相纸。
下面写着一行字——
【等砚砚回来,补一张。】
我捂着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相册上。
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我。
原来,她一直在等我回家。
那天晚上,我在老房子里待了很久。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着墙上那张旧照片,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不该出生的孩子。
我是被期待着、被爱过、被偷偷守护着长大的孩子。
只是,命运给我们安排了一条绕了很远的路。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对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林砚吗?”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
“我是周敬。”
我的手指,瞬间收紧。
“我知道你恨我。”他苦笑,“我也没脸见你。”
“我快出狱了。”他说,“听说你现在是个很有名的导演。”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领奖。”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你长得真像你妈。”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欠你和你妈太多。”他叹了口气,“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有时间的话,去看看你妈的墓。”
“她这一生,太苦了。”
电话那头,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还有狱警的吆喝。
“我该挂了。”他说,“砚砚……对不起。”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
当然恨。
可那又怎样?
他已经用十年的牢狱,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把过去放下。
一年后,我的第二部电影上映。
片名很简单——《出生》。
海报上,是一个小女孩站在雨夜里,身后是孤儿院的铁门。
宣传语只有一句话:
“没有一个孩子,是不该出生的。”
首映礼那天,我站在台上,对着满场观众说:
“这部电影,是给我妈,也是给所有曾经觉得自己‘多余’的孩子。”
“如果你曾经被说过‘不该来到这个世界’,请记住——”
“你不是多余的,你只是来得有点晚,绕了一点路。”
“但你终究,会被看见。”
灯光亮起,观众席上,有人在抹眼泪。
我看见周屿坐在第一排,冲我竖起大拇指。
我也看见,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悄悄抹眼泪。
那是周敬。
他终于,还是来了。
电影散场后,他走到我面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我不原谅你。”
他愣住。
“但我也不再恨你了。”我继续说,“我妈不会希望我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他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母亲的墓前。
墓碑上,她笑得温柔。
“妈,我又拍了一部电影。”我坐在墓前,把一束白菊放在她照片前,“这次,是专门拍给你的。”
“你总说,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
“那你知道吗?”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说——
“砚砚,往前走。”
“妈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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