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1980年6月17日，新疆罗布泊。
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的副院长彭加木，留下了一张字条，就这么独自走进了沙漠深处。
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四十多年过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为什么走？他去了哪？
那张小小的字条，成了这片“死亡之海”里，最让人想不通的谜团。
01
这事儿，得从彭加木这个人说起。
他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学家。
1925年，他出生在广东番禺，原名叫彭家睦，“家庭和睦”的“家睦”。
他从小就是个学霸，脑子特别灵光。
抗战时期，他考上了当时的中央大学农学院，学的是生物化学。
毕业后，他进了北京大学农学院当助教，研究植物病毒。
按理说，他的人生轨迹，应该就是在北京或者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当个安安稳稳的教授、专家。
02
但是，彭加木这人“不安分”。
他心里有一团火。
上世纪50年代，国家号召“向科学进军”，开发大西北。
彭加木第一个就报了名。
他主动给中国科学院的领导写信，要求去新疆。
他说，一个搞科学的人，如果只待在实验室，不去野外实践，那算什么本事？
他觉得，新疆那片广阔的土地，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03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还干了一件大事。
他把自己的名字，从“彭家睦”改成了“彭加木”。
“家睦”是小家庭，“加木”是要给国家“添砖加瓦”。
他跟朋友说，他愿意到边疆去，给那片土地“加一块木头”。
1956年，他如愿以偿，调到了中国科学院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
虽然人在上海，但他的心，已经飞到了新疆。
04
他刚到上海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大任务：去新疆，参与中苏合作的“综合考察”。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马上就出发了。
可命运，偏偏在这时候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1957年，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他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了恶性肿瘤。
医生跟他说，情况不太好，得赶紧回上海治。
05
这一下，真是晴天霹雳。
他才32岁啊。
回到上海，他躺在病床上，心里想的还是新疆。
他跟组织说，他死也要死在工作岗位上。
病情稍微好点，他就又吵着要回新疆。
医生都拿他没办法。
他还在一张病历单的背面，写下了一首诗，表明自己的心志：
“置身于万物之间，要把（我）当做原子。”
意思就是，他要把自己看成一个最小的单位，贡献给国家。
06
也许是他的意志力太强了。
那场大病，他硬是扛了过来。
身体好转后，他立刻就回到了工作岗位。
之后的十几年，他就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工作。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新疆，惦记着罗布泊。
那个地方，在当时，是中国最神秘、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被称为“死亡之海”。
07
彭加木为什么非要去罗布泊？
一方面，是科学家的好奇心。
罗布泊，这个曾经的“游移之湖”，它到底是怎么干涸的？
楼兰古城是怎么消失的？
这片土地下，到底埋藏着什么资源？
另一方面，是国家的需要。
08
在上世纪60年代、70年代，国家太需要资源了。
特别是钾盐。
钾盐是干嘛的？制造化肥的关键原料。
没有化肥，粮食产量就上不去。
咱们国家那么多人要吃饭，可钾盐资源，当时却非常稀缺，严重依赖进口。
彭加木通过研究分析，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推论：
罗布泊这个地方，是古地中海的一部分，经过亿万年的蒸发，湖底很可能沉积了大量的钾盐。
09
这个推论，在当时可是非常大胆的。
罗布泊是什么地方？不毛之地啊。
你说那里有宝贝？
很多人不信。
彭加木说，不信，咱们就去找。
“我愿为祖国和人民，到那里去铺路。”
10
1964年，他第一次带队进入罗布泊。
那次条件极差，开着老旧的嘎斯车，连路都没有。
他们硬是闯了进去。
那一次，他们绕着罗布泊的边缘走，采集了大量的水样和矿石标本。
回来一化验，结果让人振奋：
水样里的钾含量，高得惊人！
这证明了彭加木的推论是对的。
罗布泊，真的是个“聚宝盆”。
11
这一下，彭加木更来劲了。
他成了研究罗布泊的权威。
1979年，他已经是中科院新疆分院的副院长了。
这一年，他组织了第二次罗布泊考察。
这次的目标更明确，就是要摸清楚钾盐矿的“家底”。
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盐湖，盐层厚达几十米。
彭加木兴奋地在地上打滚，他抓起一把盐，高喊：“罗布泊，你是祖国的财富！”
12
两次考察，都取得了重大成果。
彭加木成了家喻户晓的“英雄科学家”。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没有完成。
那就是——纵向穿越 罗布泊的核心区。
罗布泊的中心，那个干涸的湖底，代号“罗布泊之耳”，从来没有人从北到南走过。
那是真正的“无人区中的无人区”。
不穿过去，就拿不到最核心的数据。
13
1980年5月，彭加木的第三次罗布泊考察，出发了。
这次的队伍阵容很强，有地质、化学、生物、水文各方面的专家。
还有部队派来的无线电报务员、司机和后勤人员。
彭加木是队长，也是灵魂人物。
这时候他已经55岁了。
当年得过癌症的身体，其实已经不太好了。
出发前，很多人劝他，说你当副院长，坐镇指挥就行了，别亲自去了，太危险。
彭加木不同意。
他说，他是搞科研的，不到一线，拿不到第一手资料，他睡不着觉。
14
这次考察，一开始非常顺利。
他们从北边的“720”地标出发，一路向南。
开了8天，成功穿越了罗布泊的干涸湖底。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完成了对罗布泊核心区的纵向穿越。
意义非常重大。
他们采集到了大量的标本，拿到了宝贵的第一手数据。
全队上下，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15
按理说，最大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队伍可以原路返回，或者从南边绕行，回到大本营“米兰农场”。
原计划也是这么定的。
大家在南岸的“米兰农场”休整了几天。
队员们都想着，这趟苦差事可算完了，能回家了。
16
就在这个时候，彭加木突然提出了一个新计划。
他不想原路返回。
他想“再走一条新路”。
他计划，带领一支小分队，从米兰出发，向东，再次进入罗布泊。
去考察“库木库都克”沙漠，然后绕道，去寻找一个叫“第二烽火台”的古迹。
最后，再从东边绕回北边的营地。
17
这个计划一提出，队伍里就有了不同意见。
为啥？
太冒险了。
罗布泊的6月，天气已经热得要命了。
地表温度能到60多度，鸡蛋埋沙子里都能烤熟。
而且，这条“新路”，谁也没走过，地图上都是空白。
万一车坏了，或者迷路了，后果不堪设想。
队员们都觉得，任务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再冒这个险。
18
但彭加木非常坚持。
他有他的理由。
他说，国家花了这么多钱，组织一次考察不容易。
能多干一点，就多干一点。
那片区域还是空白，不去填补上，他这个队长不甘心。
他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儿又上来了。
最后，大家还是拗不过他这个队长。
19
1980年6月11日。
彭加木带着9名队员，开了两辆越野车，带上7天的水和食物、油料，出发了。
他们朝着那片未知的区域，开了进去。
一开始，还算顺利。
但很快，罗布泊就给他们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20
他们遭遇了骇人听闻的黑风暴。
天昏地暗，啥也看不见。
车子在沙漠里打转，迷失了方向。
紧接着，就是陷车。
松软的沙地，车轮一踩就陷进去。
队员们只能跳下来，顶着大太阳，一点点挖沙子，推车。
刚推出来，开出没多远，又陷进去了。
21
短短150公里的路，他们走了整整3天。
带来的水，在高温下，很快就开始变质、发臭。
油料，也消耗得飞快。
到了6月16日，情况坏到了极点。
两辆车，只剩下最后几升汽油。
水，只剩下最后半桶。
而且是又苦又咸的“盐水”，根本没法喝。
队伍被困住了。
22
彭加木拿着地图，对照着定位仪。
他们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叫“库木库都克”以东大约10公里的地方。
这个地名，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沙子里的井”。
有井？
彭加木马上带人去找。
找了半天，找到的，只是一片干涸的芦苇荡。
井，早就没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23
全队陷入了绝望。
没水，没油，车动不了。
距离最近的米兰大本营，还有400多公里。
靠两条腿走出去？
在60多度的沙漠里，走400公里？
那等于送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们最后的那点电瓶电力，启动无线电台，发报求救。
24
电报员马上去操作。
很快，他们联系上了驻扎在罗布泊附近的马兰基地部队。
电报内容很简单：
“我们是科考队，被困库木库都克，缺水缺油，请速救援。”
基地的回电很快就来了。
内容也简单：
“原地待命，不要移动。已上报，直升机明天将送水和油料过来。”
25
这封回电，简直是救命稻草。
全队都松了一口气。
得救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开始清理营地，准备迎接直升机。
然而，彭加木的脸色，却一直很凝重。
他一个人坐在一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26
队员们以为他还在为迷路的事自责。
大家还过去劝他，说队长，没事了，明天水就来了。
彭加木摇了摇头。
他把电报员叫过来，让他给基地再发一封电报。
内容是：
“请报告直升机送水和油料的预计费用。”
27
这封电报发出去，大家都有点纳闷。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价钱？
基地很快回电了，报了一个数字。
（根据很多资料的说法，这个数字大概是7000元人民币）
7000块。
在1980年，这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这7000块，差不多是一个小工厂一年的利润了。
28
彭加木看到这个数字，沉默了。
他那股子“拧劲”又上来了。
他觉得，为了给他们送点水，花国家这么多钱，太浪费了。
他是队长，他有责任。
他站起来，跟队员们说，不行，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29
他拿出地图，指着“库木库都克”西边的一个地方。
他说，根据他1964年的考察记录，那个方向，应该有一口叫“八一井”的水井。
距离他们，大概几十公里。
他提议，大家再坚持一下，他自己去找水。
这个提议，遭到了全队的一致反对。
30
开什么玩笑？
几十公里，在沙漠里，那是多远的距离？
而且地图也不一定准。
万一你去了，也找不到水，或者你人出事了，怎么办？
救援的直升机，明天就到了。
大家就等一天，不行吗？
队员们轮番劝他。
31
彭加木不说话，还是抽烟。
他心里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全队的安全。
另一边，是国家那7000块钱。
在他那个年代的科学家心里，国家财产，比天还大。
浪费国家的钱，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32
到了晚上，大家实在是又渴又累，都钻进帐篷休息了。
彭加木还在外面。
他跟电报员又商量，让他最后一次给基地发报，申请“自己找水”。
基地回电，措辞很严厉：
“原地待命！不准外出！直升机已准备就绪！”
33
电报员把回电拿给彭加木看。
彭加木看完，没再说什么，也回帐篷了。
大家以为，这下他总算死心了。
都踏踏实实地睡觉，等着第二天的救援。
谁也没想到。
这一夜，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彭加木。
34
1980年6月17日，上午。
驾驶员王万轩，第一个起来。
他习惯性地去检查车辆。
当他拉开驾驶室的门，他愣住了。
车里的地图册，被打开了。
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是彭加木的字迹，用铅笔写的。
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我往东去找水井。”
落款是：“彭。 6月17日 10时30分。”
35
王万轩当时就懵了。
“往东”？
他抓起地图一看，脑袋“嗡”一下。
他们知道的水井，全都在 西边 啊！
“库木库都克”在西边，“八一井”也在西边。
东边是什么？
东边是罗布泊的“罗布泊之耳”核心，是几百公里，连一根草都没有的盐壳地。
他去东边找水？
36
王万轩赶紧喊醒了所有人。
大家冲出帐篷，看着那张纸条，全都傻眼了。
“彭队长呢？”
“什么时候走的？”
大家赶紧在营地周围寻找。
很快，有人在营地东边不远处，发现了一排脚印。
是彭加木的。
那排脚印，孤零零地，一直延伸向东边，消失在了茫茫的沙海里。
37
出大事了。
队员们赶紧启动电台，向基地报告了这个紧急情况：
“彭加木失踪！彭加木失踪！”
马兰基地接到电报，也震惊了。
不是让你们原地待命吗？
救援的直升机，本来都快起飞了。
任务立刻改变：从“送水”，变成“救人”。
38
第一次大搜救，马上就开始了。
6月18日，也就是彭加木失踪的第二天。
数架飞机，从马兰基地起飞，开始了空中搜索。
地面的救援部队，也开着车，沿着脚印追了过去。
可是，罗布泊太大了。
飞机在天上，看地面的人，就像一只小蚂蚁。
39
而且，彭加木失踪的那天下午，刮了一场沙尘暴。
他留下的那排脚印，追出去十几公里，到了一片坚硬的“雅丹地貌”（风蚀土丘）那里，就断了。
彻底断了。
风，把一切痕迹都抹掉了。
第一次搜救，持续了10天。
飞机、汽车、步兵，拉网式地搜索。
结果是：零。
什么也没找到。
40
彭加木的失踪，震动了全国，震动了高层。
一个顶尖的科学家，就这么丢了？
必须找到他！
1980年7月，第二次大搜救开始。
这次的规模，比第一次大得多。
调集了更多的飞机，更多的车辆，更多的人员。
搜索范围，也扩大到了方圆几千平方公里。
41
那次搜救，条件极其艰苦。
7月的罗布泊，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地表温度，普遍在60度以上，最高到了78度。
参与搜救的士兵，鞋子踩在沙地上，鞋底都会被烤化。
汽车的轮胎，跑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浇水降温，不然就会爆胎。
42
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搜救队一点一点地“筛”沙子。
搜救队员们，排成一排，每个人间隔50米，手拉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土包，任何一个沟壑。
很多人，都中了暑，甚至虚脱。
可是，搜了整整一个月。
还是：零。
43
两次搜救，都失败了。
彭加木，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罗布泊。
这下，各种各样的说法，就开始传出来了。
最先传开的，是“叛逃说”。
1981年，香港有报纸突然登出消息。
说有人在“美国华盛顿”，看到了彭加木。
说他根本没失踪，是借着科考，叛逃到了美国。
44
这个说法，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人都开始嘀咕，是不是真的？
毕竟，罗布泊那个地方，太敏感了。
离边境不远，又是搞科研的。
这个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给彭加木的家人和同事，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45
最后，是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站出来，开了发布会。
他们拿着彭加木的档案，和他的手稿。
严厉驳斥了这种说法。
彭加木，一个把名字都改成“加木”的人，一个把命都豁出去要为国家找矿的人。
他会叛逃？
这简直是侮辱。
46
官方的辟谣，暂时压下去了“叛逃说”。
但是，人，还是没找到。
1980年11月，国家组织了第三次大搜救。
这次，是冬天。
罗布泊的冬天，虽然不热了，但又迎来了极寒。
温差能达到三四十度。
这次搜救，动用的人力物力，是空前的。
47
他们甚至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们假设，彭加木如果去世了，他的遗体，会不会被野兽叼走？
罗布泊的野兽，主要是狼。
于是，搜救队就重点搜索那些可能有狼群出没的区域。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48
第四次大搜救，也是最后一次，规模最大的一次。
动用了几千人。
那次，搜救队在沙漠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些罐头盒、一些纸片。
但经过鉴定，都和彭加木无关。
四次，地毯式的搜救，前后持续了半年多。
国家花了上百万的巨款。
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彭加木。
49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成了一桩悬案。
也正是因为这个“悬”字，给后来的各种离奇故事，留下了空间。
几十年过去了，尤其是互联网普及了之后。
关于彭加木失踪的“真相”，版本就越来越多了。
50
最有名的，恐怕就是那个“双鱼玉佩”的故事。
这个故事，在网上流传得非常广。
说彭加木他们，根本不是去找钾盐的。
他们是接了秘密任务，去找一个叫“双鱼玉佩”的神秘文物。
说这个玉佩，有“镜像复制”的功能。
51
故事编得那叫一个邪乎。
说彭加木找到了玉佩，启动了机关。
结果，被复制出了“另一个”彭加木。
两个彭加木，一模一样。
为了保密，一个被“处理”了。
另一个，被秘密保护了起来。
而彭加木的“失踪”，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52
这个故事，因为加入了“复制人”、“神秘文物”、“时空穿越”这些元素。
听起来特别刺激。
很多人，尤其是年轻网友，都信以为真。
甚至，还衍生出了“彭加木穿越回汉朝，成了王莽”的说法。
这，就纯属是“网络奇幻小说”了。
53
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纯粹是后人，根据“罗布泊”这个神秘的IP，和“彭加木失踪”这个悬案，编造出来的故事。
它满足了人们的猎奇心理。
但，它不是真相。
54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们回到那张最原始的纸条：
“我往东去找水井。”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线索。
最大的疑点，就是那个“东”字。
为什么是“东”？
55
四十多年来，无数的专家、学者、探险家，都在研究这个问题。
第一种可能：笔误。
他太渴了，太累了，脑子不清醒了。
他想写的是“西”，结果，错写成了“东”。
这种情况，有可能。
人在极端脱水的状态下，是会产生幻觉，神志不清的。
56
第二种可能：地图。
彭加木手里，有一份50年代绘制的旧地图。
在那份旧地图上，东边，确实标注着有“水井”的符号。
（那些是当年勘探队留下的标记）
彭加木，是不是太相信那份旧地图了？
他觉得，虽然西边的井没找到，但东边，可能还有希望。
他想去试一试。
57
第三种可能：幻觉。
在沙漠里，最容易出现的就是“海市蜃楼”。
彭加木，是不是在营地东边，看到了“湖泊”或者“绿洲”的幻影？
他以为那边真的有水，就一个人跑过去了。
这种情况，在沙漠遇险里，也非常常见。
58
第四种可能：性格。
这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
彭加木的性格，太“硬”了。
他是一个极其执着，甚至有点“固执”的科学家。
他更是那个年代的“模范”。
他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选择走新路），导致队伍被困，还要花国家7000块钱来救。
59
这个“面子”，他丢不起。
这个“责任”，他扛不住。
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去赌最后一次。
他觉得，只要他能找到水，哪怕是一点点。
他就能挽回这个局面，就能给国家省下那笔钱。
他去“找水”，不光是为了“水”，更是为了一种“交代”。
60
他往东走，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让队员跟着他。
如果他往西（水井的方向），队员们肯定会跟他一起去。
他偏要往最危险的“东”边走。
让大家觉得他“疯了”，放弃他。
他一个人，去承担这个最坏的，也是最“英雄”的结局。
61
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罗布泊的残酷。
6月的沙漠，一个55岁、身体本就不算太好的老人。
一个人，没有水，没有防护。
他能走多远？
10公里？20公里？
一旦倒下，炙热的流沙，很快就会把他掩埋。
62
还有一种猜测，也比较合理。
他可能掉进了“盐壳陷阱”。
罗布泊的地面，看起来是硬的盐壳。
但下面，可能是空的，或者是淤泥。
人一踩上去，“咔嚓”一声，就掉下去了。
盐壳马上塌方，把他埋在下面。
神仙也找不到。
63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猜测”。
比如，也有些人怀疑，那次科考的任务，不只是找钾盐。
还记得他们求救的“马兰基地”吗？
那是干嘛的？
那是中国当年的核试验基地。
64
所以，有人推测。
彭加木的任务，可能还涉及一些“秘密”的，比如“重水”（核工业原料）的调查。
他的失踪，可能和“保密”有关。
甚至，可能涉及到了当时在罗布泊地区也很活跃的“苏联”。
65
这种说法，也属于“推测”。
没有任何公开的档案，能证实这一点。
官方的记录里，彭加木的任务，就是一次“综合科考”。
他也不是军工专家，他是个生物化学家。
把他的失踪，强行和“核机密”联系在一起，目前看，证据也不足。
66
四十多年过去了。
罗布泊的沙子，可能早就把一切都盖住了。
2005年、2007年。
都曾有探险队，在罗布泊发现了“干尸”。
每一次发现，都会引起轰动：“是不是彭加木？”
法医和专家，一次又一次地赶过去。
提取DNA，进行比对。
67
结果，每一次，都是失望。
那些干尸，有的是早年的探险家，有的是迷路的淘金客。
但，没有一具，是彭加木。
他，就这么彻底地，消失了。
68
1982年，国家在找不到遗体的情况下，追认彭加木为“革命烈士”。
他的雕像，被立在了罗布泊的边缘。
他当年在新疆分院的办公室，还保持着原样。
他成了一个符号。
代表着那个年代，科学家们“献身科学、报效祖国”的精神。
69
他当年极力要找的“钾盐”。
在他失踪后，国家投入了巨额资金，在罗布泊建成了中国最大的钾肥生产基地。
那个“聚宝盆”，真的被挖出来了。
中国的钾肥，从依赖进口，变成了可以自给自足。
彭加木当年的推论，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70
他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他改名时的誓言。
他真的成了那片土地上的一块“木”。
他把自己，永远地“嫁”给了罗布泊。
他没有留下遗体，因为，那整片“死亡之海”，都是他的纪念碑。
至于他为什么“向东”？
也许，那只是一个英雄，在生命最后时刻，留给世界的一个，最执拗的背影。
我们普通人，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在那一代人的心里，“国家”和“使命”，到底有多重。
重到，可以让他们，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生命。
这，可能才是那个“向东”的，真正答案。
71
彭加木的故事，其实是一面镜子。
它照出了那个时代的精神风貌。
一种近乎“偏执”的奉献。
一种把“大我”看得比“小我”重得多的价值观。
72
我们回顾这件事，不应该只停留在“双鱼玉佩”的猎奇上。
更应该去想想，是什么，支撑着那一代人，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去做那些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
彭加木，不是一个“傻”的科学家。
他恰恰是太“精明”了。
他算清了一笔账：
他一个人的命，和国家那7000块钱，和一次科考的空白，哪个更重？
他选了后者。
73
这种选择，在今天看来，很多人可能觉得“不值”。
觉得“太死板”、“不懂变通”。
但在当时，那是他的信仰。
他留下的，也不只是一个谜团。
他留下的，是罗布泊那片土地上，拔地而起的钾肥厂。
是他身后，一代又一代，继续走进罗布泊的科研人员。
74
他留下的那张纸条，虽然在逻辑上“不通”。
但在精神上，它“通”了。
它通向了那个年代，所有为了国家建设，甘愿奉献一切的人心里。
彭加木的“失踪”，不是一个“恐怖故事”，也不是一个“阴谋故事”。
它是一个“信仰故事”。
75
当然，罗布泊的神秘，还在继续。
那片土地，还埋藏着太多的秘密。
彭加木的失踪，只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随着科技的进步。
我们能用更先进的手段，找到他。
也许，他会永远地，和那片他热爱的土地，融为一体。
但他那句“我往东去找水井”，会一直被记住。
那是一个科学家，留给世界最后的“倔强”。
76
这个事件，也给后来的野外考察，提供了血的教训。
科学，是严谨的。
探险，是需要规则的。
“英雄主义”，不能替代“科学规律”。
在面对大自然时，任何的“想当然”和“侥幸”，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彭加M木的悲剧，也在提醒着后来的探险者：
尊重自然，尊重规则，保护好自己，才是完成使命的第一步。
77
他用他的生命，为罗布泊的科考事业，画上了一个最悲壮的句号。
也画上了一个，最大的问号。
这个问号，会一直悬在那里。
直到今天，罗布泊的入口处，还立着一块碑。
上面刻着：
“科学献身，光照千秋”。
这是对彭加木，最高的评价。
他没有“消失”。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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