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万个物种灭绝背后，银行的“罪与罚”？金融业的2030昆蒙大考

100万物种灭绝背后，银行的“罪与罚”？从“净损失”到“零损失”，金融业的2030大考。
本文来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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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编近日读到一份由地球之友（美国）在2025年11月更新的报告，名为《为充满生物多样性的未来投融资？金融机构停止并逆转生物多样性损失的关键考量》，意在向全球金融业提供一个警示与行动的框架。报告一开篇，就引用了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PBES）的严峻评估：人类活动对地球生态系统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未来几十年内，有近100万物种面临灭绝的威胁。鉴于全球超过75%的陆地表面已经发生重大改变，维护那些对气候调节和生命延续至关重要的生态系统，已成为迫在眉睫的要务。为助力全球环境治理、并供我国学者、从业者了解国际上最新可持续发展投融资动态信息，分享这份报告的主要信息如下，供感兴趣的读者们参阅（仅供资讯参考，不代表“海潮天下”平台观点）。

▲上图：该报告的封面（中文版）。

该报告随后指出，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作为全球资本的主要提供者，在助长或遏制生物多样性丧失的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些资助活动，不仅可能直接导致物种灭绝和生态系统退化，同时也会给金融机构自身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的风险，包括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流动性风险、合规风险以及声誉风险。面对生态危机，国际社会已经在《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上通过了《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简称《昆蒙框架》）。《昆蒙框架》明确要求，到2030年，必须采取“全社会方法”来停止并扭转生物多样性损失。特别是目标14要求所有相关的公共和私人活动及其资金流动，都必须与《昆蒙框架》的长期目标保持一致。基于此，本报告的目标便是为金融机构如何制定一个有效、可靠、且符合《昆蒙框架》目标的“生物多样性计划”，提供宏观主题和核心考量因素。

这个文件对十多家主要金融机构做了分析，然后得出结论，它们现有的政策仍然不足以有力地保护重要的生态系统、原住民与当地社区。

该报告认为，它们的政策存在结构性偏向，过度依赖项目事后的缓解措施，而没有将重点放在有害影响的预防和排除上。为此，报告列举了制定一个强有力计划所需的5个关键要素：设立雄心勃勃的行动目标、在风险管理中优先考虑生物多样性、建立精准的衡量和报告流程、确立治理与机构问责的重要性，以及协调机构的各项宏观目标。这些要求，都明确呼吁——金融界必须从根本上重新设计其商业模式和运营策略，以实现停止和扭转生物多样性损失的整体目标。

这份报告的核心理念，是想要敦促当前可持续金融领域一个至关重要的范式转变，即是从仅追求“减少负面影响”的“净损失”思维，彻底转向“停止并扭转损失”的“无损失”要求。

该报告指出，新的可持续发展投融资，必然以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为核心，并以预防原则作为一切行动的最高指导。这个报告比较措辞严厉地批判了金融界惯用的“净损失”方法和生物多样性抵消机制。在实践中，这类机制常被视为一种软性的“借口”，用来允许金融机构继续资助破坏活动，同时寄希望于在其他地方进行一些效果不确定的补偿。然而，生物多样性并非可以简单计算的资产。一片原始森林、一条自然流动的河流，或者一个特有物种的完整栖息地，一旦破坏，其生态功能和固有复杂性往往是不可逆转或无法完全复制的。因此该报告称，“无损失”原则，才是真正与《昆蒙框架》中“停止和扭转”目标相称的雄心。

这种思维的转换，要求金融机构必须将自身的投资组合，与造成生物多样性丧失的主要驱动力——土地使用的重大变化、资源过度开采、污染和气候变化——彻底割裂开。

作为资金的引导者，银行拥有将资本从破坏性活动中引导离开的决定性权力。这种力量的具体体现，就是采纳投资禁区策略。这份报告采纳了8个禁入区域的倡议，包括对国际和国家承认的保护区、原始森林、自由流动河流、濒危物种栖息地等的保护。这种划定生态红线、明确拒绝触碰的做法，其实是银行最简单、最有效的风险管理方式，因为它将风险在源头就消除了。任何在这些关键生态系统内进行高风险活动的投融资，都应当被视为不可接受的。

此外，该报告称，有关可持续投融资的讨论，必须延伸至社会公平和人权层面。报告反复强调说，金融机构的生物多样性计划必须承认并保障原住民的权利，尤其是他们的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权。原住民和地方社区（IPLCs）是生态系统的天然守护者，侵犯他们权利的项目通常会带来更高的声誉、法律和运营风险。将知情同意权视为最佳的风险管理实践，是一种道德上的责任，关乎项目长期可持续性。缺乏社区基础支持的“绿色”项目，其基础也必然是脆弱的。

针对银行业，该报告提供了几项建议，这些建议指向了从根本上重塑银行的风险框架、内部文化。

银行需要将生物多样性风险彻底地嵌入信贷决策流程中。当前，太多银行，现在还是在仍将生物多样性视为一个孤立的、附加的“环境”议题，而不是一个贯穿始终的双重实质性风险。所以，银行除了评估其资助活动对自然环境可能产生的直接影响，还须测算生物多样性的持续丧失将如何反过来对银行自身的资产和业务模式构成系统性冲击。举个例子，森林退化和水资源短缺可能导致农业或林业客户的供应链中断，进而引发资产减值或信贷损失。那么，银行的风险部门必须开发并应用工具，将这些生态依赖和影响转化为可量化的物理风险和转型风险指标，用金融术语向高层和董事会清晰地传达这种紧迫性。

伴随风险认知的提升，建立跨部门、高层级的问责机制也是必要的。该报告认为，机构内部必须设有专家或专员，能够在必要时否决、或拒绝那些可能带来负面生物多样性影响的提案。这意味着，银行需要打破传统的部门壁垒，确保环境与社会风险团队在信贷委员会中拥有真正的否决权。更深层次的变革，是将员工乃至董事会成员的绩效考核，与实现停止和扭转生物多样性损失的总体目标直接挂钩。只有当个体的职业发展和激励机制与生态成果紧密联系时，机构的战略承诺才可能真正被执行到位。

同时，银行必须坚持采纳透明且统一的报告标准，这比单纯的自愿披露走得更远。该报告批评道，自愿性披露框架不应被视为生物多样性风险管理的替代品。银行不能满足于披露本身，而是应将其视为责任的起点。真正的变革要求银行采取主动，对整个投资组合进行系统的双重实质性评估，并公开报告所有影响，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以确保问责制和公开性。随着法国、欧盟乃至中国都在推动更严格的生物多样性相关法规，主动建立严谨的衡量基线和报告流程，是银行应对未来合规风险、避免被动调整的先发优势。

至关重要的一点是，确保气候和生物多样性策略的协同一致（也即是协同增效）。气候危机和生物多样性危机同源共生，因此它们的解决方案也必须互相协调，杜绝互相冲突。银行在制定气候转型计划时，必须警惕那些可能对生物多样性产生负面影响的“伪绿色”方案（所谓“洗绿”者是也）。例如，单纯为了碳抵消而进行的单一树种大规模植树造林，可能会取代原生生态系统，造成栖息地破碎化，其生物多样性效益极低。同样，将生物质能错误地视为碳中性，可能加剧对森林的砍伐。银行应在政策文件中明确融合这两种策略，并建立流程来识别和解决潜在的矛盾，确保其所有宏观目标都服务于一个共同的愿景：一个更健康、更公平的地球。

这份报告虽然是一家之言，向全球金融界发出了一个明确信号：生物多样性危机已到了必须停止、必须逆转的紧要关头。银行须彻底抛弃仅以“缓解”或“净损失”为目标的保守思维，转向拥抱以“预防”和“无损失”为核心的、更具战略雄心的转型计划。这是履行国际《昆蒙框架》的合规要求，也是金融机构在全球系统性风险面前，维护自身长期持续经营能力、重塑其社会责任和价值的必然选择。

海潮天下小编查阅资料了解到，地球之友（Friends of the Earth，FoE）是一个全球性的草根环保组织联盟，由大卫·布劳尔（David Brower）于1969年在美国创立。这个报告的发布机构——地球之友（美国）是这个庞大联盟在美国的代表，该联盟由分布于全球70多个国家的成员组织构成，号称是世界上最大的草根环境组织网络之一。该组织在多项环保运动中带头搞事情，促成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环境法律、具有先例价值的法律诉讼，并推动了国内外监管机构、企业和金融机构政策的开创性改革。比如，2000年诉莱德劳环境服务公司（地球之友（美国）将一家长期超标排放汞等污染物进入河流的公司告上法庭）、2002-2009年，诉美国海外私人投资公司和进出口银行案（地球之友和其他原告起诉了美国政府的这两家出口信贷机构，指控它们在资助海外项目时（主要是石油和天然气项目）没有评估其温室气体排放，违反了NEPA法律），2021年诉荷兰皇家壳牌公司案（地球之友（荷兰）联合17000多名共同原告提起的诉讼）等等。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编观察注意到，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国际组织、环境组织在给银行做“绿色程度”评级，采用多维度的框架来评估银行的环境、社会和治理（ESG）绩效，特别是聚焦于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等关键领域的表现。例如“雨林行动网络”（RAN）每年发布的《化石燃料融资记分卡》（Fossil Fuel Finance Report Card），会深入分析银行的行业政策和标准，评估银行是否对煤炭、北极石油和天然气等高碳行业设定了明确的、有时限的退出或削减融资目标、以及银行在保护关键生态系统（如热带雨林、泥炭地）方面的承诺，包括是否采纳了如“无毁林、无泥炭地开发、无剥削”政策，以及对原住民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FPIC）的尊重程度。这类评价体系，直接影响到可持续发展投融资的走向，毕竟一个“洗绿”的帽子扣下来，对于银行业的“绿色信用”评价、以及项目实施，也直接造成很大的外部压力。

诸如此类的外部压力多了，于是银行业也搞起了联盟、制定框架和标准。比如赤道原则，就是银行业自己搞起来的，用来评估项目融资中的环境社会风险。这种相互的监督、博弈，也是全球环境治理中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

可持续发展投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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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朱潇潇

编辑 | 海潮君

时间 | 2025年12月

参考资料：
https://foe.org/wp-content/uploads/2025/12/December-2025_FoE_Report2_Chinese.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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