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北海公园团城的玉瓮亭内,一尊黑质白章的巨型玉瓮静静矗立,每日引得无数游客驻足端详。这便是被誉为“镇国玉器之首”的渎山大玉海,它由整块七千斤重的名玉雕琢而成,曾是元代宫廷的御制重器,却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憋屈过往——流落民间后被当成水缸,继而沦为咸菜缸,一用就是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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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回溯到元代至元二年,刚定都大都的忽必烈为彰显帝国的辽阔疆域与强盛国力,下令召集全国顶尖玉雕工匠,打造一件巨型贮酒器,用于宴请王公贵族、犒赏开国功臣的“诈马质孙宴”。这场宴会极为隆重,群臣需身着御赐绣金锦缎礼服,在礼乐声中开怀畅饮,而巨型酒器正是这场盛典不可或缺的礼制象征。为完成这件国之重器,工匠们首先要从河南南阳开采出整块独山玉料,再通过白河、汉水、长江与京杭大运河的水路联运,耗时数月才将这七千斤重的玉料运抵大都,仅运输过程就耗费了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
在皇家工坊中,工匠们历时数年,遵循“量料取材”“因材施艺”的传统技法,将玉料雕琢成椭圆状的巨型玉瓮。玉海外壁雕刻着波涛汹涌的海浪,龙螭、鲤鱼、犀、螺、鳌鱼等十余种异兽穿梭其间,或张牙舞爪,或悠然游弋,形神兼备,宛如一幅“万国朝拜图”。成品后的渎山大玉海高70厘米,口径最大处达182厘米,可贮存美酒七百多升。元代宫廷专门设置了六十名酒人掌管这件酒海,每逢皇帝登基、重大庆典等场合,它便会被装满美酒,见证君臣宴饮的盛大场面。1318年,欧洲传教士鄂多立克造访元大都时,亲眼目睹了这尊玉海,在其著作中详细记载“宫中央有一大瓮,两步多高,纯用宝石制成,价值超过四座大城”,让这件东方瑰宝的声名传遍西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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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元末战乱迭起,大都城历经兵燹,存放玉海的广寒殿在明初的一场大火中化为废墟。被烧得浑身焦黑的渎山大玉海被遗弃在瓦砾荒草之中,渐渐被世人遗忘。直到明末清初,它被人发现后辗转流落至西华门外的真武庙,一段憋屈的岁月就此开启。庙里的道士们不识国宝真面目,见它体型巨大、质地坚硬,便先用来储存雨水当水缸。后来发现这玉瓮密封性极佳,用来腌制咸菜格外入味,于是它又成了庙里的专用咸菜缸。庙中道士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尊元代御制玉海就这么在墙角默默承载着咸菜的咸腥,任凭岁月在玉表结下厚厚的尘垢,将精美的雕刻与温润的玉质掩盖殆尽。
康熙年间,学者高士奇奉旨重修真武庙,一次与道士用餐时,发现桌上的咸菜格外爽口,追问之下才得知是用墙角那口黑瓮腌制的。高士奇心生好奇,借着光线仔细打量,擦拭掉表面尘垢后,精美的海浪异兽雕刻与温润的玉质纹路渐渐显露。凭借深厚的文物鉴赏功底,他当即断定,这口咸菜缸正是失传已久的元代忽必烈御制渎山大玉海。道士们听闻后惊恐万分,万万没想到自己日日使用的咸菜缸竟是价值连城的国宝。高士奇随即上报朝廷,康熙虽下令妥善保管,却未将其运回宫中,渎山大玉海依旧留在真武庙,继续着它的“咸菜缸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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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乾隆年间,这位酷爱古玩字画的皇帝得知渎山大玉海的下落,欣喜若狂,立即派内务府官员以重金将其赎回宫中。此时的玉海因长期盛放咸菜,表面布满污渍,部分纹饰也因火灾与岁月侵蚀受损。乾隆先后四次下令工匠对其进行修复,并特意打造了汉白玉莲花底座,修建玉瓮亭将其安置,还亲自撰写《玉瓮歌》刻于玉海内壁,以纪念这件国宝的失而复得。令人遗憾的是,当时赎回玉海时,其原配石座被遗留在了真武庙附近的法源寺,一直被当成杂物堆放,直到1988年法源寺修缮时才被意外发现,石座上的凹槽与玉海底部完美契合,这尊分离数百年的国宝终于得以完整复原。
2016年,北京市文物局对渎山大玉海进行了系统研究,进一步确认了其独山玉材质与元代工艺特征,相关研究成果为了解蒙元文化与古代玉雕技艺发展提供了重要依据。如今,这尊历经七百年风雨的国宝被妥善保护在北海公园内,虽玉表仍留有岁月的痕迹,但那些精美的雕刻依旧清晰可辨。它见证过元代宫廷的鼎盛辉煌,经历过流落民间的屈辱憋屈,也感受过新时代的珍视与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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渎山大玉海的命运沉浮,恰似一部浓缩的历史长卷。从价值连城的宫廷重器,到无人识货的咸菜缸,再到备受尊崇的国宝,它的经历让我们感叹世事无常,更让我们懂得文物保护的重要意义。那些散落于岁月中的国宝,每一件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与文化记忆,唯有悉心守护,才能让它们穿越时光,向后人诉说曾经的辉煌与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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