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有些急,噼里啪啦地砸在“梅子手作”那块略显斑驳的木质招牌上。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门,我看了一眼店内。货架空了一大半,空气里不再弥漫着往日那股醇厚的黄油奶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像发了霉的面粉。
桌上那张皱巴巴的采购单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赵强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唾沫星子横飞:“周妍,你别仗着自己在大公司当个什么主任就欺负人!二十万的单子,听着好听,除去人工、水电、损耗,还得给你那帮挑剔的同事赔笑脸,我们赚什么了?啊?利润薄得像纸一样!你现在还要我赔偿?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从公司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只咬了一口的劣质奶油蛋糕。那甜腻、糊嘴的人造奶油味,哪怕此刻没吃,也仿佛黏在我的嗓子眼里,让我一阵阵反胃。
坐在赵强旁边的刘梅,低着头,双手在大腿上绞着围裙的边角,指节泛白。她始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那曾经在揉面团时灵巧飞舞的双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良心?”我冷笑了一声,把那个蛋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奶油溅开,沾染了那张采购单,“赵强,你跟我谈良心?二十万的单子,你把动物奶油换成植物奶油,把进口巧克力换成代可可脂,这就是你的良心?这就是你所谓的‘利润太薄’?”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吼道:“那也是为了生存!你知道现在房租多贵吗?”
我看向刘梅,声音有些发哑:“梅子,你也这么觉得吗?咱们二十年的交情,就值这点‘代可可脂’的钱?”
刘梅的身子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如今布满了红血丝和躲闪的浑浊。
雨更大了,像是要冲刷掉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体面与不堪。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被贪欲吞噬的故事,也是我们这代人在利益与情义之间,最狼狈的一次挣扎。
第一章:天上掉下的“馅饼”
九月的江城,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我是宏达集团行政部的副主任,正在为公司即将到来的二十周年庆典忙得焦头烂额。宏达是本地的龙头企业,这次庆典老板吴总非常重视,尤其是下午茶歇环节,点名要“既有档次,又要体现本地特色,最好能有那种手工匠心的温度”。
预算很充足,二十万。对于一个下午茶订单来说,这绝对是一块肥肉。
“周姐,这单子给‘法颂’吧,大品牌,不出错。”手底下的实习生小张拿着几份报价单凑过来。
我看了一眼,摇摇头:“法颂的东西是流水线出来的,味道千篇一律,吴总嘴刁,吃得出来。而且他们那个价格,品牌溢价太高。”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人选了。
下班后,我驱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就是刘梅的店——“梅子手作”。
店面不大,装修也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一股浓郁的焦糖香气扑面而来。刘梅正系着围裙,从烤箱里往外端蛋挞,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妍子?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刘梅看见我,眼睛一亮,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给我倒了一杯柠檬水,“刚出炉的蛋挞,给你拿一个?”
“不忙吃。”我笑着拉住她,“梅子,我给你送钱来了。”
我把公司庆典的事情一说,刘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二……二十万?妍子,你没开玩笑吧?我这小店,平时一个月流水也就三四万……”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我握着她粗糙的手,那是常年揉面留下的痕迹,“我知道你的手艺。你用的料都是最好的,从来不糊弄。这次我们老板要的就是这个‘匠心’。只要你把这单做好了,以后我们公司的长期供应合同,甚至其他大企业的单子,不都来了吗?”
刘梅激动得脸都红了,眼里闪烁着光:“妍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最近店里生意不太好,房租又涨了,赵强天天在家抱怨……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正说着,门帘一掀,一个身材微胖、头发有些油腻的男人走了出来。是刘梅的丈夫,赵强。
“哟,周大主任来了!稀客稀客!”赵强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精明地在我身上打转,“刚才听你们说什么二十万?”
我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赵强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瞬间撑开了,透出一股贪婪的光:“二十万的下午茶?全是甜品饮料?这利润……啧啧,周主任,还是你够意思!想着咱们自家人!”
他搓着手,兴奋地在店里走来走去:“这单子我们接了!绝对没问题!梅子,快,去切点水果,把那块好蛋糕拿出来给周主任尝尝!”
看着赵强那副算计的模样,我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但看到刘梅那充满希望的眼神,我还是把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我想,有刘梅在,应该没问题的。毕竟,她是那么热爱烘焙的一个人。
第二章:饭桌上的算盘
为了敲定细节,周末我请刘梅两口子去家里吃饭。我老公孙伟是个高中物理老师,为人敦厚,做了一桌子好菜。
饭桌上,赵强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周主任,你看这二十万的单子,咱们是不是得签个合同?”赵强夹了一块红烧肉,满嘴流油地问道。
“肯定要签,公事公办。”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草拟合同,“这是清单和标准。两千份甜品套餐,包括一块切块蛋糕、两个法式马卡龙、一杯鲜榨果汁和一个伴手礼曲奇盒。原料要求必须是进口动物奶油、新鲜水果、法芙娜巧克力……”
我还没念完,赵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筷子也停在了半空:“等等,周主任。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两千份啊,光是这原材料成本,就得去了一大半吧?”
“赵强,这是公司庆典,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严肃地说,“质量是底线。只要按照这个标准做,除去成本,你们至少还能有六七万的纯利,这也就是三天的活儿,不少了。”
“六七万……”赵强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还得请临时工,还得租冷链车,还得买包装……这七扣八扣的,落到口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周主任,你们大公司吃肉,也得让我们喝口汤不是?”
刘梅在桌子底下踢了赵强一脚,尴尬地对我笑笑:“妍子,你别听他瞎说。这利润已经很高了,平时我们卖散客,哪有这么大的量。你放心,我肯定按最高标准做。”
赵强瞪了刘梅一眼,把酒杯重重一放:“你懂个屁!妇人之见!量大是不假,但风险也大啊。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咱们还得赔钱。周主任,你看这原材料……能不能灵活一点?比如这奶油,混合脂的其实口感也不差,定型还更好……”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拒绝,“赵强,如果你想在原材料上动脑筋,这单子我就不能给你们。这是我的底线,也是为了保护梅子的招牌。”
孙伟也出来打圆场:“老赵,妍子也是为了你们好。口碑立住了,以后生意才长久嘛。来来来,喝酒。”
赵强见我态度坚决,讪讪地笑了笑:“行行行,听周主任的,谁让你是甲方爸爸呢。全用最好的!最好的!”
虽然他嘴上答应了,但我看他那眼神,总觉得有些飘忽不定。
第三章:深夜的争吵
签完合同的第三天,我因为有一份文件落在公司,晚上折回去取。路过“梅子手作”所在的街道时,发现店里的灯还亮着。
我想着进去看看准备情况,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赵强,你疯了吗?这是妍子给的单子,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要用安佳的黄油,你买这几箱杂牌起酥油干什么?”是刘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你小点声!怕街坊邻居听不见啊?”赵强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却藏不住,“安佳多贵你不知道?这一箱就得贵好几百!两千份要用多少箱?你算过账没有?”
“可是妍子说了……”
“妍子妍子,你就知道妍子!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是拿公司的钱做人情,咱们可是要养家糊口的!儿子明年要报补习班,妈的药费又要交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要钱?”赵强似乎在拍桌子,“再说了,这起酥油做出来的酥皮更脆,颜色更好看,那些坐办公室的吃得出来个屁!只要香精放足了,都是一个味儿!”
“不行,我不能坑妍子。要是被发现了,我在她面前怎么做人?”
“发现?谁发现?做好了往精美的包装盒里一装,那就是高档货!刘梅我告诉你,这单子要想赚钱,就得听我的。你要是敢偷偷换回去,别怪我跟你翻脸!”
站在门外的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我抬起手想推门进去质问,可手停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如果我现在进去揭穿,赵强那张脸肯定挂不住,甚至可能当场跟刘梅打起来。刘梅夹在中间,该多难做?而且,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付了,这时候换供应商,公司那边流程走不完,庆典就要开天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我想,或许我该给刘梅一点信任,也给她一点压力。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刘梅打了个电话。
“梅子,早啊。昨天我路过一家进口超市,看到黄油打折,本来想告诉你,后来一想你们肯定早就备好货了。”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试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梅的声音有些发颤:“啊……是,是啊。备好了,都备好了。妍子你放心。”
“那就好。梅子,这次吴总特意交代了,食品安全是红线。你也知道,这种大活动,万一出点事,我也得跟着倒霉,甚至工作都保不住。”我把话挑明了说,希望她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妍子,我……我一定盯着。”刘梅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挂了电话,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四章:看不见的硝烟
庆典前的半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但我还是抽空去了两趟店里。
每次去,赵强都笑脸相迎,热情得过分。操作间里堆满了各种原材料的箱子,最外面摆着的确实是我指定的品牌。
“周主任,来视察工作啊?”赵强搓着手,递给我一个刚烤好的曲奇,“尝尝,这是用你指定的那个什么……总统黄油做的,香着呢!”
我尝了一口,确实酥脆浓郁,没问题。
“怎么样?没骗你吧?”赵强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我看了一眼在角落里默默打蛋的刘梅。她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见我时,眼神总是躲躲闪闪,不敢跟我对视。
“梅子,辛苦了。”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刘梅身子一僵,手里的打蛋器差点掉在地上。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我想去仓库里面看看,赵强立刻挡在了我面前:“哎哟周主任,里面乱得很,全是面粉灰,别把你这身名牌衣服弄脏了。咱们去前面喝茶,喝茶。”
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让我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但我转念一想,刚才尝的曲奇确实没问题,也许是我想多了?或者赵强只是把好的摆在外面给我看,实际操作时会掺假?
为了保险起见,我私下联系了另外一家备选的甜品店,让他们随时待命,以防万一。但我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相信二十年的闺蜜会伙同丈夫来坑我。
第五章:风雨欲来
庆典前一天,所有甜品打包完毕,准备装车。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亲自去店里盯着。两千份甜品,装了满满一辆冷链车。
每一个包装盒都精美无比,上面印着宏达集团的LOGO和“梅子手作”的字样。看着这些漂亮的盒子,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周主任,这下放心了吧?”赵强擦着汗,递给我一瓶水,“为了赶这批货,我和梅子可是三天三夜没合眼啊。”
“辛苦了。尾款等庆典结束,财务那边验收没问题就会打过来。”我公事公办地说道。
“嘿嘿,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刘梅站在车旁,看着那辆缓缓驶离的货车,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梅子,明天你也来参加庆典吧,我给你留了嘉宾证。”我邀请道。
刘梅猛地摇头,像受惊的兔子:“不……不去了。店里忙,走不开。祝你们庆典成功。”
说完,她逃也似的钻进了店里。
看着她的背影,我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强烈地涌上心头。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六章:庆典上的“惊喜”
宏达集团二十周年庆典在市里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灯光璀璨,宾客云集。
下午三点,茶歇准时开始。
精美的甜品台一亮相,就引来了不少宾客的赞叹。
“哇,这甜品看起来真不错,很有档次啊。”
“听说还是手工制作的,宏达这次真是用心了。”
听着周围的夸赞声,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吴总也端着一杯红酒,走到甜品台前,拿起一块慕斯蛋糕。
“小周啊,这事办得不错。看着就很有食欲。”吴总笑着对我说。
“吴总您尝尝,这是我朋友亲手做的,用料都很讲究。”我笑着回应。
吴总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期待着他的夸奖。
然而,下一秒,吴总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厌恶。
他没有把蛋糕吐出来,但那表情比吐出来还难看。他随手把只吃了一口的蛋糕放在旁边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变得有些冷淡:“小周,这蛋糕……有点腻啊。”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天哪,这什么味道?怎么一股蜡味?”一个年轻的女员工小声抱怨道。
“这马卡龙也是,甜得发苦,根本不是杏仁粉做的,全是糖精味!”
“哎哟,我怎么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我脸色苍白地冲到甜品台前,随手拿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转。
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奶油!那是廉价至极的植物奶油,混杂着过量的香精,口感像在嚼蜡,黏在舌头上怎么也化不开。里面的水果夹心也不是新鲜水果,而是那种罐头水果,甜得发腻,甚至带着一股铁锈味。
巧克力?那根本就是代可可脂,咬下去硬邦邦的,全是工业糖精的味道。
完了。全完了。
第七章:崩塌
庆典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变得诡异起来。
越来越多的宾客放下了手中的甜品,有的甚至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卫生间的方向开始有人排队,隐约传来呕吐的声音。
行政部的主任,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老王,铁青着脸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吼道:“周妍!你搞什么鬼?这就是你说的‘匠心’?这就是你极力推荐的高端手作?你是不是吃了回扣?!”
“我没有……”我百口莫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那这怎么解释?吴总刚才脸都黑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重要客户?你这是在砸公司的招牌!”老王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赶紧去处理!要是有人食物中毒,你就等着坐牢吧!”
我浑浑噩噩地指挥服务员把所有的甜品撤下去,换成了酒店提供的简单饼干和水果。虽然补救及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事故,但这场庆典的污点已经无法抹去。
整个下午,我都像个罪人一样,站在角落里,承受着同事们鄙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挺清高的,没想到为了捞钱这么没底线。”
“听说是她闺蜜的店?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吧,呵呵。”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第八章:雨夜对峙
庆典结束后,我被吴总叫到了办公室。
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吴总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扔给我一份检测报告——那是酒店方出于安全考虑,刚才临时抽检的结果。
“反式脂肪酸严重超标,使用大量人工色素和香精,部分食材大肠杆菌超标。”吴总念着报告上的字,每一个字都像判决书,“周妍,我在公司二十年,最恨的就是弄虚作假。你太让我失望了。”
“吴总,我对不起公司,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我低下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但我真的没有拿一分钱回扣。我是被骗了。”
“那是你的私事。公司只看结果。”吴总挥了挥手,“你先停职反省吧。后续的赔偿和追责,法务部会跟进。”
走出公司大楼时,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透全身。冰冷的雨水让我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开着车,一路狂飙到了“梅子手作”。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第九章:撕破脸皮
“周妍,你少在这装圣人!”赵强见我态度强硬,索性撕破了脸皮,一脚踹开旁边的凳子,“合同上写的是‘优质原料’,我有哪样不符合国家标准了?植物奶油也是国家允许使用的!代可可脂也是合规的!是你自己要求太高,给的钱又少,怪谁?”
“给的钱少?”我气极反笑,“二十万!平均一份一百块!市面上同样的套餐,成本顶多三十块!我给了你们三倍的空间,你跟我说钱少?”
“那也是我的本事!我凭什么要把利润都贴在原料上?”赵强理直气壮地吼道,“再说了,你们公司那么有钱,还在乎这点?我看就是你在中间没把事办好,现在来拿我们撒气!”
“赵强!”一直沉默的刘梅突然尖叫了一声。
她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透着绝望:“别说了!你别说了!”
赵强被她这一嗓子吼懵了,随即恼羞成怒:“你吼什么吼?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你儿子交学费!”
“我宁愿去卖血,也不想要这种脏钱!”刘梅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抓起桌上的计算器狠狠砸在地上,“那是妍子啊!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为了帮我们,把工作都搭进去了!你怎么能这么害她?怎么能这么害我?”
“我害你?刘梅,你摸摸良心,换材料的时候你没看见?你拦着了吗?你没拦着就是同谋!现在装什么好人!”赵强指着刘梅的鼻子骂道。
刘梅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是……我是同谋。我是懦夫。我知道你在换材料,我知道你在掺假,可我不敢说话……我怕你打我,怕你吵架……我是个废物……”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婉开朗的女人,被生活和这段畸形的婚姻折磨成这副模样,我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痛。
但我知道,同情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挽回我的清白。
“赵强,刘梅。”我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刚才的对话我都录音了。明天公司的律师函会发到你们店里。违约金、品牌名誉损失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准备卖房吧。”
赵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真这么绝?”
“是你们先绝的。”
我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雨幕中。身后传来赵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刘梅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十章:代价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虽然我提交了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吃回扣,也是受害者,但作为项目负责人,监管不力的责任是跑不掉的。我被降职为普通职员,调到了边缘部门,年终奖全扣,并且在全公司通报批评。
曾经那些巴结我的人,现在看到我都绕道走。但我不在乎,只要还留在这个公司,我就有机会证明自己。
而“梅子手作”那边,情况更惨。
宏达集团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虽然赵强试图狡辩,但在铁证面前,加上食品监管部门的介入(因为大肠杆菌超标),他们的店被勒令停业整顿,并面临巨额罚款和赔偿。
那条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他们干的“好事”,口碑彻底臭了。
听说赵强想把责任全推给刘梅,说是刘梅操作失误。但刘梅这次没有再沉默,她拿出了赵强购买劣质原料的进货单和聊天记录,那是她偷偷留下的。
最终,为了赔偿公司的损失,他们卖掉了那辆刚买不久的车,还抵押了房子。
第十一章:分道扬镳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在菜市场偶遇了刘梅。
她剪短了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提着一把青菜。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坚定。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但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妍子……”她嗫嚅着喊了一声。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听说你们离婚了?”
刘梅点点头,苦笑了一下:“离了。房子判给他了,债务他也背了大半。我只要了儿子的抚养权。”
“那你现在……”
“我在一家超市的面点区打工,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刘梅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妍子,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很轻,但我还是要说。那二十万的单子,毁了你的前程,也打醒了我。我不该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就丢了自己的良心和手艺。”
我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烘焙学校,正在招老师。你的技术没问题,只要心正了,哪里都能重新开始。”
刘梅接过名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深深地给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进了人群里。
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那个软弱的刘梅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想要重新找回尊严的母亲。
第十二章:余波与新生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一年后,我凭着几个成功的项目,重新赢回了吴总的信任,虽然还没回到原来的位置,但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有一天,公司前台收到一个包裹,指名给我的。
打开一看,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盒曲奇饼干。
那股熟悉的、纯正的黄油香味飘了出来。
我拿起一块尝了尝。酥脆,香浓,甜而不腻。是记忆中最好的味道,甚至比以前更好。
盒子里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字:
“谢谢你,让我找回了做人的味道。”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晚上回家,我把这盒曲奇分给了老公和孩子。
老公吃了一口,惊讶道:“这味道……是刘梅做的吧?她又开店了?”
“没有。”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微笑着说,“她在做她自己。”
第十三章:尾声
后来听说,赵强因为急于翻本,拿着剩下的钱去炒股,结果赔了个底掉,现在在送外卖。
而刘梅,在那家烘焙学校干得风生水起,很多学生都慕名而去。她没有再开店,她说她想先沉淀几年,等真正明白什么是“手作”的意义,再重新挂起招牌。
那场二十万的下午茶风波,像一场暴雨,冲垮了一段虚假的友谊,洗刷了一个贪婪的灵魂,也浇灌出了一颗新生的种子。
我依然在职场打拼,依然相信情义,但也学会了在情义之外,多加一道名为“契约”和“底线”的锁。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朋友,不会让你在良心和利益之间做选择;而真正的匠人,永远不会抱怨利润太薄,因为他们贩卖的,不仅仅是商品,更是对这个世界的一份诚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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