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济公主

莽古济公主

高韵声

人们只知道莽古济公主曾经下嫁敖汉，人们只传说莽古济公主是清朝唯一一个被凌迟处死的公主，却不知莽古济公主的跌宕命运，一切要从四大贝勒说起。

01

四大贝勒是努尔哈赤时期的政治产物。分别是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代善是努尔哈赤的次子，阿敏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努尔哈赤的同母弟舒尔哈齐的次子），莽古尔泰是努尔哈赤第五子，皇太极是努尔哈赤第八子。

天命元年（1616年），四大贝勒在八旗定制时已各自统领一旗或二旗军政，按年龄排序分称大、二、三、四贝勒。天命六年（1621年），努尔哈赤为调和四大贝勒间的权力矛盾，规定由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及四贝勒皇太极按月轮值处理国政，这就是四大贝勒分值制度的开始。处理国政时四大贝勒并坐。

天命十一年（1626年）努尔哈赤去世（莽古济公主的额驸吴尔古代也是在这一年早些时候死去的），皇太极继位后，仍与三大贝勒共理国政，群臣朝贺时同坐受礼。但是这就让皇太极很不舒服了。于是天聪三年（1629年），皇太极以“值月烦务”为由废除按月分值机制，改由其他贝勒代理政务。天聪六年（1632年）废止三大贝勒与汗并坐旧制，确立皇太极面南独坐的独尊地位，标志着四贝勒分值制度彻底瓦解。这说的只是结局，而达到这一结局的过程却步步惊心，布满了腥风血雨。既体现了皇太极的斗争智慧，也体现了斗争的残酷。莽古济公主极其同胞的命运都是在这样的斗争背景下演进的。

02

公主下嫁敖汉，只在清代前期（后金）。准确来说，就是皇太极早期。那时蒙古敖汉部刚刚投靠后金不久。

下嫁到敖汉的公主，一共是两位。一位是莽古济公主。一位是阿木巴公主。论辈莽古济公主和阿木巴公主是姑姑侄女的关系。下嫁的是父子二人。莽古济公主下嫁的是敖汉部首领索诺木杜棱，阿木巴公主下嫁的是索诺木杜棱的儿子班第。莽古济公主是努尔哈赤的三女儿，阿木巴公主是皇太极的长女。

经过一番考验，敖汉部投靠后金后比较忠诚，并且屡立战功。对于皇太极来说，一切都是政治需要。包括下嫁公主，郡主，县主，娶蒙古王公大臣家的女儿。

至皇太极建立清国，政权稳固之后，就再无公主下嫁敖汉了。虽清廷和敖汉依然联系密切，屡有宗室女下嫁敖汉，但是都是郡主县主。也曾娶过一位敖汉蒙古王公的姑娘。但是显然不如初期那样隆重和那么高的级别了。

莽古济公主生于万历十八年（1590年），到后金天聪九年（1635年，崇祯八年）被皇太极诛杀，只活了45岁。

她下嫁敖汉，是在敖汉部投靠后金五个多月之后，也就是那年年底（1628年1月）。莽古济此时已经38岁。追述她第一次下嫁，还是努尔哈赤活着时候的事。努尔哈赤本想把莽古济这个女儿下嫁给哈达部首领孟格布禄。但是对孟格布禄又放心不下。于是以淫恶不法的罪名诛杀了他。接着让他的儿子吴尔古代做了哈达部首领。然后在明万历二十九年正月（1601年），将年仅12岁的爱新觉罗·莽古济下嫁给哈达部首领吴尔古代。称莽古济公主为“哈达公主”或“哈达格格”就是由此而来。

莽古济同吴尔古代一起生活了25年。有记载的是他们生育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儿子叫额色得里。在后金天命七年（1622年）的时候战死于广宁前线。长女嫁给了代善的长子岳讬为妻。次女嫁给了皇太极的长子豪格为妻。代善是努尔哈赤的次子，生母为元妃佟佳氏。皇太极是努尔哈赤的第八子，生母是叶赫纳拉氏。后追封孝慈高皇后。莽古济公主是努尔哈赤的第三女，莽古尔泰的同母妹妹，德格类的同母姐姐。

莽古尔泰是努尔哈赤的第五子。德格类是努尔哈赤的第十子。他们和莽古济的生母都是继妃富察氏，闺名衮代。

衮代也是二婚。嫁给努尔哈赤之前，她的丈夫是戚准。戚准是努尔哈赤三伯祖索长阿的孙子。嫁给努尔哈赤的时候，努尔哈赤已经娶妻生子。她是带着和戚准的儿子昂阿拉嫁过来的。嫁过来之后，深得努尔哈赤的喜爱，生了两男一女。就是莽古尔泰、莽古济和德格类。莽古济公主是皇太极同父异母的姐姐。是代善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里若论亲属关系很复杂，需从父系母系分别论，再比照才能搞得清楚。比如岳讬和豪格既是莽古济的侄子，又是女婿。比如莽古济既是皇太极的姐姐、代善的妹妹又是他们的亲家。

03

清廷的政治斗争是很复杂的。先从莽古济的前夫吴尔古代说起。在努尔哈赤时代，莽古济公主对清廷的贡献是很大的，为努尔哈赤提供了很多哈达部的消息，为努尔哈赤完成女真统一大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吴尔古代极其英勇善战，多次为后金立下和赫赫战功。但是天命八年六月（1623年），对于吴尔古代来说，祸从天降。吴尔古代被人告发收纳贿物。表面看是两名汉官向大贝勒代善具状。背后的真实情形应该是起于皇太极与其他贝勒的争斗。

告发应该抓住了一定的真凭实据,因为努尔哈赤的处理意见是：“免死,革督堂职,降为备御,不准独往他人之宅,他人亦不准去其家”。实际上是把吴尔古代囚禁起来了。天命十一年(1626年),吴尔古代郁郁而死。莽古济公主的内心感受不得而知。

同年，四贝勒皇太极在斗争中胜出，登上汗位的宝座,改元天聪,后金政权进人了皇太极时代。

04

天聪元年七月初五（1627年8月15日），蒙古敖汉部正式投靠后金。皇太极既喜又疑。所谓喜，有两件事可以看出。

一是七月初四（8月14日），皇太极特意从都尔鼻山渡过辽河十里驻跸，提前出城迎接。

都尔鼻山，即今辽宁彰武县境内的高山台山。“都尔鼻”是蒙语音译，汉语是“四方”意思。都尔鼻山下有都尔鼻城，在努尔哈赤、皇太极与明朝征战的过程中，这里是交通要塞和战略要地。像大本营一样的存在。

二是对敖汉奈曼两部来投的蒙古贝勒皇太极以“远来归附，跋涉劳苦”之词，不让他们行叩拜礼，而说“互相抱见可也”。抱见礼是女真人待客的最高礼节，和现在的见面拥抱差不多。可见礼节之盛，心中之喜。

所谓疑，有一件事可以看出端倪。天聪元年十二月二十二（1628年1月28日），皇太极把孀居的姐姐莽古济公主下嫁给索诺木杜棱，这里面应该有多重政治考虑。不到五个月，就在天聪二年四月初三（1628年5月6日）又赐索诺木杜棱为额驸济农称号。

额驸是清代特有的宗室及贵族女婿封号体系，济农是蒙古语音译，汉语是亲王的意思。额驸济农这个称号，既亲近，又特别。 “济农“始于明代，通常用来任命汗王兄弟或子嗣担任辅政的人。

索诺木杜棱既为敖汉部首领，但是在莽古济公主下嫁之后，皇太极却把开原（今辽宁省开原县）之地也就是原来莽古济公主初嫁吴尔古代的哈达部地界，赐给索诺木杜棱。索诺木杜棱离开了敖汉本部，有了新的封地。而索诺木杜棱的弟弟塞臣卓里克图则还归旧牧地。

开原是后金势力的中心地带。这样做，看似恩宠信任，实则有分而治之的考虑，也有在眼皮底下看起来的意味。有清一代的帝王，在这方面的智慧都是炉火纯青。尤其是清中期以前。

有说法说索诺木杜棱是敖汉札萨克，但是未封多罗郡王。是因为皇太极的疑心。这是不准确的。因为敖汉始为敖汉旗，是在清崇德元年（1636年），从这时算，那是八年之后的事。所以在此之前，只有敖汉部首领，还没有敖汉旗的出现。札萨克即领旗者，相类于旗长，有旗才有札萨克。多罗郡王是清朝宗室、蒙古新疆西藏外藩封爵的二等爵位。所以崇德元年（1636年），索诺木杜棱的儿子班第才封了札萨克多罗郡王。

05

公主下嫁之时，索诺木杜棱早已妻妾成群。况且莽古济公主那时已经38岁，单从女人的角度来说，肯定不能吸引索诺木杜棱，在他那里讨喜。但是她贵为公主，自然不甘。天生要高人一等。在妻妾当中，最受索诺木杜棱宠爱的是大臣托古的妹妹。于是莽古济公主以为托古作祟，就请求皇太极除掉托古。皇太极并不理会莽古济这个姐姐的话。倒是激发了莽古济根本不知道的他心中久住的阴谋。那就是消弭其他三大贝勒的势力，扫荡可能的威胁或者说掣肘。

莽古尔泰是三贝勒，莽古济是他的亲妹妹，德格类是他的亲弟弟。如何不在逆鳞之中？

天聪四年（1630年），皇太极以二贝勒阿敏擅自弃守关内四城为由，削夺了大贝勒称号，并终身幽禁。这是一个风向标，却没有引起莽古尔泰兄妹的注意。

莽古尔泰获罪的起因是大凌河之战。天聪五年(1631年,明崇祯四年）,在和明将祖大寿的战斗中，皇太极命莽古尔泰的正蓝旗进攻南线，但是祖大寿炮火猛烈，莽古尔泰部队伤亡惨重，于是请求皇太极增兵。皇太极接报后，不但不增兵，反而斥责莽古尔泰，有意激怒他。

其实皇太极知道莽古尔泰脾气暴躁才这样做。以至于莽古尔泰在皇太极面前拔出了佩刀。他的弟弟德格类见状不好，把他拖了出去。

之后，因莽古尔泰御前亮刀，被削去大贝勒称号，夺五牛录，罚银一万两。一年之后，也就是天聪六年十二月初二（1633年1月11日），莽古尔泰暴死。

代善见势，主动要求不再同皇太极并坐。自此皇太极一人面南独坐的局面开始，皇太极如愿以偿。

但是，莽古尔泰一派还是让皇太极不能放心。他的弟弟德格类便成为下一个目标。从天聪八年(1634年）开始，德格类在皇太极那里总是没有对的时候，不但总是受到斥责，而且动辄获咎被加重处罚。

再说莽古济公主。也许以为是皇太极的姐姐，就少有顾忌。林丹汗死后，他的儿子来降后金。豪格相中了林丹汗的侧福晋伯奇，皇太极当即准予。前面讲过，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莽古济的二女婿。莽古济公主就去质问皇太极，为什么给豪格另娶？置我女儿于何地？

这一举动正中皇太极下怀。皇太极有意激怒莽古济。莽古济拂袖而去。要是如此也就罢了，至少事情不会进展那么快。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代善追了出去，把莽古济请到家里吃了一顿饭。前面也讲过，代善既是莽古济同父异母的哥哥，莽古济的大女儿是代善的长子岳讬的妻子。她们还是儿女亲家。

皇太极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收到了一石二鸟之效。先是说代善请莽古济吃饭是有意同他作对。然后责令代善的第三个儿子萨哈廉劝谏父亲的恶逆之行。又召集众大臣，揭发代善的种种罪行。但是代善是主动要求不再同皇太极并坐的，比较知趣。所以皇太极也并未深究，只是从此代善赋闲在家，不问朝政。

这就该轮到莽古济公主上场了。代善之后，皇太极斥责莽古济恶虐谗佞，接着指责德格类、岳讬、豪格听信莽古济的话要杀托古，反对女婿另娶之类。

这意图就很明显了。德格类是莽古济的亲弟弟，岳讬、豪格是莽古济的女婿。最后议处，莽古济软禁，不得与任何人来往。岳讬罚银一千两，德格类豪格各罚五百两。

事情看似过去了。可是天聪九年（1635年）十月初二，也就是八天之后，德格类一样同莽古尔泰暴死。死法一模一样，都是“中暴疾，不能言而死”。

天聪九年十一月底，莽古济公主下嫁索诺木杜棱的家奴冷僧机突然告发：三年前,莽古尔泰、莽古济和索诺木杜棱三人在佛前跪誓，共商谋反。蹊跷的是，此时的索诺木杜棱也做了同样的告发。

皇太极大怒，经诸贝勒和大臣审理议定:“莽古济格格及其丈夫索诺木杜棱阴蓄异谋,大逆无道,应寸磔,莽古尔泰、德格类俩贝勒已伏冥诛,其妻子与同谋之屯布禄、爱巴礼应门论死,冷僧机以自首免坐,亦无功。其二贝勒属人、财产俱议归皇上”。

寸磔即凌迟，这也就是人们说莽古济公主被凌迟处死的来由。有的还加了些料，说皇太极扒光了姐姐的衣服，凌迟处死云云。但是皇太极并没有同意这个意见。

天聪九年（1635年）十二月初五日,皇太极决定:诛杀莽古济格格,莽古尔泰贝勒之子额必伦口出逆言,亦诛杀,屯布禄、爱巴礼及其亲友兄弟子侄,俱磔于市,莽古尔泰六子迈达礼、光衮、萨哈联、阿喀塔、舒孙、噶纳海,德格雷贝勒之子邓西库等俱降为民,两贝勒之妻及其余房婢俱令改嫁,其人口诸物,均皇太极取之。额驸索诺木杜棱免其连坐,削济农号为民。

由此可见，莽古济公主是诛杀，并非凌迟。因为“屯布禄、爱巴礼及其亲友兄弟子侄,俱磔于市”，这几个人才是凌迟。至于怎么诛杀，大概率是赐死。

冷僧机因首告有功，皇太极授予其三等梅林章京之职，世袭罔替。并得到屯布禄、爱巴礼家产的赏赐。尝到甜头，冷僧机再次告密有功，皇太极又授予他一等侍卫。但是顺治继位后，对他赐死。

皇太极实现了目的。事情本该告一段落。然而还有余波。豪格登时杀死了自己的妻子，莽古济公主的次女，以表忠心。岳讬被逼坐在火炉上没办法，因为他并不想杀妻。就想了一个踢皮球的法子，向皇太极请示：豪格既杀其妻，臣妻亦难姑容。我杀还是不杀？你说。

皇太极怎能背负杀人恶名，就不允。由此莽古济公主大女儿得以保全性命。然此后，岳讬屡被皇太极斥责，也曾被软禁。总也不得烟抽。

崇德元年（1636年，崇祯九年）皇太极钦定岳讬娶侧福晋。几个月之后，侧福晋状告大福晋在吃饭时拔了她一根头发。于是大福晋被押往刑部。皇太极大发慈悲：大福晋免死，另居别室。不准见岳讬，亦严禁岳讬探视。

原来只是大福晋良善，看见侧福晋头上有一个虮子，去帮她抓那个虮子，不小心拔下了一根头发。

崇德三年（1638年）岳讬战死，大福晋生无可恋，主动殉葬而死。

莽古济公主的儿子在她32岁那年战死。她死后一年，次女被丈夫杀死。她死后三年，长女为夫殉葬而死。自此，她的骨肉彻底在人间消失。

顺治五年（1648年），索诺木杜棱被追封多罗郡王，其子玛济克袭爵。据说，玛济克把莽古济公主的尸骨运回，葬在现在的敖汉旗新惠镇各各召村，并修了一座庙。各各召由此而来。各各即格格谐音，召为蒙语音译，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