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战争初期的法国炮兵

拿破仑战争初期的法国炮兵

法国近卫徒步炮兵及其12磅滑膛炮

法国炮兵战术准则，可通过图萨尔的这段文字精准概括：

> 防御作战时，应将大口径火炮部署在可远距离发现敌军、且能覆盖敌军正面大部分区域的位置。

> 进攻作战时，则需将大口径火炮配置在己方战线的薄弱部位——通常是距离敌军最远的区域；部署位置应与佯攻方向同侧，并依托高地构建阵地。这类高地既要能掩护火炮免遭敌军袭扰，又要能为主要进攻方向的侧翼提供火力支援；如有可能，还应能对敌军受攻击的目标实施反向炮击……

> 炮兵必须明确自身要达成的战术效果、需要支援的部队以及主攻目标，阵地选择需避免妨碍己方部队机动，同时也要避开那些步兵部署价值高于炮兵的区域。切勿将火炮推进过远，以免过度暴露在敌军火力之下。要充分利用地形掩护火炮的正面，尤其是侧翼；除非有把握达成决定性打击效果，否则火炮绝不能脱离步兵的掩护独立作战。

> 交叉火力应覆盖敌军整个阵地，以及敌军向我方发起进攻时必须经过的区域。火力务必集中——也就是说，要让敌军只能以零散的小单位还击，而我方则可从多个阵地集中轰击同一目标。

> 在防御作战中，上述火力打击的目标包括：敌军的出击通道、威胁我方的敌军纵队先头部队，以及我方薄弱防线前方的区域。

> 在进攻作战中，火力需覆盖敌军整个正面，以压制和扰乱敌军部署；同时重点打击我方计划突破和摧毁的目标。

> 要迫使敌军只能进行直射还击，防止其交叉火力干扰我方进攻部队；当己方部队发起冲击、炮兵不得不停止轰击主攻目标时，应转而炮击敌军的侧翼目标。

> 炮击范围应足以覆盖炮弹散射所能波及的全部区域。

> 炮弹弹道需覆盖敌军部队的最大正面宽度。因此，对敌军战线应实施斜向炮击（即侧射），对敌军纵队则采用直射火力；但无论何种情况，火炮都不可脱离己方部队的掩护。

> 火炮阵地选址必须确保不会遭到敌军的斜射、侧射或尾射打击；除非能够依托地形有效隐蔽，或有把握在火炮被彻底摧毁、失去战斗力前达成预期战术目的。

> 选定阵地前，需勘察地形条件，避开泥泞、多石及地形破碎的区域。

> 必须保障火炮具备进退自如的机动空间。

> 阵地海拔不宜过高，最理想的高差比例为：射程600码时，高地相对前沿抬高30至40码；射程200码时，抬高16码。

> 避免将火炮部署在己方部队后方——此举不仅会引发己方士兵的恐慌，还会向敌军暴露两个打击目标，而非一个。

> 除非敌军能以极为有利的角度对我方实施斜射，否则每个炮兵连的阵地正面宽度至少应预留36码；因为敌军炮火的打击目标是整个炮兵阵地正面，而非单门火炮。

> 优先选择可对敌军实施长时间持续炮击的阵地。

> 非必要情况下，禁止与敌军进行炮战对轰；仅在以下两种情况例外：一是敌军火炮藏身掩体，而我方火炮可有效打击暴露的敌军火炮；二是敌军炮火对我方部队的压制效果，远超我方炮火对敌军的压制，导致己方部队无法实施战术机动。

> 火力应覆盖整个战场，或敌军兵力最为集中的区域，避免将火力局限于某一狭窄地段。

> 只要射击精度能够保证，就应尽可能提高射速。

> 若战场地形复杂、地面松软、植被茂密，或需要实施高射界弹道射击时，霰弹的使用距离可灵活调整，不必严格遵循条令规定的射程。

> 弹药需预留至关键时刻使用。要知道，步兵以快步速行进时，3分钟可推进200码；骑兵疾驰时，半分钟即可冲锋200码。

> 除非敌军攻入炮兵阵地，否则绝不能遗弃火炮。最后一轮齐射往往杀伤力最大——这或许是保全自身的关键，更无疑是铸就荣誉的时刻。

法国大革命的动荡对炮兵军官群体的冲击，远小于对步兵和骑兵的影响。即便如此，1789年陆军名册上的炮兵军官，仍有81%选择流亡海外。这给包括拿破仑在内的留守军官以及军士们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不过这一缺口最终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填补。新晋军官也陆续加入，弥补了人员不足：例如1800年马伦哥战役中，马尔蒙就出色地指挥炮兵部队，精准部署火炮为德塞和凯勒曼的部队提供支援，粉碎了奥地利军队的追击，助力法军扭转败局、反败为胜。

大革命战争期间，法军炮兵部队采用的战术，基本延续了战前炮兵学校传授的理论。尽管法军时常面临火炮数量和装备质量不及奥地利军队的困境，战术执行也并非总能成功，但法国炮兵们在共和国的战场上不断积累实战经验，始终为步兵战友提供着火力支援。

骑炮兵的出现，为炮兵与步兵的协同战术增添了新的变量。塞吕齐耶曾评价道：“他们不仅以骁勇善战闻名，其桀骜不驯的作风也同样出名。他们将团队精神发挥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甚至自视远超徒步炮兵的同僚。”骑炮兵被配属给骑兵部队作战，正如基尔迈因所言：“这是弥补我方骑兵数量不足的唯一办法。”

骑炮兵的战术任务包括：配合散兵部队掩护进攻行动；紧密支援以线列或纵队发起冲击的步兵；以及担任军队的前卫部队。他们能及时提供关键的炮火支援，有时甚至能让濒临失败的进攻重新推进。1793年10月瓦蒂尼战役中，法军集中5个炮兵连（3个骑炮兵连、2个徒步炮兵连），共计30门火炮，为步兵的决定性突击扫清了障碍——3个骑炮兵连伴随步兵冲锋，2个徒步炮兵连则负责压制奥地利军队的炮兵阵地。至此，战前理论教材中阐述的炮兵战术准则，开始在实战中开花结果。

1800年，法军逐步取消诸兵种合成师的编制，但炮兵仍被配属给步兵师和骑兵师作战。炮兵的首要任务是支援进攻中的散兵部队，同时以多炮兵连组成的炮群沿战线展开，为步兵的主攻和助攻方向提供火力支援。大革命战争期间，法军面临的一大难题是：火炮数量往往不及装备精良的奥地利炮兵，火力打击能力也多次处于下风，1793年的内尔温登战役便是典型案例。

1799年拿破仑掌权后，这一局面逐渐得到扭转。炮兵部队规模大幅扩充，更多火炮被制造出来并下发到炮兵连。1805年的大集团军堪称拿破仑麾下战力最强的部队，但当时部队的马匹运输能力严重不足（这一迹象表明，拿破仑当时的实际计划是入侵英国）。当法军转向东线抵御奥地利对巴伐利亚的入侵时，炮兵部队面临严重的缺马问题。在马匹短缺的问题得到解决前，法军无法携带全部火炮及附属装备出征。例如达武在发起攻势时，就不得不将部分火炮和装备留在曼海姆，待后续再行运回。

奥斯特里茨战役结束及和平条约签订后，拿破仑对炮兵部队进行了更具逻辑性的整编。新型的共和十一年火炮系统开始投产，其中包括6磅炮、新式12磅炮以及5.5英寸榴弹炮，这些火炮一经下线便迅速装备部队。

拿破仑的整编目标是：为大集团军的每个步兵师配属2个炮兵连；若马匹充足，其中1个必须是骑炮兵连。每个轻骑兵师配属1个骑炮兵连，每个重骑兵师配属2个骑炮兵连；所有师属炮兵连统一装备6磅炮和5.5英寸榴弹炮。同时，组建集团军炮兵预备队，集中部署大部分12磅重炮；各军的指挥官则下辖军属炮兵预备队。老式的4磅和8磅格里博瓦尔火炮，要么被送入军火库封存，等待被新式火炮替换，要么被调拨至意大利、西班牙等次要战场的部队使用。

1814年12月，吕蒂将军开展了一项对比研究，结论是老式8磅格里博瓦尔火炮的性能优于当时广泛列装的共和十一年式6磅炮。他的核心论据包括：老式火炮的射击性能更佳、精度更高；两种火炮从未进行过实战对比测试；新式6磅炮虽重量更轻，但这一优势并未使其对老式8磅炮形成决定性超越。

吕蒂将军还发现，两种火炮对应的炮兵连编制规模几乎完全相同，牵引火炮及附属装备所需的马匹数量也相差无几。他最终得出结论：

> “8磅炮在各方面都对6磅炮具有无可争议的优势。如果不考虑军费开支等经济因素，优先列装8磅炮的合理性毋庸置疑。反之，若将经济因素置于战术需求之上，来确定野战火炮的口径，那么传统火炮系统的支持者们，会更倾向于用4磅炮而非6磅炮——因为从经费节约的角度来看，4磅炮相对8磅炮的优势更为明显。然而，若仅从单一角度考量这一问题，得出的结论必然是片面且错误的。要把握问题的核心，我们必须更精准地明确野战炮在战场上的各项战术用途；随后再分析，在既定军费预算下，采用8磅炮与4磅炮的组合，是否比单一的6磅炮更能满足这些战术需求。”

吕蒂将军最后强调：

> “即便单纯的理论分析不足以证明8磅炮或6磅炮在炮兵连编成中的优势……我们也可以从历史经验中找到其无可辩驳的优越性……二十年来的辉煌胜利，早已赋予8磅炮不容置疑的地位。没有任何一名炮兵军官，会比我们更愿意承认炮兵官兵在这些胜利中所立下的功勋；但同样，也只有炮兵军官最有资格评判，火炮本身的性能在胜利的取得过程中发挥了多大作用。毫无疑问，相较于当时普遍使用的小口径火炮，大口径火炮所具备的实质性优势，是那个年代法军骑炮兵连战力广受认可的重要原因。这一观点在军中深入人心，以至于炮兵们极不情愿舍弃这款承载着荣耀与信赖的武器。每当有机会，他们总会热切地重新启用8磅炮——在野战炮兵连的编制中，只要允许8磅炮与后来逐步列装的6磅炮并存，官兵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新式6磅炮的列装，确实简化了法军的诸多后勤问题，例如弹药补给和野战部队的火炮口径统一。但共和十一年火炮系统并未得到全面落实，只有6磅炮和5.5英寸榴弹炮实现了大规模列装。此外，正如前文所述，新式6磅炮的炮架设计存在缺陷，在高强度作战后极易损坏。因此，法军不得不将6磅炮重新安装到从军火库中调出的老式格里博瓦尔炮架上使用。

在野战条件下，法军炮兵以炮兵连为基本作战单位。各炮兵连配属给独立军级单位，由军炮兵指挥官（通常为将官）统一指挥。同属一个炮兵团的炮兵连，并非必须协同作战，甚至可能分属不同军级单位，不过有时也会明确要求同团炮兵连集中部署。法军炮兵团的编制中，并不设营级单位。

军属炮兵的编制结构为：下辖1个军炮兵预备队，同时为每个步兵师配属1个徒步炮兵连。这些配属给步兵师的炮兵连，还额外配备4辆弹药车，专门为步兵部队提供弹药补给。集团军层面另设集团军炮兵预备队，1809年之后，这一职能通常由规模更大的近卫军炮兵部队承担。1806年10月14日奥尔施泰特战役中，达武所部第三军的炮兵编成，就是大集团军军属炮兵的典型范例。

1809年，正值法兰西帝国鼎盛时期，法国炮兵部队的法定总兵力如下文所述：

> 此时的法兰西帝国炮兵部队，由8个徒步炮兵团和6个骑炮兵团组成。每个徒步炮兵团满编兵力为2582人（含军官），全军徒步炮兵总兵力达20656人。每个骑炮兵团满编兵力为524人（含军官），全军骑炮兵总兵力为3229人。

> 工程兵部队下辖15个工兵连，每连92人（含4名军官），总计1380人。后勤运输部队下辖8个营，每营满编477人（含军官），总计3816人。

> 当运输营转入战时编制时，营级数量保持不变，但每营扩编为6个连，每连99人，其中60人为应征入伍的新兵。

> 此外，还有2个舟桥营，每营610人（含军官、士兵及技工），总计1220人。

> 14个老兵炮兵连，每连50人，总计700人；128个海岸守备炮兵连，每连121人，总计15488人。

> 综上，法国炮兵部队总兵力为46489人（含军官）。此数字未包含先前隶属于炮兵、如今划归工兵部队的工兵和矿工——工兵部队总兵力为5445人（不含428名军官），上述人员共同构成法兰西帝国工兵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