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 / David Davidson - And I Love You So
声音导演 / 五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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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看到了绝美的夕阳。光线在海的边缘慢慢收拢,像把世界轻轻拢进一只温热的手心。那一刻,脑海里忽然浮出这首诗——“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 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
黄昏本是昼夜交替中最短暂的瞬间,转瞬即逝,但诗人却执意将其拉长为“无尽”。这不是对现实时间的误认,而是人心对永恒之美的本能向往——我们总想让最美的片刻停下来,哪怕只是以想象的方式。
然而接下来,诗歌将场景置于“小镇的旅店”——一个本质上属于“过客”的流动空间。这是一种多么迷人的悖论:在注定流浪的旅店里,企图构建永恒的栖居。
也许,诗人内心深处清醒地知道,这种现世安稳或许不过是镜花水月。正因为深知外部世界的动荡与不可控,她才在这个封闭的、充满了“古老时钟微弱响声”的微观世界里,用极度细腻的感官体验,去人为地拉长每一滴时间的刻度,偶尔笛声从阁楼飘来,大朵的郁金香在窗边盛放——一切都轻得像呼吸,仿佛只要声音稍微用力,这个世界就会碎掉。
紧接着那句“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如同一声轻轻的叹息,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诗人并非不渴望爱,而是把“爱是否被确认”从关系的中心挪开了。
回望写下这首诗的1916年12月,那是一个怎样的寒冬?一战的硝烟未散,俄国革命的风暴在即,旧世界即将分崩离析。身处时代断裂带上的茨维塔耶娃,生活动荡,情感颠沛。
在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中,她不再索求那种世俗定义的、甚至带有占有欲的“爱”,她只需要一个可以共享时间的人。这种“不在意”,并非冷漠,而是一种极致的通透与谦卑——只要能在乱世中拥有一隅安宁,哪怕只是并肩看着黄昏、看着落雪,这种陪伴本身,就已经超越了爱情。
诗歌的后半部分,镜头从窗外的暮色拉回到室内,每一帧画面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充满了静谧的电影质感:那是怎样的一间房啊。房间中央伫立着巨大的磁砖炉子,那是寒冬里唯一的暖源。每一块磁砖上都画着画:“一颗心,一艘帆船,一朵玫瑰”——这些原本代表着热烈情感与远方冒险的符号,如今被凝固在静止的瓷砖上,成为了温暖的背景。
而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我们唯一的窗外,那里只有“雪,雪,雪”。三个“雪”字的叠加,仿佛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埋葬在无尽的苍茫与寂静之中,只剩下屋内这二人,与世隔绝。
在这个被大雪封锁的世界里,你就在那里躺着,“慵懒,淡然,冷漠”。这不是颓废,更像是一种卸下盔甲后的绝对安全感。在这间旅店里,不需要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面前伪装坚强。
最令人屏息的特写,是那一支香烟:“你香烟的火苗由旺转弱 / 烟的末梢颤抖着颤抖着……”
在这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的空间里,我们仿佛能看见那一截短小灰白的烟蒂,在重力与凝聚力之间挣扎、颤抖。你甚至懒得去弹落它,直到最后,整支“香烟遂飞舞进火中”。
这微小的火光与灰烬的坠落,是整首诗中唯一的“动态”与“毁灭”,却美得惊心动魄。它也许象征着一种挥霍——我们在挥霍着时间,挥霍着沉默,挥霍着这难得的、不需要任何言语的陪伴。
我想,所谓的“绝美”,或许不仅仅是窗外那场盛大的落日,抑或漫天的飞雪,更是哪怕身处风暴前夕的旅店,哪怕面对终将熄灭的烟火,依然有人愿意和你一同在时间的缝隙里,安静地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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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诗 / 木樨
俄罗斯文学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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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6夜
守夜人 / 小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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