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23日凌晨,呼和浩特电台里突然传出“北平将实行和平协议”的快讯,值班的报务兵把音量拧到最大,站在地图前的董其武瞬间停下脚步。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北平的选择意味着绥远拖延不得,局面已到悬崖边,“再观望就是死路”——他在备忘录上写下八个字,却没有署名。
他原是傅作义麾下的旧部。十多年戎马,绥远的山河草木对他再熟悉不过,可如今守的是孤城。补给被南京方面掐断,蒋介石连续三封急电要求“西撤”,甚至暗示若拒令可停发饷银。董其武心冷,却仍得端着:“部队一撤散,城里几十万百姓怎么办?”这句话后来在日记里被他反复圈点。
紧接着二月初,他只带两名亲兵直奔北平。居仁堂里,傅作义一句“形势已非昔日”,让董其武当场无言。傅作义清楚北平协议的来龙去脉,也知道毛主席提出“绥远方式”的底牌——先稳住人心,再等水到渠成的起义。董其武听罢,连说三声“可行,可行,可行”。
返回绥远后,他先找省议会议长张钦、高院院长于存灏喝茶,桌上没有酒,却有一句直白的话:“别再为已经垮掉的南京流血。”张钦嘴硬两句便沉默,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
南京方面不死心。黄金一千九百两空运塞到绥远机场,附带“速率部队南下”的密令。董其武收下金子,却命警备旅假装西撤三十公里,随后折返驻地。这番“障眼法”后来被毛主席得知,毛在延安窑洞哈哈大笑:“蒋介石赔钱买尴尬。”
1949年9月19日凌晨,一份通电自呼和浩特拍往北平——“绥远军政人员誓与人民站在一起。”聂荣臻批红墨签字,只留一句旁批:“半月内进城交代。”绥远和平解放尘埃落定。
起义后的绥远一片繁忙:粮秣要统筹,税制要改,新兵还得送军政大学轮训。董其武忙得脚不沾地,却总惦记着北京那头。“开国大典错过了,下次再错就说不过去。”1950年3月,他与高克林接到进京通知,直接住进小酱房胡同十九号。藤萝掩映,院子朴素,他却在门口驻足良久,“共产党人真会过日子”,随行参谋悄声感叹。
工作报告上交政务院,当晚周恩来亲自批改,把“国民党反动政权”划掉,改成“蒋介石反动政权”。深夜送还文件的秘书说:“总理十一点才放笔。”董其武听后,只说一句:“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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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6日晚,傅作义笑着通知:“明天七点,中南海,主席见你。”短短一句,董其武却起身三次,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全新的灰布中山装,袖口蹭了又蹭,像新兵检阅。
27日夜幕刚降,他和高克林坐车进紫禁城西墙门。毛主席把两只大手递过来:“同志们辛苦了。”短短九个字,让董其武鼻尖一酸,愣是半晌才憋出“毛主席好!”毛主席并未寒暄太久,直接切入正题:“绥远干部的思想改造,急不得,两年起步。你们不必怕共产党,共产党信得过你们。”三人围炉而坐,茶水换了三次,话题从戈壁胡杨聊到蒙古族牧税,又到边区贸易。傅作义见时间已过十点,提醒一句:“主席该休息了。”毛主席爽朗一笑:“好,好,就此搁笔。”
车灯照回小酱房胡同时已近子夜,北京城一片寂静。众人洗漱完便想睡,可董其武一翻身又坐起。他盯着房梁,脑子里反复回响毛主席那句“你还不是共产党员吧?”就在那一刻,他决定一定要递交申请。他把这念头写进日记:“此事不可再拖,犹豫便是背叛。”
返回绥远后,他开始每周封闭学习《论人民民主专政》,向军区组织正式提出入党意向。1956年他主动上交自家三进四合院,理由只有一句话:“先做无产者,再谈党员。”由于统战需要,组织未做批复。
20多年过去,他依旧不改初心。1980年再次申请时,中央统战部负责人登门解释:“你事实上已合格,只是身份更有用。”这番话并未打消他的坚持。两年后,北京军区呈报请示获批:同意吸收董其武为中共党员。
1982年初秋,83岁的董其武接过火红的党证,那双历经风霜的手微微发抖。他在纸上写下两行小字: “闻道虽晚志不移,余生甘作先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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