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1月的一个晚上,北京西郊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钓鱼台里却灯火通明。宴会桌上,江青让服务员再添一道红烧肉。王建安夹起一块,看了看,慢悠悠地说:“菜倒是香,可天天就它,换谁都得腻。”江青放下筷子,只回了一句:“听明白了。”场面没闹僵,却暗潮翻涌。有人后来回忆,这句话其实冲着样板戏去的——唱得再响,也不能让全国观众日复一日只看那几出。
王建安敢当面提醒,一点不奇怪。这位山东汉子打仗时不要命,和平年代也嘴硬心直。早在1948年,豫东战役刚打完,他就接到中央电报:立即赴西柏坡。那天夜里,毛泽东摊开地图,用烟杆点着济南周围的防御圈,说,“这块硬骨头,交给你和许世友啃。”一句话,把两个“山东活龙”绑在了一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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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以前有过摩擦,这是公开的秘密。毛泽东没摆架子,只叮嘱王建安一句:“孤掌难鸣。”王建安立正回答:“打不下来,任凭军法处置。”说完转身出门,直奔火车站。车厢里全是硝烟味的被褥,他却睡得极沉。第二天下午到了前线指挥部,许世友递上两瓶高粱酒:“老王,过去的翻篇。”酒瓶碰杯的声音,比任何动员报告都更管用。
8天后,济南城墙上插起红旗,守将王耀武束手就擒。战报传到西柏坡,中央通讯班的电话几乎被祝贺电打爆。济南战役第一次证明,解放军可以在短时间内强攻大城市,这对之后的北平、天津意义重大。军功章里,有王建安的血汗,也有他的脾气——布防会议上,他掀过桌子,原因是情报员隐瞒火力点。
1954年起,他调任沈阳、济南、福州三大军区副司令,带着一条不成文规矩:下部队绝不打招呼。北大荒风雪夜,他突然钻进连队伙房,发现灶口塞满湿柴,立刻把当班炊事员叫出来,“点火前不先烘干木头?半夜号角一响,上战场就得喝凉水?”说完自己撸袖子把木头一根根架在灶边烤,旁人看得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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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红烧肉”这事,在部队里流传很广。有人学他语气打趣,“口袋里揣着批示文件,嘴里还惦记伙食”,可真有问题交到他桌面,谁都别想糊弄。1978年春,他暗访某师养猪场,见圈里猪耳朵被咬得血淋淋。“新猪不合群?”他问饲养员。小战士憋了两秒,道出实情:隔壁连借来凑数字,怕领导检查。王建安没骂人,只写成报告交军委,末尾一句是:“平时数据作假,战时就会死人。”
请客送礼也过不了他那关。一次老部队盛情难却要设宴,桌上整羊整鸡齐备,他一进门脸色当即阴了,“这叫便饭?推走。”有人低声求情:“都安排好了,下不为例。”他把帽檐往下一压:“今儿破例,明儿就成规矩。”结果一桌菜进了干部灶,几盘家常豆腐重新端上来,气氛才算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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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安对家事同样“较真”。1977年回北京任中央纪委常委时,组织上提议把他的长子调京照顾,他挥手拒绝:“干部子女不是私人随从。”老伴牛玉清再劝,他只留一句话:“我活着,你们别操心;我不在了,骨灰撒家乡地里。”他去世那年,子女仍在外地,没有赶上最后一面。葬礼没有引导车,没有讣告,没有花圈,一切从简。连济南战役缴获的白金左轮,也被家属送进了军事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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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年过去,当年宴会桌上的那盘红烧肉早已冷透,样板戏也更迭换代。可王建安留下的原则——敢说、不装、少花虚功——在许多老兵心中仍顶天立地。倘若他今天还在,见到某些场合劳民伤财,多半还是那句话:“也不能总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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