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70年的冬天,漫天的飞雪下在滚滚的湘江水上,历经多年漂泊的我斜躺在一条破旧的小木船上,此时的我,已经五十又九岁,体无暖身之衣、病无治疗之药、食无饱腹之饭;在这奄奄一息之际,彷徨中我想起了巩县的老家,落叶归根是不可能了,弥留之际想起了李白,这位豪气洒脱的谪仙人也终于做了神仙,不知道在天上还作不作诗?想起了那些曾经的抱负和过往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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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我想再写一首诗,可手已经握不住笔,只能在心中默念。我这一生,写了上千首诗,记录了这乱世的苦难,也写下了自己的失意与坚守。有人说我是“诗圣”,可我更想做一个能为百姓发声的读书人,思绪伴随着雪花飞到了许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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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12年,我出生在河南巩县的杜家老宅,我的祖上是西晋名将杜预,我的祖父杜审言更是武后朝的大诗人,也曾算名门之后。可我出生时家道早已中落,我的父亲只是在外做个小官,本就挣不了几个银两,一年还回不了几次家;家里还藏着祖辈留下来的一些诗书,就这样我就跟着母亲认字背书;受家庭的熏陶七岁那年,我随口吟了首《咏凤凰》,却惊得家里长辈直夸我像我祖父杜审言的诗,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我的随口妄言,却成了我一生的念想和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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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前,我在巩县老家过得还算安稳,每日除了读书写字,剩余时光就跟着村上的玩伴在洛水边玩耍;偶尔也会学着祖父的样子作诗润笔,那个时候是我一生中最惬意的时光,那时的诗,全是些“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的轻快调子;诗里没有人间苦难。十五岁后,父亲把我接走四处游访,先到了烟雨江南,亲眼见了“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盛景,我快乐的像只雨中的云燕;也登过岳阳楼,望过洞庭湖的烟波浩渺,我感叹这世间的厚重却又飘渺。这段日子,我写了很多山水田园的诗句,句中全是我对美好世界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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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岁那年,意气风发的我去洛阳参加科举,本以为凭着家道文化和自己的才学,中个进士不在话下,可结果却名落孙山;我很不服气,便在洛阳游荡了几年,寻找机会准备再试。这个光景是我一辈子的福分,我在洛阳这几年结识了李白;当时的李白已经名满天下,我们一起在梁宋一带漫游,饮酒作诗,纵论天下,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少有的快意时光。认识了李白后,受他的影响很大,我们年龄相差很大,但我觉得我们是忘年之交,我曾写过“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记念这段情谊,可谁能想到,那次分别后,我与李白便再未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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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岁时,我满怀壮志奔赴长安,想通过科举谋个一官半职,实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也算给祖上长脸。可当时的官道黑暗,这次科举因为权相李林甫“野无遗贤”的鬼话,竟没有一人考中。我心已经懈怠但又不甘心,又接连向朝廷献诗,耗了整整十年,我人生已经是末尾才勉强谋到一个右卫率府胄曹参军的小官,说白了就是个看管兵器库的小吏。这十年里,我住过破屋,挨过饿,亲眼见了长安城里权贵的奢靡,也见了底层百姓的苦难。有年冬天,我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冻得缩在被窝里,想起自己的处境和百姓的疾苦,写下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诗句里的痛,是刻在脑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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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爆发后,长安沦陷,我跟着逃难的人群奔逃,没跑多远就被叛军俘获。他们见我只是个文弱书生,没把我当要犯,却也严加看管,把我押回了早已残破的长安,关在昔日的官署后院。院墙塌了大半,院里长满了齐腰的野草,远处的宫城方向,不时传来叛军的呼喝声,还有百姓的哭嚎,听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往日的长安,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肆茶坊里满是欢声笑语,可如今放眼望去,全是断壁残垣,昔日的朱门大院要么被烧得焦黑,要么被叛军占了去。
一个春日的清晨,我靠着残破的院墙坐着,忽然看见墙角冒出几株桃花,花瓣沾着泥土,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天上掠过几只鸟儿,叫声清脆,可在这乱世里听来,反倒更让人揪心。我想起离散的妻儿,不知道他们在何方,是否平安,又想起破碎的山河,陛下还在凤翔颠沛,百姓流离失所,一时间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那花瓣上的露珠,仿佛是花儿为这乱世落泪;那鸟儿的鸣叫,又像是在控诉这无尽的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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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着心口的剧痛,摸出怀里藏着的半截纸笔——这还是被俘时偷偷藏下的,指尖冻得发僵,墨水都凝了冰,我哈着气搓搓手,一笔一划写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写完这四句,我再也写不下去,把纸笔紧紧攥在手里,眼泪打湿了字迹。后来我趁叛军换岗的间隙,偷偷翻墙逃了出去,一路躲躲藏藏,吃了无数苦头才赶到凤翔投奔肃宗,被任命为左拾遗。本以为能施展抱负,可刚上任没几天,就因为替房琯说话触怒了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
被贬后,我带着家人四处漂泊,先到秦州,又转同谷。在同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光,天寒地冻,缺衣少食,我甚至要亲自上山采药换粮食,还写下了《同谷七歌》,字字泣血。后来实在熬不下去,我听说成都安定,便带着家人一路南下。在成都,多亏好友严武的接济,我在浣花溪边盖了座草堂,总算有了个安稳的住处。那段日子,我每日在草堂周围种花种菜,与邻里闲谈,写下了不少闲适的诗,比如“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可好景不长,严武病逝,我失去了依靠,只能再次带着家人离开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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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成都后,我又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经夔州,出三峡,一路漂泊到湖南。此时的我,早已年迈多病,风湿缠身,连走路都困难。在夔州的一个重阳节,我独自登上高台,望着万里秋江,想起自己一生漂泊,年老无依,国家又战乱未平,忍不住悲从中来,写下“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这首诗写完,我咳了许久,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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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写了上千首诗,记录了这乱世的苦痛,也写下了自己的失意与坚守。后人评我是“诗圣”,可我更想做一个能为民间奔波的读书人。有时候很想念李白,他那放荡不羁的模样还在我脑海里忽隐忽现,很是羡慕他的洒脱,也不知道高适过的怎么样;雪花洒满了全身,窗外的江水依旧东流,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或许,这颠沛流离的一生,才是我最终的宿命;没有我这经历的苦难,写的诗也不会流传那么久,苍天想让我把这世间的苦难都刻进诗里,留给后人铭记,只是我的一生,真的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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