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四年(604年),长安东宫的囚室里,前太子杨勇接到了一份“父皇遗诏”。诏书里没有赦免,只有赐死的命令。当绳索勒紧脖颈的那一刻,这个曾经离皇位最近的男人,或许还在后悔: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杨勇,小名睍地伐,隋文帝杨坚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的长子。他的起点,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巅峰。北周时期,凭借祖父杨忠的军功,他早早封博平侯;杨坚辅政后,他被立为世子,手握兵权,统辖原北齐故地,妥妥的“帝国继承人预备役”。开皇元年(581年),杨坚登基建立隋朝,杨勇顺理成章被册封为皇太子,开启了长达十九年的储君生涯。
初期的杨勇,绝非平庸之辈。杨坚让他参与军国政事决策,甚至尚书省上报的死罪案件都让他过目定夺,而杨勇也交出了不错的答卷。当时杨坚想把山东流亡百姓迁到边塞充实边防,杨勇上书直言劝谏:“百姓恋土怀旧是本性,流亡只是因为前朝暴政和战乱,如今天下刚定,应该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等他们安居乐业,自然不会逃亡,没必要劳民伤财迁徙”。杨坚看后大加赞赏,当即停止了这项计划。现代学者汤勤福也评价,杨勇的这类决策对隋朝初期的稳定起到了积极作用。
可这位合格的储君,却栽在了“真实”二字上。杨坚一生崇尚节俭,曾特意把自己做皇帝前的旧衣服、旧菜酱留给杨勇,告诫他“奢华亡国”。可杨勇偏偏率性而为,一次他把蜀地进贡的铠甲装饰得华丽了些,刚好被杨坚看见,当场就遭到严厉训诫,还被赐了一把刀子提醒他勿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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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奢侈只是让父亲不满,那私生活上的“不循规矩”,则彻底得罪了掌控后宫话语权的独孤皇后。独孤皇后是历史上著名的“一夫一妻制倡导者”,不仅要求杨坚不近姬妾,对儿子的婚姻也有着严格要求。她为杨勇挑选了元氏为太子妃,可杨勇偏偏不喜欢这位正妻,反而极度宠爱侧妃云昭训,甚至让云昭训的待遇和正妃相当。
更让独孤皇后无法容忍的是,元氏后来突然得了心痛病,两天就去世了。独孤皇后认定是杨勇为了让云昭训上位,毒杀了元妃,对杨勇的不满彻底爆发,甚至开始暗中谋划废黜太子。而杨勇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我行我素,在元妃死后没多久,就让云昭训主持东宫内政,彻底把母亲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
就在杨勇频频“踩雷”的时候,他的弟弟晋王杨广却在精心扮演“完美儿子”。杨广知道父母崇尚节俭,就把自己的王府布置得简陋无比,乐器上都积满灰尘,装作不喜欢声色犬马;知道母亲反感纳妾,就只和正妃萧氏亲密相处,其他姬妾都形同虚设;拜见父母时,他车马随从简朴,对朝臣恭敬谦卑,甚至会亲自到边境迎接父母的使者,哭着诉说思念之情。
一边是率性妄为、屡屡犯忌的杨勇,一边是仁孝恭俭、完美无缺的杨广,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天平渐渐倾斜。杨广见时机成熟,开始主动出击,在独孤皇后面前哭诉,谎称杨勇因嫉妒自己,多次想加害于他。独孤皇后本就对杨勇不满,听完后勃然大怒:“我还活着他就敢这样,我死了以后,你岂不是要被他当成鱼肉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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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彻底扳倒杨勇,杨广还联合了权臣杨素。杨素先在独孤皇后面前试探,故意称赞杨广孝顺,得到皇后的共鸣后,便开始在杨坚面前大肆诋毁杨勇,说他心怀怨恨、行为失常,恐有不轨之心。为了坐实罪名,杨素还设计激怒杨勇,再把他的愤怒情绪添油加醋地汇报给杨坚;杨广则收买东宫官员,把杨勇的一举一动都密告给杨素,甚至伪造杨勇用厌胜之术诅咒杨坚的证据。
开皇二十年(600年),杨坚终于下定决心废黜太子。他在大兴殿召开朝会,细数杨勇罪状:“我恒畏其加害,如防大敌”,随后正式下诏将杨勇废为庶人,囚禁在东宫,改立杨广为太子。那些为杨勇辩解的大臣,要么被处死,要么被罢官,曾经风光无限的东宫,一夜之间沦为人间地狱。
被囚禁的杨勇始终不承认自己有罪,多次请求面见杨坚辩解,却都被杨广阻拦。走投无路的他,竟然爬上东宫的大树大声呼喊,希望能让杨坚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杨素却对杨坚说,杨勇已经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杨坚听后,彻底断绝了见他的念头。
仁寿四年(604年),杨坚病重卧病在床。杨广见皇位唾手可得,再也无法伪装,不仅写信给杨素询问登基事宜,还对杨坚的宠妃陈氏无礼。杨坚得知后大怒,捶着床骂道:“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急忙下令召见杨勇,想重新立他为太子。
可一切都晚了。杨广和杨素迅速控制宫廷,伪造杨坚诏书,先将杨勇勒死,随后才宣布杨坚驾崩。杨勇死后,被追封为房陵王,却不被允许立子嗣,他的十个儿子也先后被杨广一一毒杀,彻底断绝了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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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勇的一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他有政治才干,却不懂收敛锋芒;他待人真诚,却输给了弟弟的刻意伪装;他拥有父母最初的疼爱,却最终被至亲抛弃。他的失败,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隋朝的悲剧。如果杨坚没有被谗言蒙蔽,如果独孤皇后没有因偏爱而偏听偏信,或许杨勇能成为一位守成之君,隋朝也不会二世而亡。
正如《隋书》评价杨勇:“勇颇好学,解属词赋,性宽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可在皇权争斗的漩涡里,“真实”往往成了最致命的弱点。杨勇用自己的一生证明,在充满伪装和算计的宫廷中,太过纯粹的人,终究难以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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