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大厅里,我浑身发抖,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儿子刘明。他站在岳父岳母身旁,目光冰冷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法官宣读起诉书时,我耳边嗡嗡作响,只听清了"房产纠纷"几个字。
"妈,签了吧,别再闹了。"刘明皱着眉头,语气不耐烦。
我攥紧了手中的布包,那是我唯一带出来的东西。五十多年的生活,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告上法庭,要求我搬出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
我望向身边的邻居老李,他是我今天唯一的"亲人"。老李叹了口气,低声对我说:"大妹子,别怕,真理在你这边。"
两年前,刘明带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姑娘回来,说是在广州做贸易公司认识的女朋友。女孩叫陈佳,家里开着工厂,比刘明大三岁。我是个农村出来的老实人,当了三十年纺织厂女工,早年丧夫,一个人把刘明拉扯大。见儿子找了个体面的女朋友,我打心眼里高兴。
"阿姨,这是我爸妈托我带来的补品,您尝尝。"陈佳第一次来就带了一堆礼物,说话温柔得像水一样。刘明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满足的表情。
那天晚上,刘明坐在我床边,声音里带着兴奋:"妈,佳佳父母想见您,他们同意我们结婚了!"
我激动地握住儿子的手:"好啊!妈早就想让你成家了。"
谁知这句话竟成了我们母子关系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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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陈家举办,气派得让我这个乡下老太太不知所措。陈家人热情地招呼着宾客,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像个局外人。刘明忙着敬酒,几乎没时间理我。宴席间,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刘明妈就是个普通工人,真不知道陈总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婚后,小两口住进了陈家给的新房,我仍住在自己的老房子。那是我和老伴二十多年前用积蓄买下的小两居,虽然简陋,但充满回忆。刘明结婚前常回来看我,婚后却越来越少,电话也是匆匆几句。
直到那个雨天,刘明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身后跟着陈佳和两位陌生人。
"妈,这是我岳父的律师。"刘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这房子...需要腾出来。"
我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陈佳父亲接过话:"阿姨,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在这片区域开发一个新项目,您这栋楼要拆迁了。其他住户都同意了补偿方案,就剩您..."
我茫然地看着儿子:"这是咱家的房子啊,你爸留下的..."
刘明低着头:"妈,我查过了,房产证上只有爸的名字。按法律,房子应该由我继承。"
雨水顺着窗户流下来,我的心也凉透了。原来,陈家早就盯上了这块地,连刘明娶他们女儿也是安排好的一步棋。
随后的日子里,刘明多次来劝我搬走。他提出可以给我在郊区买套小房子,但条件是必须马上搬离。每次谈崩,他的脸色就更冷一分。
"妈,您就非要和我作对吗?"有一次,刘明终于忍不住发火,"岳父给我安排了公司副总的位置,我的未来全系在这个项目上!您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想起了那个曾经在我怀里撒娇的小男孩:"我为你考虑了一辈子,你什么时候为我考虑过?"
邻居老李知道此事后,气得脸通红:"这不是卸磨杀驴吗?我作证,当年你老伴买房时你可是出了一大半钱的!"
我去找了社区法律援助。律师听完我的陈述,严肃地说:"大妈,虽然房产证上没有您的名字,但您作为对房屋有贡献的配偶,有权主张一半产权。而且这么多年您一直居住使用,也有居住权。"
就这样,我和儿子对簿公堂。法庭上,刘明请了专业律师,搬出各种法律条款。而我,只有邻居老李作证和一些模糊的老照片,证明我当年也出了钱。
陈佳父亲还在法庭上阴阳怪气:"我们陈家不差这点钱,但要尊重法律和合同精神。"他转向我:"老人家,不是我们不孝顺,是您太固执了。"
我忍着泪水,声音发抖:"我不要高价补偿,我只想住在有回忆的地方。这里有我和他爸爸的一切..."
庭审进行到第三天,突然有人递来一个黄色的信封。法官打开后,脸色变得严肃:"根据新提交的证据,原告刘明可能涉嫌伪造文件,本案需要进一步调查。"
原来是我们老小区的原物业主任听说了此事,找出了当年的购房登记表,上面清楚记载着我和老伴共同付款的记录。
这个意外发现让刘明和陈家人措手不及。更让我震惊的是,随后警方查出,陈家的拆迁项目涉嫌多起违规操作,陈佳的父亲已经被带走协助调查。
我坐在法庭外的长椅上,感觉筋疲力尽。刘明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妈..."他的声音哽咽,"我错了。"
雨后的阳光照进走廊,我看着儿子满是疲惫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他曾是我的骄傲,现在却成了陌生人。
"你知道当年我和你爸是怎么买下这房子的吗?"我轻声问,"你爸生病那年,医药费花光了积蓄。房子首付是我卖掉妈妈留给我的金镯子凑的。那时你还小,发高烧,我一边照顾你,一边去医院照顾你爸,晚上还要加夜班..."
刘明的肩膀开始颤抖。
"房产证上只有你爸的名字,是因为那时候单位福利房,必须写职工名字。你爸临走前说过,这房子是留给你的,但前提是你要孝顺..."
刘明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泪如雨下:"妈,我鬼迷心窍了!岳父说只要拿下这片地,我就能在公司坐稳位置。我...我被蒙蔽了..."
我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像他小时候那样。我知道,经过这场风波,我们母子之间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案子最终以陈家的败诉告终。陈佳和刘明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她离开前说:"我爱过你,但我更爱我父亲的事业。既然你选择了你妈,那我也该走了。"
小区拆迁计划被政府叫停,我依然住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小房子里。刘明在风波过后辞去了陈家公司的职位,在附近找了份普通的工作。他开始每周来看我,有时带着自己做的菜,有时只是静静地陪我看电视。
我们之间的伤口还在,但生活总要继续。有一天,他带来了一份房产证,上面加上了我的名字。
"妈,这是应该的。"他说,眼神中带着忏悔和坚定。
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依然挺立,见证着我们这对母子的苦涩和和解。我知道,人生没有完美的结局,但至少,我们都明白了什么是真正不可替代的亲情。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老伴,他站在槐树下微笑着,好像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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