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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逃到九宫山,被程九伯用铁锹拍死了,一拍不足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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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李自成骑着乌驳马,踏过正阳门的门洞,走进北京城。那一刻,午门的琉璃瓦在春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光,像是这座古老帝国最后一点体面的妆饰。他仰头看着“承天之门”四个鎏金大字,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声响,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息。

武英殿里,那把紫檀木雕龙椅宽大得有些空荡。李自成坐上去的时候,能听见自己骨骼与硬木接触发出的轻微响动。殿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陈年檀香的余韵,新翻的泥土气息(大顺军士卒的脚上还沾着城外战壕的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腥。那是血的味道,从承天门一路蔓延到皇城,崇祯皇帝自缢的煤山,此刻大概还围着看热闹的百姓。

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这些老兄弟站在殿下,脸上混杂着兴奋、惶恐和一种如梦初幻的不真实感。他们身上还穿着征战的甲胄,衣袍沾满尘土,与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殿堂格格不入。李自成的手指划过龙椅扶手上狰狞的龙头,触感冰凉光滑。他想起陕北老家土炕的温热,想起车厢峡绝处逢生时喝的那口混着泥沙的河水,想起打开洛阳福王府仓库时,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绸缎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龙椅?”他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



没有人应声。殿外传来士卒嘈杂的走动声、呵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哭喊——那是前朝官员的家眷,或是被趁机劫掠的富户。李自成皱起眉,但疲倦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刚刚升腾起的一丝清明。他太累了,从西安誓师东征,一路破宁武、克大同、占宣府,直至兵临北京城下,几乎没有喘息。如今坐在这里,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他没有想到,或者说,拒绝去深想——这张椅子,他只坐了四十二天。

改变一切的,是山海关外那片叫作“一片石”的荒滩。

四月的关外,风硬得像刀子,卷着砂砾抽打在人脸上。李自成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关宁军阵线。吴三桂的军队背靠雄关,阵型严整,那些关宁铁骑的盔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他身后,是号称二十万(实则堪战者不足十万)的大顺军,刚刚经历北京城的狂欢与混乱,士气已不如入城时那般锐不可当。

战事在四月二十二日凌晨打响。起初是试探性的箭雨对射,旋即演变成全线接战。大顺军的步卒高举盾牌,吼着陕北的信天游调子,如潮水般一波波撞向关宁军的防线。吴三桂的部队抵抗得出乎意料的顽强,这些世代戍边的军户子弟,骨子里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他们知道身后是山海关,是身后的家园,再无退路。

李自成在高台上看得分明。战局陷入胶着,大顺军人数占优,但关宁军依托地形,死战不退。从清晨杀到午后,双方在狭窄的战场上反复拉锯,尸骸堆积,鲜血浸透了砂砾地,连风里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大顺军的攻势显出了疲态,许多老营兵也杀得手软。李自成下令将最后的预备队压上,刘宗敏亲自带队冲锋。

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关口,已是半下午时分,天色愈发阴沉。毫无征兆地,狂风骤起!这风来得邪性,不是寻常的春风,而是带着塞外寒意的、飞沙走石的怪风。瞬间天昏地暗,砂石扑面,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战场上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都被这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压了下去。

李自成以手遮面,从指缝间眯眼望去,心猛地一沉。

风沙最浓处,东北方向,原本寂静的地平线上,蓦地腾起一片更沉、更快的“乌云”。那不是云,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战马奔腾的蹄声起初被风声掩盖,待能听见时,已如滚雷迫近!他们盔甲鲜明,旗帜在狂风中狂舞,隐约可见那是不同于明军、也不同于大顺军的制式——三角形的织金龙纛,还有无数白、黄、蓝、红的各色旗帜。



多尔衮的八旗铁骑,如同一直蛰伏在阴影中的猛兽,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刻,露出了獠牙。他们没有攻击已成强弩之末的关宁军,也没有直冲大顺军本阵,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精准狠辣地侧击大顺军已然混乱的右翼。重箭如蝗,借着风势,射程和威力都大增,瞬间将大顺军右翼覆盖。紧接着,披着重甲的前锋骑兵如同铁锤,狠狠砸了进去。

几乎同时,正面苦苦支撑的关宁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吴三桂的帅旗开始奋力前指,与数面刚刚竖起的“清”字大旗并驾齐驱,向着大顺军中央压来。关宁军残存的生力军,汇同清军生力部队,形成了排山倒海的合力。

李自成看见“吴”字旗与“清”字旗在风沙中并进,那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不是第一次打败仗,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咔嚓”一声,断了。那不是阵线,是气运,是人心,是刚刚建立就如沙上堡垒般的“大顺”国祚。

“撤!传令!交替掩护,向西撤退!”他的吼声在风中破碎。身边的掌旗官奋力摇动帅旗,但混乱的战场上,命令已难以及时传达。大顺军的崩溃,是从右翼开始的,如同雪崩,迅速蔓延到中军、左翼。兵败如山倒。

溃败,然后是一路不可收拾南撤。

从一片石退到永平,从永平退到北京。北京城里还有他仓促即帝位时未来得及带走的“家当”,还有那些刚刚投降、心思各异的明朝旧臣。但他只停了一夜,不,甚至一夜都没停稳,清军和吴三桂联军追索甚急的传闻就像瘟疫一样在残军中蔓延。四月三十日,他焚毁了紫禁城部分宫殿(主要是武英殿和他住过的宫室),裹挟着所能带走的金银细软,仓皇撤离北京,向西退去。

退出陕西,家乡已在望,但物是人非。西安守不住,清军多铎部已从河南逼来。继续南撤,经蓝田、商洛,进入湖广。南方的五月,已是闷热潮湿,这对于习惯了北方干爽气候的西北汉子们,无异于另一种折磨。伤口在湿热中极易溃烂,士气低落到谷底。

到达通山县境时,李自成身边只剩下最核心的数百骑。人困马乏,粮食早已吃光,全靠沿途劫掠勉强果腹。李自成自己,左肩在一场遭遇战中中了一箭,箭头虽已拔出,但缺医少药,伤口红肿溃脓,在湿热的天气里折磨得他时常发晕,浑身一阵阵发冷发热。

通山多山,九宫山尤甚。山势连绵,林木幽深,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也是个绝佳的葬身地。

五月的一天,具体是哪一日,后来谁也说不清。李自成带着最后的二十余名亲兵,潜入九宫山麓。追兵似乎暂时被甩开了,但谁也不敢松懈。山道崎岖,马匹难行,一行人下马步行,在密林中艰难穿行。汗水浸透破烂的征衣,粘在身上,又闷又痒。李自成的箭伤处,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剧痛,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是一步错棋。或许是因为伤痛和疲惫影响了判断,或许是天意使然。右侧小路人迹更少,林木更密,走着走着,竟与那两三名卫士也失散了。呼喊声在空山中回荡,只引来几声鸟雀惊飞。李自成独自一人,牵着他那匹同样瘦骨嶙峋、却始终不肯离去的乌驳马,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羊肠小径,茫然向上攀爬。

晌午的太阳透过浓密的树叶,投下斑驳晃眼的光点。山林寂静,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嘶鸣,更添烦躁。李自成口干舌燥,腹中雷鸣。他头上的毡帽破了一个洞,身上粗布的衣衫被荆棘划出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脏污的衬里。只有腰间,那把随他征战多年、鲨鱼皮鞘的佩刀,还紧紧贴着身躯,提醒着他曾经的身份——闯王,大顺皇帝,一度主宰半个中国命运的人。

半山腰出现了一片难得的缓坡,被开垦成了田地,种着稀疏的苞谷。一个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的庄稼汉子,正挥着一把厚重的铁锹,闷头清理地边的杂草。他叫程九伯,山下小源口村的农户。这些日子山上兵荒马乱,溃兵、土匪时出时没,他实在放心不下今年刚出苗的这点苞谷,冒着风险偷偷上山来看看。

程九伯听见窸窣声和马蹄(更准确地说是马匹粗重的呼吸)声,警惕地抬起头。看见地头站着一个牵着瘦马的高大汉子。这人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看上去比最落魄的流民还不如。可不知怎的,程九伯心里“咯噔”一下。这汉子的身架,那站立的气势,尤其是那双偶然扫视过来的眼睛——虽然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但深处有一种程九伯从未在庄稼人、甚至村里最凶的猎户眼里见过的东西。那像是……像是他小时候在镇上集市见过的,被笼子关着,却依旧盯着行人看的受伤老虎的眼神。



李自成也看到了程九伯。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石摩擦:“老丈,讨碗水喝。”

程九伯犹豫了一下,放下铁锹,走到地头,从一个粗陶瓦罐里倒出半碗颜色浑浊的凉茶(其实是加了点盐的粗茶水),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李自成接过来,也顾不得许多,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灌下,好些茶水顺着杂乱的胡须淌下来,淋湿了胸前衣襟。

程九伯趁机仔细打量。这汉子手掌宽大,指节粗壮,尤其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发黄的硬茧。这不是握锄头把能磨出来的,这是常年握持刀柄弓弩的痕迹。程九伯的心提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对方腰间。虽然用破烂衣衫下摆遮着,但那凸起的形状,分明是一把刀的刀柄!

这年月,带刀独自乱走的,能是什么好人?溃兵?逃将?还是……土匪头子?程九伯后背开始冒冷汗。

“这位……好汉,”程九伯壮着胆子,试探地问,声音有些发紧,“打哪儿来?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李自成握着空碗,愣了一下。打哪儿来?从北京的金銮殿来。往哪儿去?他也不知道。这问题像一根针,刺痛了他混沌的意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是茫然地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就在这时,一阵杂沓的马蹄声,混着几声模糊的呼喝,从山下较远的山道方向隐约传来!或许是清军的斥候,或许是当地乡勇,甚至可能是其他溃兵。声音不很清晰,但在寂静的山林里,足以惊动两个心神紧绷的人。

李自成脸色骤然一变!多年征战养成的、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瞬间肌肉绷紧,右手条件反射般猛地向腰间刀柄抓去!——有敌情,拔刀,警戒或迎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可是,他的手握住了缠着丝线的刀柄,用力一抽——刀身只在鞘内移动了半寸,便死死卡住,纹丝不动!连日的阴雨,南方的潮湿,鲨鱼皮刀鞘内壁可能也有了细微的胀缩,刀身与鞘壁锈蚀在了一起。他又急又惊,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再拔,额头上青筋暴起,可那刀像是焊在了鞘里,只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依旧不出。

他这边面目狰狞,奋力拔刀;在程九伯眼里,却是另一番骇人景象:这陌生的凶悍汉子,听了自己两句话,又听到山下动静,突然就面目扭曲,恶狠狠地伸手到腰间掏家伙!他要干什么?抢自己怀里那仅有的几块干粮?还是要杀自己灭口?程九伯魂飞魄散,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理智思考。他“啊呀”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两步,顺手就抄起了刚刚放在脚边的铁锹,横在身前,浑身筛糠般发抖。

“你、你……你做甚?!”程九伯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李自成哪有心思回答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该死的、拔不出的刀上,耳朵竖着听山下的动静。马蹄声似乎更近了些,呼喝声也清晰了一点。他越是焦急,手上越乱,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流进眼睛里,刺痛。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刀身出来了一寸多,寒光微露,但随即又卡死在某个更紧的位置。

程九伯见他不但不停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拔那柄寒光隐现的刀,又看他因为用力而狰狞无比的面孔,心里那根名为“恐惧”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念头:他要杀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没命!

“我跟你拼了!”程九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不知道哪里涌上来一股蛮力,双手抡起那柄厚重的、生铁锻打的方头铁锹,照着李自成的侧肩和脑袋,用尽他半生劈柴挖地的全部力气,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扎实的麻袋上。铁锹厚实的方头,正拍在李自成左边肩胛骨靠近脖颈的位置。李自成全部心神都在拔刀和听山下动静上,对身边这个“老农”全无防备(或者说,内心深处并未将其视为真正的威胁)。这一下挨得结实,他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半边身子瞬间麻木,眼前金星乱冒,脚下踉跄着向侧前方跌出两步,差点扑倒在地。

疼!但更让他懵的,是这袭击的来源和方式。他打过多少仗?从榆林到开封,从襄阳到北京,面对过明军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也见识过张献忠的剽悍流寇。刀砍、枪刺、箭射、马踏……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憋屈,这样荒谬!被一个拿铁锹的庄稼汉,在自家苞谷地头,从背后拍了闷锹!

他想怒吼,质问,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只有嗬嗬的喘息。他想转身,用拳头,用肘,用任何东西反击这个袭击者,可连日奔波、箭伤溃脓带来的高烧虚弱,加上刚才那一下重击,让他头晕目眩,手脚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程九伯见一锹下去,这凶悍汉子居然没倒,只是晃了晃,心里更是怕得要死。他完全被恐惧支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缓过来!不能让他拔出刀!他狂叫着,像疯了一样,双臂机械地抡起铁锹,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接连不断地拍下去!没有章法,没有目标,只是朝着那高大的身躯,用尽他耕种土地的全部力量,狠狠地砸!砸!砸!他想起前些天村里被溃兵抢掠的凄惨,想起王老六家被拖走闺女时全家的哭嚎,所有的愤怒、恐惧、对乱世的怨毒,都凝聚在这一下下沉闷的拍击里。

“砰!噗!咔嚓!”



铁锹头砸在李自成的背上、抬起格挡的手臂上、大腿上……每一下都伴随着骨头断裂或骨裂的闷响。李自成起初还能勉强抬手挡一下,但手臂很快就被砸得抬不起来。他想往苞谷地里躲,脚步虚浮,被一锹拍在腿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地侧摔在刚锄过草、尚显松软的泥土里,压倒了几棵青绿的苞谷苗。

尘土混合着血腥气,猛地冲进他的口鼻。

程九伯也停了手,双手虎口被反震得裂开流血,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他双手兀自死死握着锹把,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人。那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只有那只右手,还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死死地抓着腰间的刀柄,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程九伯等了几息,见没动静,又害怕是诈死。他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再次举起铁锹,用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人的后脑、颈背,又补了几下。其中一下,铁锹头磕在藏在土里的一块石头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锹头崩开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这下,地上的人彻底没了声息。连那只握刀的手,也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程九伯这才像被抽空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铁锹“哐当”掉在身旁。极度的恐惧过后,是虚脱和后怕,浑身冷汗如浆,瞬间湿透了破旧的衣衫。山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喘息了好久,才敢慢慢爬过去。颤抖着手,伸到那人鼻子下——没了气息。又贴着胸口听——寂静。他死了。

程九伯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去解那刀的绦带。这一次,很轻易就解开了。连鞘带刀,入手沉重冰凉。他不懂刀,但也知道这绝不是凡铁。刀柄上缠的丝线已经被经年的手汗、血渍浸得发黑发亮。他不敢细看,更不敢拔出,只觉得这是个祸根,绝不能留。

他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刚才挖草时掘开的一个土坑边,把刀连鞘用力塞进坑底,然后用颤抖的手,将旁边的泥土扒拉回去,盖上,踩实。做完这些,他回头去看那具尸体。

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落在那张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脸上。眼睛还半睁着,望着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缕白云,正慢悠悠地,从山这边,飘向山那边。就像许多年前,陕北的蓝天,也是这样。



程九伯定了定神,知道尸体绝不能留在这里。他连拖带拽,将李自成的尸身拖到苞谷地旁一个不深但杂草丛生的雨水冲沟里。又胡乱扯了些旁边的树枝、杂草,匆匆盖在上面。看看差不多遮住了,他不敢再多留,捡起那柄崩了口的铁锹,也顾不上地头的瓦罐,深一脚浅一脚,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去。他只觉得这条走了半辈子的下山路,今天长得没有尽头。

那匹瘦马,早在第一声闷响时,就惊得挣脱缰绳,跑进了山林深处,不知所踪。

山下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不知何时早已远去,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自成的那二十余名亲兵,在约定的山谷等到日头偏西,不见闯王踪影。他们分头寻找,在九宫山的密林深壑中转了两天,只找到那匹跑丢的乌驳马,马鞍上还有闯王常用的水囊。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那日看见一个高大汉子,单骑往江西方向去了。有人说,在湖南某处深山古刹,见过一个挂单的和尚,面容沧桑,气度不凡,疑似闯王。还有人说,他其实早死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至于程九伯,这个普通的通山农夫,此后一生都活在那天晌午的阴影里。他变得沉默寡言,时常在夜里惊醒。那把被他埋在苞谷地头的刀,他再也没敢去挖出来看过。很多年后,当“李自成死于九宫山”的消息渐渐从清廷邸报和民间流言中传出,并具体到“为乡民所毙”时,程九伯已经老了。他听着村里的后生议论,只是蹲在墙角晒太阳,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的九宫山,一言不发。没人知道,那个改变历史走向的晌午,那片沉默的苞谷地,那柄崩了口的铁锹,和他有什么关系。

历史的大河在这里打了一个诡异的漩涡,然后继续奔流。一个曾经逼近帝国权力巅峰的男人,以一种最突兀、最荒诞、最微不足道的方式,谢幕了。没有马革裹尸,没有国士之礼,只有南方五月闷热的山风,吹过一片倒伏的苞谷苗,和一条渐渐被荒草掩埋的浅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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