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刚把官位捐到手,黏糊的官印都还没捂热,两江总督瑞麟一句“请贵人叙旧”,人群一分,往事像刀一样从缝里钻出来。古胡氏抬头那一眼,二十年的苦水瞬间翻到嗓子眼,她喊的是“古皖章”,站在她面前的人却回了个“李百万”。她的手一松,整个人就垮了。围观的人只顾看热闹,唯有当事人心里门清:所谓体面,到这刻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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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堂的算盘打得漂亮,捐的是两淮盐运使。盐课是肥到流油的差事,权在两江总督手里攥着,不讨好瑞麟,盐业经营权想都别想。谁知道前脚刚站稳,后脚就被人从老底到外皮掀个干净。更扎心的是,揭开这一层布的地方,不是在衙门,不是在账房,是在他曾经的家人面前。古胡氏倒了,他也倒了。表面是“病”,其实那口气堵的,是他活成“李百万”之后最不敢直视的那一段旧时光。
很多人问,既然他认得古平原,为什么死活不认这个儿子?别装了,从山西狱里对视那一下,他的眼光就骗不了人。那种既欣赏又愧疚的味道,不是演出来的。古平原后来拉拢老八家,摁着太平票号打,风头正劲,换个做父亲的早就跳出来认亲分功劳了。他没有。他悄悄让李钦卷铺盖撤出山西,腾位置给古平原。万茶大会,他安排了暗线,让人去王府后门撞上慈禧那道门槛。宁古塔那段命悬一线,他交代苏紫轩,“人命留着,别让他死路上”。上海那回,边防大印撤得干净,就是给他留活口。他嘴上压,路上护,表面敌我,实则护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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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嘴死活不松,这个“不认”,有他自己的盘算。第一层,是脸面。他的旧名、旧婚、旧债,任何一样拎出来,都能把“李百万”的牌坊砸塌。抛妻弃子、改名换姓、入赘李家,这些字一上身,京城里的主顾、同僚会先看笑话,再看你靠谁站着。这点上,他不敢赌。
第二层,是靠山。李万堂背后杵着六王爷。靠着王府,他才有今天。王府不倒,他是“百万”;王府一倒,他连姓什么都不算数。这套依附的链条太清楚,他不能让任何“家庭伦理”的东西,撕开他和王府之间那张网。认了亲,等于承认自己过去全是假的。六王爷要的是“可用之人”,不是“旧情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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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是私心里的惺惺相惜。他看得出古平原是块料。在山西时,他把李家的人参娃娃那条线拉过去,不是为了李家,是为了把这个年轻人推到更高的位置。对外是打压,对内是铺路,拿李家的资源给古平原垫台阶,这种“父与子”的较量,在商场上看着都过瘾。那是他的方式,他只认“成事”,不认“认亲”的那张嘴。
最后一层,是亏欠。他欠古胡氏的,不是一顿饭、一件衣裳,是二十年。她拿着他留下的簪子,饿到胸口贴后背也不舍得去当。她守了这么久,他回去说“我其实活得挺好”?他没这个勇气。他宁可让她继续以为人已故,也不愿亲手告诉她,自己这些年风生水起,却没回头看一眼。这不是高尚,是怯懦,是很多男人在“重启人生”时会选择的那条逃生路:把过去关在门外,把门闩插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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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麟这一步,是杀招。把人放在旧爱和新名之间,看他怎么走。两淮盐运使的金字招牌,本该是交际场上的光,结果成了照妖镜。李家这边,他多年的布局被这一跤撞乱了节拍。官场看的是队形,商界看的是气势,家里看的是人心。他三头都想顾,最后三头都漏了风。
这事为什么戳人?因为太真实了。古装剧里“父不认子”的戏码常见,可到了具体人身上,你会发现每一步都有现实坐标。捐官不是稀罕物,清代捐纳制度就是这么运作的,钱是敲门砖,路子才是命。两淮盐政是富得流油的口子,盐票、引岸、仓课,每一个环节都是刀口舔血。你拿着六王爷的护身符进来,瑞麟会笑着请你喝茶,转头也能按着你的旧账打你脸。宁古塔不是地名那么简单,它是“你犯了错就去挨冻”的代名词。上海的“印”,不是刻在石上的权力,是随人走的风向。所有这些制度和关系,穿成一串,才有了李万堂的今天,也逼出了他的“今天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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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最伤人的,不是他不认,是他认得太清楚。他知道古平原的每一步走到哪儿,知道哪里会出事,知道用哪个人能把命接住。他把儿子当成棋,却不让儿子知道棋手是谁。这就是为什么古胡氏那一跤,让人看得心里冒酸。这个女人守了二十年,守来的不是团圆,是一句“我姓李”。你说她恨吧,她连恨的力气都没了。她只剩下身体先倒下,让情绪去地上趴会儿。
还有人替李万堂说话,说他“远远保护”,是另一种爱。话听起来不难受,但被保护的人不知情,这份爱像刀背,划过去不见血,疼是实打实的。尤其是孩子。五六岁的古平原送父亲进京,眼睛还没看清楚仕途的花他人就没了。长大后到处打拼,拼到要命的时候,才发现有人在背后移走大印、打点路口。你让他怎么消化?是感谢,还是怨?这根酸刺,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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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堂这一倒,未必是报应,更像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绊儿。权势的路,走到头靠的是“关系网”;人的路,绕不过“关系”。他把第一层修得像城墙,把第二层当作沼泽。往上看,是六王爷的眼色;往下看,是古胡氏攥着的簪子;往前走,是两淮盐运使的肥缺;往后走,是山西狱里那个年轻人抬头的目光。他选了往前,身体却在原地栽了个跟头。
最讽刺的一幕,是他真正的“慈父心”从来不在厅堂里,而在暗地里。王府后门那次,是他给儿子争运气;宁古塔那次,是他给儿子续命;山西撤资那次,是他给儿子让出舞台;上海撤印那次,是他替儿子挡灾。他懂每一次“放生”的分寸,也懂每一次“留情”的后果。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尽了父亲能做的事,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死都不敢承认自己是父亲。
有人说,男人嘛,外面要强,家里就弱。可这不是强弱,这是取舍。一个人一辈子总要选一次“谁来知道我是谁”。李万堂选了六王爷、选了瑞麟、选了李家的牌坊,没选古胡氏和古平原。这不是对错题,这是他活法的底色。代价也摆着:你守住了“李百万”,丢的是“古皖章”。
戏还没演完,局也没走到最后。可到这一步,很多观众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有人喜欢看他翻盘,有人盼他跪着认错,有人只想让古胡氏醒来别再往前。戏文写在纸上,人心活在现实里。最怕的不是真相来得晚,是来得时候,把人所有的盼头都压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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