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在黄土地营建独特风景（华夏博物之旅·传统建筑）

图①：陕西米脂县，姜氏庄园窑洞古民居。

多 布摄

图②：甘肃定西市，窑洞中的一家别具一格的咖啡馆受到游客喜爱。

杨大巍摄

图③：河南三门峡市，下沉式窑洞。

马天旭摄

图④：陕西佳县，赤牛坬村的窑洞。

郝冀宏摄

图⑤：不同类型窑洞示意图。

张丹峰制图

在苍茫厚重的黄土地上，窑洞如同从大地母亲怀抱中生长而成，镌刻着千百年来的生存智慧。作为一种古老的建筑形式，窑洞形制独特、工艺精湛，诠释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营建之道。

节能节地类型多样

窑洞历史悠久，可追溯至远古先民的“穴居”时期，经历了数千年的演进与发展。作为一种适应特定气候与地理环境的居住形态，窑洞冬暖夏凉、节能节地，在黄土高原及类似区域被长期沿用并不断改良。

根据地形条件与营造方式的差异，窑洞演化出不同类型：

靠山式窑洞，也称崖窑，这是一种依托天然黄土断崖横向挖掘而成的窑洞。我国陕北、陇东、晋西以及豫西地区，土层深厚、沟壑纵横，是靠山式窑洞极佳的选址点。在陕北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窑洞或沿陡壁毗连而建，或顺应地势开挖成双层或数层台梯式，构成黄土地上独特的人文景观。

下沉式窑洞，也称地坑院。在平坦的塬区无崖可依时，人们可以向地下垂直开挖方形地坑，形成下沉式院落，再于四壁横向掘进窑洞。下沉式窑洞在渭北高原、豫西、陇东及晋南等地区分布较多。这种以下沉式四合院组成的村落，成排、成行或呈三点布局。陕西咸阳市三原县新兴镇柏社村保留了较为完整的地坑院建筑群，从地面望去，只见树木与炊烟，进入院内，方知别有洞天。这种“见树不见村，进村不见房，闻声不见人”的奇观，是黄土高原上一道别样的风景。

独立式窑洞，也称箍窑。此类窑洞摆脱了对天然崖体的依赖，标志着窑洞营建技术的飞跃。独立式窑洞是在平地之上，以土坯、砖石“箍”砌出坚实的拱形结构，而后覆土成形，这一技术催生了形态与意蕴各异的多种窑洞形制。

在山西晋中的平遥、祁县等地，这里的晋商大院将独立式窑洞与精巧的木雕、砖饰融合，使其在质朴之外增添了庄重华丽的气息。在宁夏西海固地区，则衍生出独特的“旱箍窑”，通常采用独特的尖拱造型，省去了覆土工序，形成一种适应严苛环境、富有地域特色的俭朴建筑风格。

生态友好接续传承

相较于砖石建筑，传统窑洞的生命周期较短，但它体现了“生生不息”的循环营建理念——老窑洞回归于黄土，新窑洞又诞生于黄土。

窑洞的生态友好特性，还体现在其“减法”与“加法”两种营建模式上。

“减法”即直接在厚实的黄土中挖掘出空间，是相对经济的造屋方式，如靠山式窑洞和下沉式窑洞；“加法”则指通过砌筑与覆土来创造空间，如独立式窑洞，对于营建技术要求更高。

传统窑洞民居的营建涉及土工、泥工、瓦工、木工等行当，通常由屋主自行组织人员实施。营建过程中所用建筑材料多来自本地，工具也多为日常生产生活的器具，充分体现了就地取材的农耕智慧。因此，窑洞民居也被称为“没有建筑师的建筑”。

窑洞聚落的选址，常利用不适宜耕作的沟壑坡地。例如，在陕西榆林米脂县，杨家沟窑洞依山就势，沿山脊层层错落，形成丰富的空间层次。防御性的夯土墙垣、公共性的各类空间与生活性的居住院落通过阶梯、坡道串联，满足居住综合性要求的同时，还见证了家族的繁衍与时代的变迁。这种窑洞聚落，将不同功能、不同类型建筑嵌入自然肌理，生动反映了黄土高原的人居哲学与生态智慧。

如今，窑洞营造技艺正与现代科技展开对话：新型防水材料增强窑洞耐久性，抗震构造技术提升窑洞安全性，被动式太阳能设计则进一步优化能效。在新农村建设方面，窑洞与现代生态住宅、覆土建筑等设计理念融合，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

窑洞，不仅是凝固的历史遗产，更蕴含着面向未来的生态智慧，为现代建筑的可持续发展提供着宝贵的本土思路。

（作者为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本报记者张丹华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5年12月20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