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东省的西北角,南岭山脉连绵起伏,包裹着一片独特的土地——连州、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连南瑶族自治县、阳山县,人们习惯称之为“三连一阳”。这四个地方山水相连,历史上同出一源,如今都属归清远市管辖或代管,共享着广东“绿肺”的生态禀赋和浓郁的民族风情。但多年来,“三连一阳”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但经常听到“合并”的讨论,但仅限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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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根同源的山区兄弟,为何迟迟难以抱团成为发展共同体?我觉得,这背后藏着历史惯性、现实难题与发展路径的多重考量,我们从以下五方面分析一下:
第一、回望它们的历史渊源。很多人不知道,这四个地方原本就是“一家人”。最早的时候,连山、阳山都归连州管辖,直到清朝,连山才升格为直隶厅,连州只保留了对阳山的管辖。民国时期,从连县、连山、阳山划出瑶族聚居地设立连南县,“三连一阳”的基本框架才算正式成型。建国后,这里更是经历过“大合大分”:1959年四地合并为“连阳各族自治县”,可仅仅三年后就拆分恢复原建制,此后虽有小范围调整,但四地独立的行政区划一直延续至今。
这种“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历史,让四地形成了各自的行政惯性和地域认同。就像一个大家庭分家多年,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和处事方式,再想重新合为一体,自然需要磨合。更关键的是,历史上的合并尝试并未留下太多成功经验,1962年的拆分背后,既有管理半径过大的问题,也有民族政策衔接的难题,这些历史记忆让后续的合并讨论多了几分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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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地理条件是“三连一阳”的共同标签,也是制约它们合并发展的天然障碍。打开地图就能发现,这四个地方全被大山包围,九嶷山、萌渚岭等山脉横亘其间,平原面积少得可怜,城市和人口大多挤在河谷地带。这样的地形,首先就给交通互联互通出了难题。直到现在,“三连一阳”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铁,人们想进省城广州,常常要绕远路,四地之间的公路也多是盘山道,物流成本高、通行效率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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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交通不便直接导致了资源整合的困难。比如旅游资源,连州有地下河、湟川三峡,阳山有广东第一峰,连南有南岗千年瑶寨,连山有壮乡风情,每一处都独具特色。但因为交通串联不畅,加上各自宣传、各自定价,很难形成跨区域的旅游线路,游客往往只能“打卡一处就走”,没法实现“一站式体验”。曾经驾考长训政策带来的旅游红利消失后,这种“单打独斗”的短板暴露无遗,四地都没能快速找到替代的经济增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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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现实的是,山区地形限制了产业发展空间。四地的经济都以农业和初级旅游业为主,工业基础薄弱,2021年的GDP加起来才460亿元(连山56.52亿元,连南72.07亿元,阳山145,23亿元,连州186.15亿元),人均可支配收入都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人口净流出问题也很普遍。连山、连南作为少数民族自治县,经济规模更小,自身造血能力有限。这种“弱基础+分散化”的格局,让合并后的资源调配和均衡发展成为难题——如果集中力量发展条件较好的连州、阳山,可能会让连山、连南更边缘化;如果平均用力,又难以形成发展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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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民族与文化的多样性,是“三连一阳”的宝贵财富,但也给合并带来了特殊挑战。这里是广东省少数民族最集中的区域,连山以壮族为主,连南以瑶族为核心,连州和阳山还有多个瑶族乡,加上广府文化、客家文化的交融,形成了多元共生的文化生态。但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习俗、信仰和发展需求,合并后如何保障少数民族的自治权利,是必须首先解决的问题。
连南的排瑶是“世界唯一的排瑶聚居地”,南岗千年瑶寨的建筑、服饰、歌舞都是独一无二的文化遗产;连山的壮族有着自己的语言和节庆传统,这些文化特色需要专门的政策和资源来保护传承。如果简单合并,可能会导致民族文化被稀释,甚至引发当地群众的抵触。就像河北一些小县合并时遇到的问题,长期形成的地域认同和文化习俗很难在短时间内融合,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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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复杂的是,四地的文化认同也存在差异。连州因为抗战时期曾是广东省府所在地,广府文化影响较深,被称为“小广州”;阳山、连南、连山则保留了更多客家文化和少数民族文化印记。这种文化上的细微差异,会体现在生活习惯、治理模式等方方面面,合并后无论是公共服务标准的统一,还是治理理念的协调,都需要付出巨大的磨合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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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区划调整从来不是“1+1+1+1=4”的简单叠加,而是涉及利益分配、机构设置、政策衔接的系统工程,这也是“三连一阳”合并难的核心现实阻力。
首先是行政体制的磨合问题,四地目前都有完整的行政机构,从政府部门到事业单位,人员编制、财政体制、考核机制都各不相同。合并后,必然面临机构精简、人员安置、权责划分等一系列难题,这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还可能引发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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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资源分配的博弈。连州的河谷平原面积最大,经济基础相对较好,是“三连一阳”的经济龙头;阳山的人口和面积都居首位,人均收入略高于其他三地;连山、连南则享有民族自治政策优惠。合并后,谁来作为核心发展区域?税收如何分配?政策红利如何共享?这些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就像很多县域合并案例显示的,原县城往往担心失去行政地位后资源流失,偏远地区则担心被边缘化,这种利益博弈常常让合并计划陷入僵局。
还有政策衔接的难题。连山、连南作为民族自治县,享有宪法规定的自治权利,在财政、税收、产业发展等方面有特殊政策支持;而连州、阳山是普通县级行政区,适用的政策标准不同。合并后,如何在保障少数民族自治权利的前提下,统一政策体系?如果取消特殊政策,会损害少数民族地区的利益;如果保留差异,又会影响区域发展的公平性,这是一个两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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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连一阳”难成发展共同体,并不意味着只能“各自为战”。事实上,近年来清远市已经在探索“合而不分”的协同发展路径,让四地在保持独立行政区划的前提下,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比如出台《“三连一阳”四县(市)共建民族工业园利益共享实施细则》,让四地能够共享产业发展红利;连州丰阳镇整合四地农特产品构建供应链,首月销售额就突破120万元,证明了资源整合的可行性。
交通基建的突破更给协同发展带来了新机遇。正在规划中的广清永高铁,设计时速350公里,将在连州、阳山设站,这意味着“三连一阳”即将结束“无铁县”历史,接入全国高铁网。届时,广州到连州的旅行时间将从现在的3小时以上压缩至1.5小时,四地与大湾区的联系将更加紧密,跨区域的旅游协作、产业转移也将迎来新空间。
从全国范围来看,类似“三连一阳”的山区区域,成功的发展模式往往不是“硬合并”,而是“软联合”。比如通过建立统一的协调机制,实现旅游线路串联、产业分工协作、公共服务共享;依托共同的生态优势,打造区域公共品牌,抱团参与市场竞争。对于“三连一阳”来说,与其纠结于是否合并,不如聚焦于如何打破行政壁垒:比如整合四地文旅资源,推出“民族风情+历史文化+生态康养”的跨区域旅游线路;联合打造富硒农产品、瑶寨风情、壮乡文化等区域公共品牌;通过数字化治理,实现政务服务“跨县通办”,让群众办事更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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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三连一阳”能否成为发展共同体,关键不在于行政区划是否合并,而在于能否形成“一盘棋”的发展理念。它们有着同根同源的历史底蕴、山清水秀的生态禀赋、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这些都是抱团发展的坚实基础。随着广清永高铁等重大交通项目的推进,“三连一阳”的发展瓶颈正在逐步打破。
未来,只要四地能够放下“各自为战”的思维,在政策协调、资源整合、产业协作上迈出更大步伐,即便不进行行政区划的合并,也能成为真正的发展共同体。毕竟,群众期盼的不是“名字上的合并”,而是更好的就业机会、更便捷的生活、更富裕的日子。对于“三连一阳”来说,如何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同时,实现协同发展,才是破解发展困境的核心密码。而这片被南岭滋养的土地,也必将在抱团前行中,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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