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2月1日清晨,南京火车站的站台依旧飘着湿冷的江南寒气,专列稳稳停住,邓小平从车厢迈下台阶,一行人并未多作停留,直接钻进早已等候的面包车。短暂攀谈间,他问向守志:“老许身体怎样?”一句关切,道出此行的特殊目的——探望许世友。
车速不快。护卫车窗外是淡青色的雾,钟山轮廓若隐若现。几小时前,邓小平在北京就叮嘱秘书给韩培信打电话,交代一句:“别让许世友跑来车站,他年纪大了。”话音刚落,韩培信却在电话那端苦笑:老许已坚持要“住客迎过客”。邓小平听完只回三字:“劝住他。”
许世友住在中山陵脚下的5号院,这位山东汉子性子直,得知劝阻无果,干脆提早来到院门口守候。汽车驶进院内,他大步迎上,先笑先喊:“欢迎小平同志回南京!”两人手握得紧,旁人都看得出那股战火岁月结下的情份。
茶还未凉,邓小平便进入主题:“听说你的回忆录动笔了,写到哪一步?”许世友没铺垫,爽朗回答:“我想归结为十四个字——‘戎马倥偬数十年,战斗一生谈笑间’。”他边说边晃了晃手指,仿佛怕人不信自己学会写文章。邓小平微微点头,没有夸大,也没有评价,只是笑着补一句:“别光写冲锋,也写写教训。”
中午饭桌摆在客厅,一瓶陈年茅台悄悄打开,醇香四散。天气寒,许世友喝得痛快,举杯时还打趣:“八十岁生日礼物,小平同志先送啦!”邓小平回敬:“礼物不在酒,在健康。”短短一句,老战友心领神会。
饭后照相成为即兴决定。因为酒力,二人脸色微红。摄影记者对焦时,邓小平自嘲:“这叫返老还童。”快门咔嚓定格——后来那张照片挂在许世友书房,一直未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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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出发长江大桥。车上,邓小平突然问韩培信:“江苏超过台湾可行么?”问题抛得直白又尖锐,车厢沉默几秒。韩培信拿出事先准备的数据:“总量上赶得上,人均差距还大,主要是人口基数。”邓小平点头,很快一句:“别盲目冲高线,先算细账。”
桥面北风猎猎,老人们大衣下仍迈得快。管理处处长递上大衣被摆手拒绝。邓小平望着桥下滚滚江水,沉吟良久,说:“桥通了,思想也要通。”
谈话没停留在远景,韩培信趁势提出机场军转民的设想:“外商进来先落上海,再折腾几小时到南京,太耽误事。”邓小平听完只抛出一句:“把方案写给杨尚昆,越快越好。”这一拍板,随后江苏的如皋、盐城机场相继开放,沿海货车跑得更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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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3日,中山陵的石阶上堆着落叶。游客发现邓小平,引来一片掌声。人群里一个八岁男孩脱口喊:“邓爷爷好!”老人弯腰搂住他,轻声问:“小朋友叫什么?”孩子脆声答,“周骥。”短短互动,却让围观者记了一辈子。
从陵园转入植物园,温室里暖意扑面。党委副书记杨志斌迎上来,激动得差点忘词:“多亏您当年的批示,我们才搬回来。”邓小平拍了拍他肩膀:“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看见高过屋顶的仙人掌,他半开玩笑:“再长就得把屋顶抬高。”一句话逗得众人直乐。
临别时,植物园负责人递上册页想求题词。邓小平提笔只写下姓名与日期,没有豪言壮语,却留下了沉甸甸的寄望。资料显示,几年后这家植物园参与了国家级种质资源工程,科研力量翻了几倍。
南巡考察紧凑,邓小平仍抽空去了紫金山天文台。83岁的张钰哲基于多年观测经验,提出赴澳大利亚追踪哈雷彗星的申请。“那里天空清,值得一去。”老人说。邓小平当场没置可否,返京后却批示相关部门迅速办理护照和航程。遗憾的是,张钰哲因身体原因终究未能成行,但两位年轻研究员替他完成了观测任务,成功带回首批摄影资料。
2月4日,邓小平听取江苏、南京两级领导工作汇报。会场没有慷慨激昂,更多是数字、表格、问题与对策。散会前,他留下简单叮咛:“路子对就大胆走,摸着石头也要渡过去。”这句话后来频被引用,却是在南京寒潮里最朴素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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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专列汽笛拉长,邓小平挥手,同样挥手的还有许世友。两位老人都懂,未来已不只属于他们,但只要思路清,执行实,增长与富裕就不再是遥远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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