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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溪疯了似的冲出拍卖会场。周司晔盯着她跑远的背影,眼神冷得像深海里化不开的冰。
苏父的葬礼在老家办的。出殡前一晚,苏云溪穿着孝服,跪在棺材旁边烧纸钱。她死死盯着供桌上父亲的黑白遗照,心里头却像被烧光了一样,空荡荡的。
爸爸走了,再也没人给她做长寿面了,再也没人会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哄她高兴了。她现在,成了没人疼的孤儿。
可当晚,苏云溪却收到了得胜集团 HR 的短信:“苏小姐,虽然你没拍到项链,但我们总裁很认可你的能力。公司要开拓国外市场,决定派你去新加坡分公司工作。”
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三天后,苏云溪回沪市的原公司做最后交接,刚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人 —— 不是别人,正是给周司晔他爸当小三的亲妈。
苏云溪扭头就想走,结果被苏母追上来拽住了胳膊:“溪溪你别走,你帮帮妈妈好不好?你周叔叔不要我了!我现在根本过不了苦日子,你就帮妈妈一把,算妈妈求你了……”
“怎么帮?跟你一样去当小三卖身子?” 苏云溪像甩开脏东西似的抽回手,连带着被苏母碰过的行李箱,也直接扔在了地上。
可这一扔,正好挡住了来人的路。苏云溪抬头一看,周司晔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太阳底下,身上那股冷硬的气场像裹了层金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喉咙里像卡了根刺,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想绕开他走,刚擦肩而过,苏母突然大声喊:“司晔!你跟她分手后,还总拿着云溪的照片瞎折腾!现在阿姨帮你一把,你们复合好不好?”
苏云溪的脚步顿住,浑身的血都快烧起来了。
“呵。” 周司晔却突然嗤笑一声,看向苏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苏云溪只觉得上一秒还在火里烤,下一秒就掉进了冰窖。她不想再纠缠,抬脚就要走,苏母却快步绕到周司晔身边,撸起他的袖子,指着他手腕上的红绳,跟抓到证据似的喊:“司晔你别嘴硬了!你手上还戴着溪溪送你的红绳呢!你承认吧,你就是还爱她!”
苏云溪的眼神一下子僵住了。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他居然还戴着?难道…… 她拼命按住心里的念头,不让自己瞎想。
可周司晔的话直接浇灭了她所有期待:“我戴着它,就是想时刻提醒自己,记住以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耻辱。”
“正好你没走,苏云溪,你给我解释下这份文件。” 周司晔接过助理递来的邮件,“啪” 地甩在苏云溪身上,又转头瞪着苏母:“像你女儿这种心思龌龊的人,倒贴钱我都不碰。赶紧滚。”
“好好好,你们聊,我走我走。” 苏母吓得赶紧溜了。
苏云溪捏着文件的指节都泛白了 —— 周司晔竟然把她发出去的宋云舒实锤黑料全拦下来了。
“你乱发我未婚妻黑料之前,就没想想怎么应付我的律师团队?” 周司晔的气压低得吓人,“苏云溪,你阴暗得让我开眼。”
苏云溪却一点都不怕,反而笑了:“我倒要看看周总你有多少能耐对付我,看看你能狠到哪一步。除非你能弄死我,不然我绝不会闭嘴。”
她脸色惨白,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漠然地从周司晔身边擦过。身后早就没了能依靠的人,就算现在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 会怕的话,她就不是苏云溪了。
第 7 章
回家的路上,苏云溪收到了机票信息,是今晚直飞新加坡的航班。
与此同时,微博通知弹了出来 ——【影坛一姐宋云舒和沪圈大佬周司晔婚期定了!五天后办世纪婚礼!】
苏云溪的眼神顿了顿,说心里没波澜是假的。
偏偏这时候,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发了过来:【你想让我名声扫地,可我偏不让你如愿。苏云溪,你输得彻彻底底。】
不用想也知道,是宋云舒发来的。
苏云溪打开网盘,找出一条五年前的短视频 —— 视频里的人正是宋云舒和李明成。当年这两人合伙,想分别把她和周司晔拆开,为了造她的谣,还勾肩搭背滚到了一张床上,李明成后来还特意发视频给她炫耀。
苏云溪本来不想做得这么绝,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她盯着屏幕想了想,把视频传到微博,点了发送,文案里还艾特了周司晔和宋云舒:【新婚礼物,祝你们喜欢。】
当天晚上,周家别墅里。
客厅没开灯,屋里黑乎乎的。周司晔半眯着眼睛,指尖的烟头泛着红光,脸隐在烟雾里看不太清。
周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来,顺手开了灯,眼神落在桌上的 “天使之泪” 上:“这是买给云舒的?”
周司晔把烧红的烟蒂按在掌心里掐灭,没抬头,声音哑哑的:“买着玩的。”
“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要娶云舒,是真喜欢她,还是就随便凑活?” 周母见他不说话,又接着说,“其实苏云溪这孩子挺可怜的,你爸和她妈的事,跟她没关系啊。之前我出事,还是她用身子挡车救的我,还撞断了五根肋骨……”
这话一落,周司晔脑子 “嗡” 的一下就空白了:“不是宋云舒救的你吗?!”
“这跟宋云舒有啥关系?” 周母一脸纳闷,“她当初进 ICU,不是因为拍戏摔了吗?”
那些年一直缠着他的疑惑,这一刻全解开了。周司晔的呼吸越来越沉,心里的愧疚快把自己淹了 —— 当初他怎么就信了宋云舒的一面之词?苏云溪那时候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任由宋云舒抢了她的功劳,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恨了她五年?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存了三年没删的号码,打过去却只有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为空号” 的提示音。
他立马给助理打电话,声音都在抖:“现在!立刻动用所有资源找苏云溪!”
可助理的回复让他从头凉到脚:“周总,苏小姐…… 刚上了飞新加坡的飞机。”
与此同时,微博热搜炸了 —— 宋云舒和李明成的视频截图全网疯传。周司晔当即发博,宣布取消和宋云舒的婚礼,还直接把她拉黑了。
他订了最快的航班飞新加坡,落地前就让人在机场蹲守,可连苏云溪的影子都没见到。
后来的无数个深夜,找不到苏云溪的周司晔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如果当初没下那个行业封杀令,苏云溪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他的溪溪,从来就不是会服软的人。
第 8 章
三年后,新加坡国际机场。
找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人,周司晔脸上满是倦意,盯着手机不敢漏看助理的每一条消息:“周总,新加坡就这么大,要是苏小姐真在这儿,我们早该找到了……”
他正愣神,一个软乎乎的小娃娃突然撞到了他腿上,“啪嗒” 一下坐在了地上。
周司晔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声音都放轻了:“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啊?”
小女孩摇摇头,梳着可爱的小辫子,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声音软乎乎的:“叔叔,我没事,不疼的!”
她可爱的样子让周司晔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可眉头还是皱着。这时,小女孩胖乎乎的小手突然贴在他眉心上:“叔叔,别老皱眉头呀,妈妈说,爱笑的小姑娘运气才好呢!”
“可叔叔不是小姑娘呀。”
这话把小女孩问住了,她扭头就扑进了正好来找她的女人怀里:“妈妈~这个叔叔问的问题我答不上来,你跟他说嘛!”
周司晔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 —— 小女孩的妈妈,不是他苦寻了三年的苏云溪,还能是谁?
他浑身的血好像都凝固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三年前那个晚上的画面…… 难道这孩子是他的?一想到这儿,他的呼吸都变快了。
可苏云溪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捏了捏她的小脸:“栗子,妈妈不是让你别乱跑吗?怎么又不听话啦?”
栗子?
周司晔更懵了。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就是因为一袋栗子认识的,那时候苏云溪还说:“司晔,要是我们以后有孩子,就叫她栗子好不好?” 他当时嫌这名字不好听,苏云溪就笑着说:“那叫阿也也行,用你名字最后一个字。”
“叔叔看起来不开心,妈妈说不开心要吃大白兔奶糖,栗子想让叔叔开心……” 小女孩趴在苏云溪怀里,小声说。
直到这时,苏云溪才正眼看向周司晔。她比三年前更知性、更成熟了,长发挽成丸子头,穿件简单的白衬衣都很亮眼。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冽:“周司晔,好久不见。”
周司晔张了张嘴,满肚子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了:“请乘坐新航 N85 航班的旅客尽快登机……”
苏云溪笑了笑:“我的航班要起飞了,得赶时间。”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女孩就挥着小手:“叔叔,再见啦!”
周司晔赶紧拽住苏云溪的手,看着孩子好奇的眼神,到嘴边的 “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又咽了回去,只问:“这孩子…… 多大了?” 只要年龄对得上,他就能确认。
“叔叔,我快两岁啦!” 栗子脆生生地回答。
苏云溪拿着机票,有些着急:“那我们先走了。”
周司晔愣在原地 —— 孩子还没满两岁,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三年前,这么算下来,这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
太多疑惑在脑子里转,可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周司晔咬咬牙,花了比原价贵十倍的钱改签了同一班飞机。不管这孩子是谁的,他都不能再放苏云溪走了。他错过了她八年,误会了她五年,又找了她三年,这一次,说什么都要抓住。
更何况,孩子叫栗子 —— 这就说明,苏云溪心里还有他。
头等舱里,周司晔在苏云溪旁边坐了下来。她戴着耳机,头靠在窗边,看见他也只是淡淡笑了下,全然把他当成了多年不见的老同学,顶多算个点头之交。
周司晔心里像有虫子在咬,他想告诉她:这三年他从没停止找她;想告诉她,他从来没喜欢过宋云舒,当初想娶她,不过是因为她有双跟苏云溪像的眼睛;想告诉她,他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可一路上,苏云溪不是在闭目休息,就是在哄栗子睡觉,他根本插不上话。
直到飞机落地沪市,周司晔才终于找到机会:“要去哪?这儿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吧。”
就在这时,一个大概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从苏云溪怀里抱过栗子,声音温柔:“栗子有没有想爸爸呀?”
苏云溪挽住男人的胳膊,笑着对周司晔说:“不用啦,我先生来接我了。”
她顿了顿,介绍道:“这位是嘉远集团的周司晔总裁,这是我先生,江朝励。”
周司晔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喉咙里涌上一股酸劲儿,堵得他难受。
原来,栗子的 “栗”,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个 “栗”—— 是江朝励的 “励” 啊。
第9章
周司晔的心就像是被一根针扎过般的疼。
“你好。”
是江朝励主动伸出手破冰。
周司晔看向他的目光实在算不上柔和。
男人的手就这样滞在空中,周司晔的眸光紧紧锁在苏云溪身上:“先生?苏云溪,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苏云溪依旧淡然:“有三年了,今年回来就是过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我们预订了餐厅,就先不说了,下次见。”
直到苏云溪的背影已经消失,周司晔都还没回过神来。
助理接过周司晔的行李:“周总,您原定的行程不是去欧洲谈合作吗?那可是一笔千万大单,你怎么改行程了?”
周司晔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音发了哑。
“有比合作更重要的事。”
“给我查查江朝励,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苏云溪从机场出来后,带着孩子去了老陈面馆。
“一碗鸡蛋面一碗牛肉面。”5
她顿了顿又道:“还要一碗肥肠面。”
此时,正是沪市的六月,空气湿润又闷热,高楼林立的楼区里这家破旧的面馆显得格格不入。
老旧的风扇在吊顶吱呀吱呀地转。
老板脖子上挂着一条汗巾,乐呵呵地招呼客人:“好勒。”
栗子有些不解,昂起头来看着苏云溪:“妈妈,咱们就两个人,还点一碗给谁呀?”
苏云溪怔怔地看着大门口,仿佛又见到了那个会将她高高举过头顶的男人。
他就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往肥肠粉里加着辣椒油和醋:“溪溪快点吃,吃完爸爸奖励你一个冰激凌。”
于是,她念着那个冰激凌,一直往肚里撑。
直到肚子圆鼓鼓的,一边胡乱抹着嘴,一边说:“爸爸,我想吃巧克力的。”
他牵着她,她手上拿着冰激凌,两人就一路顺着黑漆漆的巷子里走啊走啊走,回到一处破旧的楼房里。
那时,是她童年里最幸福的时光。
她给肥肠面里加了辣油和醋,然后摸了摸栗子的头:“爷爷会来吃的,栗子赶紧吃,吃完妈妈奖励你一个棒棒糖。”
两岁大的孩子听到棒棒糖眼里都冒了光。
苏云溪吸溜着碗里的面,好烫啊,烫到眼泪都掉了下来。
吃完面后,苏云溪找了酒店入住。
忙完工作的江朝励给两人带了李记的烧鸡:“溪溪,栗子,实在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了……”
苏云溪忙着给栗子调电视,不以为然道:“没事。”
江朝励站在房间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
还是栗子一把将他拉了进来:“江叔叔陪我看电视!”
江朝励顿了顿,将栗子安抚好,就将苏云溪扯到一旁。
“溪溪,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也真的很想和你结婚。”
“你既然都已经放下了周司晔,为什么就不能和我试试呢?”
“而且栗子需要一个爸爸。”
苏云溪沉默时,江朝励就一把扯住她的手走出房门。
瞬时,另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整个房间都铺满了红色的鲜花,中央都还有蜡烛。
他单膝跪在地上,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溪溪,我会永远爱你的。”
恰在此时。
身后一脸阴郁的周司晔手中热腾腾的栗子洒了一地。
第10章
几名客房服务员躲在角落,一脸艳羡。
“天啊,这肯定是周年结婚纪念日吧,好浪漫啊。”
“他们的孩子长得也很可爱,帅气多金的爸,貌美温柔的妈,这小孩也太会投胎了。”
不是撒谎。
原来苏云溪是真的嫁人了。
周司晔和江朝励四目相对时,又听见江朝励道:“溪溪,我很幸运上天将你和栗子带到我的身边。”
就在这时,苏云溪却转身关上了房门。
服务员又惊呼道:“关门干啥,我还没看够呢?”
另一个服务员白了一眼:“人夫妻两要调情了,我们站在这偷窥吗?”
门外的周司晔面色越来越阴沉。
此刻,他成了偷窥别人幸福的小丑。
楼下,黑色迈巴赫上。
车窗半开着,周司晔指尖染着一抹猩红,眉间紧拧着。
助理将调查结果汇报:“苏总,这是关于江朝励的调查报告。”
报告上确是显示,江朝励在三年前已经结婚,由于是在境外结婚的,所以女方名字没有登记。3
一切已经明了。
周司晔坐在车上,却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
张特助看向周司晔的目光盈满了心疼,最终只是叹息一声:“周总,你也该往前看了。”
送周司晔回到家时,张特助又叮嘱道:“周总,药给你拿回来放在门口了,记得睡前吃。”
周司晔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
他想,或许是在新加坡的某处咖啡厅里,他们能坐下来好好聊聊这几年的经历。
又或许,是不经意的某个街口,他能将误会解开。
只是没想到,不过三年。
苏云溪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妈妈。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他的溪溪一直都是这样果断。
八年前是这样,三年前的离开也是这样,现在结婚生孩子更是这样。
此时。
酒店房间内。
苏云溪关了灯,将孩子抱在怀里睡。
栗子睡不安分,于是问道:“妈妈,你为什么不接受江叔叔呀,这样栗子就有爸爸了。”
“而且栗子觉得,江叔叔是好人。”
苏云溪笑了:“栗子为什么会觉得江叔叔是好人呢?”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一件一件地数:“因为江叔叔给我们买烧鸡还来机场接我们呀,而且在新加坡江叔叔也经常带我去游乐园玩。”
苏云溪沉默了,她不知道如何和栗子解释。
过了好半晌,她才说:“那栗子觉得机场帮我们提行李的叔叔好吗?小区里帮我们送水的爷爷人好吗?今天面馆给你加两个鸡蛋的老板好吗?”
栗子点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都好。”
“那妈妈都应该要嫁给他们吗?”
栗子想阿想,她觉得不行,她只有一个妈妈,要是分给这么多人,栗子就没妈妈了呀。
“不要!”
苏云溪满意地点点头,道:“栗子,妈妈答应你。”
“就算你没有爸爸,妈妈也会给你双倍的爱,让你健康快乐地成长。”
栗子被妈妈拍着背,不一会儿睡意就袭来了。
苏云溪见栗子睡着,这才将自己的手臂抽走:“还有栗子,以后不要记错自己的年龄了。”
“你现在已经两岁两个月了。”
第11章
苏云溪的行程在国内有将近一个月。
这次回来,主要是回得胜集团总部做述职报告,再加上过几天就是爸爸的忌日了,她也想去看看。
忙着工作,她实在无暇顾及到栗子。
所以招了一个短期的保姆。
苏云溪刚做完述职报告,从得胜集团出来。
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像石子一样的雨滴砸在苏云溪身上,苏云溪忙跑去躲雨。
却撞入一个硬朗的怀抱。
她抬眸一看,却见周司晔垂眸凝着她。
周司晔一米八八的身高,而苏云溪刚好到一米六,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苏云溪有些错愕,立马往后退了步:“不好意思。”
“苏云溪,我们是陌生人吗?”
苏云溪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恢复了淡定:“周司晔,我想和前男友保持这种陌生人的关系,才合适吧。”
这话有些诛心。
周司晔将她带到车上:“苏云溪,三年不见了,聊聊吧。”
也总得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6
苏云溪嗫嚅着唇,她不想去。
但她知道周司晔的性格和脾气,追她时便是这样,哪怕她拒绝无数次他还是贴着脸继续追,所以此刻她也必须做个了结。
八年了,他也该重新开始生活了。
车上。
周司晔点燃了一支烟,想到苏云溪不喜欢烟味,又不动声色地掐灭在掌心。
“苏云溪,你挺会撒谎的。”
苏云溪怔住了,他那样高傲一个人此刻却猩红着眼,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苏云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下意识要否定:“周司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司晔真的要疯了。
他已经足够克制了,他疯狂地压在心底的那头猛兽。
可在此刻无法压制住了,他反手扣住她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什么人理道德,什么别人的妻子,他通通都不想管。
苏云溪大脑一懵,下意识要推开他。
可他却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
男女力量悬殊,苏云溪无法抗拒,只能咬住周司晔的下唇……
好半晌,周司晔终于放开了她。
苏云溪却猛地朝周司晔甩下一个巴掌:“周司晔,你疯了吗?”
“是啊,我是疯了。苏云溪你是乌龟吗?除了逃就是逃?”
“八年前是这样,三年前也是这样。”
狭小的车厢内,两人甚至能听得到对方沉重的喘息。
苏云溪叹了一息:“周司晔,我结婚生孩子了,我离开只是因为我不想见到你了。”
“我们早在八年前就结束了。”
她说得淡然,周司晔心却疼得无法呼吸。
他从小到大过得十分顺遂,家里有钱,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事业也很成功,唯一是在苏云溪身上栽跟头。
哪怕他把一整颗心都剜出来给她看,她估计眼都不会眨一下。
“周司晔,你这样纠缠是会对我产生困扰的,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到周司晔的心上。
原来,对她来说,已经成了困扰。
苏云溪拉开车门,转身要走。
却被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一巴掌摔懵,脑袋重重地磕在车门上。
“你就是苏云溪这个贱人?就是你勾引我老公江朝励,老娘今天就弄死你!”
第12章
说着,她就从身后拿出一把刀,狠狠地划向苏云溪的脸——
千钧一发之际。
周司晔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刀子,隐约还能听见锋利的刀尖划破皮肤的声音。
可周司晔眉头也没皱一下:“苏云溪,报警。”
周司晔对待任何事都很沉稳,唯独会对感情失控。
苏云溪看着他满手的血,脑袋直接懵住。
昨天江朝励还在向自己求婚,哪里来的一个老婆,自己一直拒绝自己倒成了小三?
警局里。
周司晔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一起陪同做笔录。
女人眸子猩红地,掏出自己和江朝励的结婚证:“警官,我真没有骗人,我三年前就和江朝励结婚了。”
“是这个女人先勾引我老公!我从新加坡跑到中国就是想要这个女人死。”
苏云溪煞是头疼,她要如何证明江朝励只是自己的同事。
她要证明,她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可她又不得不证明。
周司晔冷眼看着发疯的女人,寒光刺过去。
“这位女士,你嘴巴放干净一点。”5
这时,收到消息的江朝励赶来了。
警察一脸头疼地看着江朝励:“你来解释解释。”
江朝励很抱歉地垂下头,甚至不敢直视苏云溪的目光。
只是冷声对着那女人道:“林柔,你疯了吗?我和你怎么结婚的你心里没数吗?是你给我下药,逼着我家里人让我和你结婚。”
“好,如你所愿了。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感情,更何况对溪溪,是我一厢情愿,你脑子有病吗,拿着刀杀到沪市来了?”
林柔听见这话,眼眶一阵酸胀。
是她下药,这段婚姻的确是她强求。
她想过,他在外面玩也好,闹也好,她都可以不管。
可这次不同,她知道,江朝励是动了真心。
苏云溪实在无心参与这破事,想了想还是对林柔道:“我和江朝励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
周司晔的眸子却彻底寒了下来。
又一次骗了他。
八年前是这样,现在又这样。
她是害怕自己会纠缠他吗?或者像八年前一样她是有苦衷的?
苏云溪做完笔录就直接离开了警局。
咖啡厅里。
周司晔手指摩挲着杯子:“解释。”
苏云溪看着他的伤口,还好林柔的力道不大,医生说要是再割深一点,以后可能就拿不起杯子了。
他这样高傲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半残废。
苏云溪眸光暗了暗,抬起眸道:“今天,谢谢你。”
“的确是骗你的,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不想产生别的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周司晔直视着她:“所以,我是麻烦?”
她垂下了眸,咬了咬牙道:“周司晔,你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
没等苏云溪说完,他就暗哑着嗓音问:“你是有苦衷吗?苏云溪,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说我都会信的。”
“没有。”
她回答得很干脆。
“孩子是我的?苏云溪,我查过了新加坡的生产记录,和我们的时间都能对上!”
他的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
可苏云溪说:“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是试管婴儿。”
“周司晔,都什么社会了,你不会以为非要男人才能生孩子吧?”
第13章
话音落下,只留周司晔满目悲然。
苏云溪放下咖啡杯:“周司晔,卡布奇诺我早就不喜欢喝了,我现在喜欢喝美式。”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过去。”
苏云溪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可刚走到门外,苏云溪就只觉得一阵心悸。
迎着冷风,她快速找到一个角落,无助地蹲了下来,眼泪却不停在流。
印象中的周司晔从来没为谁低过头。
唯独,他一次次地把心刨出来给她看。
哪怕是八年了,哪怕她一次次告诉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理那道脆弱的防线还是在那一刻奔溃彻底。
甚至不需要多余的眼神,只要是见到他。
苏云溪喃喃道:“如果五年前,我没见到那被尘封的贴吧也好……”
三年前,苏云溪到新加坡的第一个晚上。
身上没什么钱,她只能住五十块一晚的破烂宾馆。7
也是那天,她睡不着,刷着贴吧,却意外刷到一个账号名为栗子的帖子。
苏云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帖子是周司晔的。
分开的第一年,他说:“如果能回到那个夏天,我宁愿选择出国留学,我也不想遇见苏云溪了。”
分开的第二年,他说:“一个道歉都没有,在一起的这几年算什么?”
分开的第三年,他说:“你没带我去的面店我自己去了,我坐在那就在想,我对你那么好,我只差把心剖出来了,你怎么能呢?”
“溪溪,你告诉我,你怎么可以?”
第五年,他说:“我要结婚了,反正不是你,娶谁都一样。”
“她眉眼像你,这就够了。”
“我没想到我和她的重逢会是这样,理智告诉我不能,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占有了她。苏云溪,你看,只要一面对你我就束手无策了。”
“我后悔了,我不该逼你和她道歉。我只是,只是想要你低个头,哪怕你说你错了,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云溪看着帖子,却觉得自己不该在国内继续待下去了。
她害怕,害怕自己会像疯了一样地奔向他。
可她不能,八年前那次的离开,是真的要了她半条命。
可第二天,苏母找她了。
她们约见在西餐厅。
先是寒暄了几句,苏云溪便直接开门见山:“阿姨,你有什么事,您直说。”
苏母依旧端庄温婉,只是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
“溪溪,阿姨知道这样找你很唐突,可是我觉得司晔这孩子嘴倔,只会生生把喜欢的人推走。”
苏云溪接过照片,却看见他身上那些被缝合的伤口。
很是狰狞,歪歪扭扭的。
ICU病房里的他戴着呼吸机,面色几近惨白。
苏云溪接过照片的时候几乎手都在抖。
却听见苏母道:“大概三年前吧,这孩子发了疯地找你。那天他朋友不知从哪拍了一张和你相似的照片,那天是暴雨,他开车过去,遇到了车祸。”
“那次,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第14章
苏云溪眸色一颤,喃喃道:“病危通知书?”
苏母点了点头,谈起过去她的眼眶都泛了红。
苏云溪看了看照片,雨夜模糊,但的确是她。
那次她从新加坡回国,去了曾经他们一起买栗子的地方,可惜栗子店关门了,苏云溪蹲在栗子店门口蹲了三个小时。
那次,是她最想见到周司晔的一次。
她想,如果他在就好了,他神通广大,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能弄到。
那栗子也能弄到吧,那时光机也能吧。
她好希望回到大学刚开学,那样她一定不会让他一次次地追。
可现在,不同了。
一切早就变了,一切也回不到当初了。
她不能再像十八岁那样,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破镜重圆,大概是弥补曾经的遗憾,可遗憾过后呢?是现实。
而这道现实的鸿沟,就是他们永远都无法跨越的。
苏云溪想,或许自己就不该出现,就应该消失得彻底。
她垂着眸,紧紧攥着手指,声音暗哑:“对不起……”1
周母冗长叹了一息:“今天我来找你,是希望要么你跟他断得彻底,不要让他再对你有一丝幻想。要么苏云溪你就给你们两个人一次机会,阿姨知道和不喜欢的人捆绑一生有多么痛苦,所以阿姨希望司晔他能开心。”
是啊,不该出现的。
从咖啡店出来,已经是晚上。
苏云溪拦下的士,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沪大。
她还记得,大二那年,她没有回家过年,而是留在了学校。
于是,那年的周司晔便在学校买了好多好多仙女棒,烟花燃起的瞬间,她也曾以为那就是永恒。
苏云溪走在梧桐树下,踩着沙沙的树叶数着:“一,二……十三……”
就是第十三棵树,那年他们在这里埋下了心愿瓶,约定十年后来重启心愿瓶。
忽然之间,电闪雷鸣,天空已经被乌云覆盖。
身旁的同学们都纷纷用书本遮挡住头:“要下大雨了,快回宿舍。”
而苏云溪不顾大雨滂沱,只是徒手挖着心愿瓶。
她满手的泥渍也没有停止,不知挖了多久,她的脸上全被雨水打湿,头发丝丝缕缕地贴着头发,衣服更是能拧出水来。
终于,让她挖到了。
泛黄的两个玻璃瓶,整整齐齐的一起埋在泥地里。
雨水蚀骨的冷,苏云溪浑身颤抖着,喃喃道:“你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可,苏云溪打开自己埋下的愿望——
只短短一句:“世界和平。”
她当时为什么会许这般的愿望呢,大概是那时的家庭就已经暗藏汹涌了,父母常常吵架。
那时妈妈要面子,同学聚会上想买一条项链去撑门面。
爸爸给不起,只说那钱是给孩子上大学用的。
妈妈就买了一瓶安眠药,疯了似的往她嘴里灌:“让你上大学,还不如死了算了,活着就知道吸血。”
苏云溪那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所以她连夜赶回了学校,没有回家过年。
也是那次,她希望世界和平,自己的小小世界能够和平。
而周司晔的心愿也只有一句——
【溪溪心愿成真。】
苏云溪不知是泪还是雨水,模糊了她满脸。
第15章
她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眼睛却慢慢模糊——
和周司晔的初遇好像就注定了,他们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时她刚上大学,她拼了命铆足了劲才考上的沪大,却听说设计系的天才学霸不过是高考前一个月稍微复习了下随手考上的。
那次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周司晔。
此后,无论她如何发奋,都比不过这个天才。
可就是这个天才,在期末考的时候却故意控分,控到刚好及格线。
奖学金的名额落在了她的头上。
不知道是谁带头说了一句:“咱们周少不会是对灰姑娘动心了吧,系第一说让就让。”
虽然都是同一个系,但是课程安排不同,所以苏云溪其实很少能够和周司晔碰面。
或者说,哪怕是同一节课,周司晔也很少会来上课,所以哪怕暗里和他争斗了那么久,苏云溪也不知道自己暗暗较劲的人是谁。
直到,一次校比赛。
学校老师找到她:“苏云溪,学校里就两个名额,是要设计组队的,学校安排你和周司晔同学一起去。”
也是那次,她才终于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天才。
他穿着白衬衣,单手插兜,微盖的碎发十分慵懒。3
那时,是苏云溪觉得大学生涯里最快乐的时光。
周司晔很不同。
他有着很多超越同龄人的设计思维,她的设计思维总是固步自封,但他不同,他总是能想到新的点和开散点。
也是。
一个自小接触到动辄百万的设计品的人,他的设计思维怎么会差。
只是周司晔从来都不动手。
他说:“你融合一下想法,然后开始制图,制完图后再给我看。”
他说:“我还得打篮球,今天就不来了。”
总之,这个设计基本上他只提出了想法,从落地到完成都是苏云溪一个人做。
那次比赛,他们拿到了特等奖,也拿到了高额的奖金。
周司晔不要,统统都给了她。
全校都知道苏云溪的家庭条件很差,一双泛白的帆布鞋穿了又穿,上一次体育课就得开一次胶。
也是那时,苏云溪的爷爷正生病呢。
爸爸每天下完工回来还得去工地上搬砖,每天凌晨三点的起床闹钟,到晚上十二点才能回来洗澡睡觉。
三个馒头和一大壶的水就是他一天的伙食。
苏云溪需要钱,她骨子里是孤傲的。
她宁愿自己馒头就水,从来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
可这次不同,是她的家人,所以她那么有骨气却又没骨气地小声说了声:“谢谢。”
周司晔不以为意笑了笑:“谢什么谢,我就提出了想法而已,这是你应得的。”
“我需要拿到这个奖项,你拿到奖金,这样也公平。”
后来苏云溪才知道,那是周司晔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可怜的自尊心。
周司晔,包揽各项世界级比赛的设计天才。
高校的比赛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需要为了这样一个小比赛来自证。
从那之后,周司晔就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喜欢。
第16章
大一第一学期结束时。
周司晔和她表白了,一束白玫瑰,高档的西餐厅里,有一场演出费超十万的国家级钢琴师为她弹奏。
他说,是大学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她和别人不同。
身上总有着一股野草的韧劲。
可她想说,如果可以选,如果有得选,她何尝不想如同别人一样,可以走被安排好的人生,可以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帮她托底。
可她不行,也不能。
西餐厅里,苏云溪凝着贵气的装潢。
她在想,在这里吃饭要用多少钱。
她就像是一株野草被丢进了玫瑰的花海里,盯着餐桌上的刀叉显得格格不入。
明明来之前,她就已经在网上查阅了资料——
左手叉子右手拿刀。
可还是弄混了,身旁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基本的西餐礼仪都不同。”
也明明她问过和她一起勤工俭学的室友,她吃过最好的西餐是必胜客,一顿饭AA下来最多一百。
可苏云溪从没想过,原来有些人一顿饭是可以吃掉一个贫困家庭几年的生活费。
也可以吃掉一个癌症病人对生的希望。
苏云溪叹了一口气,道:“周司晔,我只用得惯筷子。”
周司晔微怔了瞬,旋即把整个餐厅的工具都换成了筷子。
餐厅经理不好意思地道歉:“从今天开始,我们餐厅的餐具全部都换成了筷子了,如果给各位带来不好的体验我向各位道歉。”
那时,苏云溪才知道。
原来她拼命去适应的规则,是可以因为周司晔的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苏云溪拿起包,出了门:“周司晔,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苏云溪就这样,没等周司晔开口,就拒绝了他。
回宿舍的时候,和她一起勤工俭学的室友陈兰一脸八卦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苏云溪坐到冷冷的板凳上,看着狭小的宿舍里,天花板掉落的没来得及重新修补的墙皮,阴冷潮湿的宿舍大家床上厚厚的叠的两层的被子,看着住着十六人的宿舍里大家都忙碌地吃着馒头吃着泡面吃着食堂里三元一个素菜的盒饭时。
她终于明白。
这世界的规则早就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譬如,沪大也有学生公寓,单人间,装修豪华,有空调有阳台,甚至是自动马桶。
不需要按钮就能自动冲水。
而她们的呢,是一条长长的蹲位,甚至没有门,一进厕所就能闻到臭烘烘的味道,能听见时不时的冲水声,能看到白花花的屁股。
穷人,就该是这样的。
苏云溪眸子黯了黯,道:“兰兰,不同世界的人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第二天,周司晔被苏云溪拒绝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喜欢周司晔的人很多,甚至有人开了个贴吧,专门研究周司晔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生。
苏云溪稍稍收拾了东西,一件洗得发浆的棉衣,一双奶奶在世时给她绣制的布鞋,还有一双从夏天穿到冬天的帆布鞋。
是她所有的东西。
可她刚走出校门,就被周司晔拦住了。
年少的他就那样固执地盯着她看,声音嘶哑,像是通宵喝了酒。
“苏云溪,至少告诉我,为什么拒绝我?”
第17章
苏云溪骤然怔住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提着那包东西加快了脚步。
那时的苏云溪,心想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周司晔不动心。
人是渴望阳光的,可她不想拖累别人,如果有一天她能站到周司晔身边,至少她希望是势均力敌的。
那个寒假,苏云溪过得不算好。
爷爷还是去世了。
她穿戴着孝布,跪在遗像前,听到的却是伯父和姑姑的争吵。
“我都已经嫁出去了,凭什么这个白事钱要我来分担。”
“苏容梅!你难道不是爸生的孩子吗?爸生病你没出一分钱力也没出一分,现在这个白事钱你还不出,你要不要脸?”
苏云溪脸上满是泪痕。
她暗暗掐着掌心,心想如果爷爷能听见,该会有多难过。
爷爷那时还能干活,没日没夜在工地上混水泥,赚的钱补贴了小姑。
因为她每天哭诉在婆家过得不如意,掌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
后来爷爷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拿到了一笔七万的赔偿金,伯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可伯父说家里实在没有钱供他读书了,于是爷爷又毫不犹豫地把赔偿金拿了出来。
爷爷这一辈子都在为他的这几个儿女操劳。
却不想等到他不能动,等到他重病时,他的几个孝顺儿女们,连白事钱都不肯出。
到最后,他们的矛头落在了父亲身上。
爷爷生病,爸爸已经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贴上了,哪怕天天被妈妈责骂。
可爷爷瘦骨嶙峋躺在病床,爸爸买不起昂贵的药也没有钱医治,只能为他减轻些痛苦。
“白事前我可以分担,但二哥也必须要出钱吧,他应该占大头吧。”
大伯无奈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毕竟只有你才是亲生的,说到底我们不过都是爸领养的孩子,做到这个份上也已经算是尽心了。”
苏云溪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喃喃了几句:“爷爷,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旋即,苏云溪起了身。
指着大伯道:“大伯被丢弃是因为生病,是爷爷奶奶花光了家产才替你捡回一条命。后来你结婚生孩子,爷爷哪次没有出钱?可爷爷生病,大伯做了什么?送了两个臭烂的鸡蛋?还是爷爷断腿你弄到钱后就立马将他赶出家门?”
苏云溪顿了顿,又道。
“小姑被丢弃是因为你是个女儿。爷爷奶奶自小将你抚养长大,甚至读书的机会都让给你,只因爷爷知道,女人在这世道总要比男子艰难些,所以他希望你能过得更好一些,再好一些。小姑是怎么报答爷爷的?”
“是在爷爷确诊后给他送上一瓶敌敌畏,和爷爷说不要拖累家人,还是在你结婚后把爷爷补贴你的所有钱都给你丈夫养小三?然后转头又哭着和爷爷说,日子不好过。”
苏云溪被气得嘴角都抽搐了。
她看着两对夫妻恶臭的嘴脸,第一次动了歹毒的心思。
如果爷爷奶奶在天有灵,就把他们都带下去吧,他们这些人,怎么配活着啊。
她的爷爷奶奶善良了一辈子,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第18章
小姑父一巴掌抽歪了苏云溪的脸:“今天老子就替你爸来教训教训你,你爸不是没钱给爸做白事吗?你和你妈一起去卖肉不就有钱了?”
苏云溪歪头的那一瞬,正好对上一双黑眸。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大门口,身后还有朋友们的声音。
“司晔,走吧,你这双鞋怕是送不出去了……”
他反应迅速地把朋友们推走:“先出去,先出去。”
那个晚上,苏云溪坐在房梁上,周司晔就站在村子口。
他发来消息:“溪溪,对不起。”
苏云溪紧紧握着手机,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人或许阴暗到了极点,是会渴望阳光的。
而这道阳光就像是在她身上安装了定位器,她走到哪照到哪。
她上课没带雨伞,就会有人悄悄塞一把雨伞在她的课桌。
她怕黑,做完兼职回宿舍时总是提心吊胆,后来就有人投资学校,给她回去的那条路上安装了路灯。
五块一荤一素的σσψ盒饭总是等到她去就只剩辣椒炒油渣和青菜了。
她不爱吃油渣,只爱吃辣椒炒肉。
后来,那个窗口就无限量供应辣椒炒肉。
苏云溪再傻也能知道是周司晔做的。
所以,第二个学期结束的那个暑假,苏云溪答应了周司晔的追求。
在一起第一年,周司晔和苏云溪约定好的那般,会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哪怕他愿意把一切给她,但她想兼职他就每天去接;哪怕他想给她买很多好看的衣服,她想穿二十块的短袖,他也会夸。
直到,大三那年,宋云舒的出现。
宋云舒是周司晔最要好的兄弟赵同舟的‘好兄弟’,于是她也成了他们这个小集体的一员。
那时的宋云舒已经进军了演艺圈,接了几部不错的女三,在学校已经小有名气。
甚至很多人都说,宋云舒和周司晔才应该是绝配。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宋云舒把苏云溪约了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司晔?”
这样俗套的剧情,苏云溪是真的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头上。
苏云溪笑了笑:“宋云舒,你是觉得自己的身家比周司晔还要值钱吗?你就算在娱乐圈打拼一辈子都赚不到周家万分之一吧?”
“你是怎么觉得,我会为你的钱离开周司晔?”
这句话被宋云舒气呛了。
那天,刚好是周司晔的生日。
苏云溪用刚结的兼职费请周司晔吃了一碗面。
他很开心,直夸那面好吃,还说:“你之前总说你爸老带你去一家面馆,可好吃了,溪溪以后带我去好不好?”
你看,在蜜罐里长大的少年总是那么幼稚的。
他执拗于去那家面馆吃面的意义无非是觉得去了那家面馆,就是苏云溪认定了他。
苏云溪笑了笑,弯了弯眼睛:“算生日愿望。”
周司晔点头:“是。”
第二天,苏云溪约了周司晔,准备带他去那家面馆吃面。
阴冷逼仄的巷子里,周司晔紧紧牵着苏云溪的手,一路上心情很好。
可苏云溪没想到,刚走到按摩店门口,就看见李玉如穿着黑丝抽着烟站在门口。
她化着夸张的妆容,看见周司晔时直接拼命拽住他的手:“吃快餐吗?小帅哥?”
第19章
苏云溪这一刻大脑懵住了,她下意识的拽住周司晔就走。
身后,李玉如的辱骂声却那么清晰地钻进耳内:“苏云溪,你是嫌弃你妈丢人?要不是你爸没用,你以为我需要出来工作吗?”
“苏云溪,你特么身体流着我李玉如的血,这辈子你都逃脱不了我。”
苏云溪不敢回头,眼泪就那么涨在眼眶里,没有落下来也没有流下去。
直到穿过重重的巷子,苏云溪才松开了周司晔的手,颓然地坐在路边。
周司晔在她手松开的那一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昏黄的路灯下,苏云溪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
她忽然开始理解陈兰说的那句:“拒绝了也好,难道等他新鲜感过去,看到你身上所有的难堪后又义无反顾地抛下你吗?”
苏云溪敛了敛眸子,固执地抹去了眼泪。
难道要周司晔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包揽世界级设计大奖的天才设计师,一个世界级企业的接班人去承认。
承认自己女朋友的母亲是卖肉的吗?
苏云溪早就知道了,这条路只能自己去走。
她落寞地拦下一辆的士要走时,车门却被一脚挡住。
周司晔一只脚挡住车门,满头是汗,手上还拿着两个冰激凌。
“还有一分钟就关门了,我买到了最后两个。”
“苏云溪,你心也太狠了吧,就打算把我丢在这巷子里啊?”
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她爱吃巷子口香草味的冰激凌,以前心情不开心,总是会去吃,周司晔就记在了心上。
他将冰激凌递过来:“诺,香草味的。”
苏云溪的眼底潮湿一片。
他们坐在巷子口的公交站牌休息椅上。
苏云溪吃着冰激凌:“刚刚那个是我妈。”
周司晔并不意外:“溪溪,我喜欢的人是你。”
月光洒在苏云溪的头上,她那样低垂着头,说着最令她难以启齿的事。
她把自己一层一层地在他面前剥开。
周司晔也这样温柔又心疼地看着她,他等了很久,他想有一天溪溪会告诉她,她的家庭她的过往。
可现在,真的到了此刻。
他又希望苏云溪永远是那个身上布满荆棘的,哪怕是真的学不会去爱人也好。
这样剥开自己的痛苦,她该有多疼。
苏云溪继续道:“如你所见,周司晔,这就是我的家庭,你还要继续和我在一起吗?”
周司晔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的手冰凉凉的,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如婚礼上回答我愿意那般的坚定。
“溪溪,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那之后,周司晔对苏云溪越来越好,她也毫无保留。
周司晔说:“溪溪,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学校门口栗子摊上。”
苏云溪喜欢吃栗子,可那时栗子五块钱一袋确实太贵。
于是她找了一个兼职,老板说没卖完的栗子可以让苏云溪带回去吃。
苏云溪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够刚好剩下一份栗子。
那天,正刮着风呢。
周司晔坐在车上,看着苏云溪剥着滚烫的栗子,神情满足,那之后,周司晔最开心的事就是坐在对面的咖啡厅。
苏云溪吃完栗子,关店铺门,他也起身走。
第20章
就这样,到了毕业那年。
周司晔熬了无数个通宵,画了钻戒设计图:“溪溪,等到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苏云溪沉默了。
因为就在前两天,李玉如带她去见了个人:“溪溪,叫叔叔。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就进叔叔的公司实习。”
这个男人,出现在过周司晔的全家福里。
苏云溪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周司晔的父亲。
所以此刻,苏云溪沉默了。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李玉如的电话。
电话很简单——
“你爸尿毒症。”
苏云溪来不及思考,一路狂奔到家。
却只看见伯父和小姑两家人都整整齐齐到了家里。
大伯说:“这房子的地基是爸的,按道理咱们三兄妹都有份。二弟啊,以前大哥没开口是因为这栋房子是你出钱修建的,但现在……”
他欲言又止:“你也总不能把这房子留给外人不是?”
他的言外之意是,苏云溪会嫁人是外人,李玉如更是外人。
小姑不爽了,她冷眼盯着大伯看:“大哥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是说二哥这房子只能留给你?我也是他的妹妹,这房子怎么就不能给我?”
苏云溪的父亲刚确诊了尿毒症,得到消息的哥哥和妹妹赶来。
不是看望,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为了房子。
苏云溪是拿着锄头将两大家子赶走的。
苏父确诊后,医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劝着苏云溪去做了一个检查,
因为苏父的尿毒症是遗传肾病导致的,医生说极有可能会遗传。
所以苏云溪查了,得到的最后结果是:“隐形基因,如果运气好的话不会发病的。”
苏云溪问:“不会发病的概率是多少。”
“一百个人当中会有那么两个幸运的存在。”
医生叹了一息,道:“苏小姐,你也不必过于悲观,现在的医学手术,如果发现得早,活下去不是问题。”
是啊,只是活下去。
是没有尊严地活着。
苏云溪回到学校后,就和周司晔提出了分手。
周司晔死缠烂打:“苏云溪,你总得告诉我一个原因。”
“周司晔,你怎么那么烦啊?三年前你死缠烂打问我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非要人把话说死吗?就是不喜欢你而已,有什么原因。”
苏云溪和周司晔分手后,是室友陈兰送她上的火车。
陈兰问她:“你就这么离开,不觉得遗憾吗?至少也不要让他误会你吧?”
“他是真的喜欢你。”
苏云溪何尝不知道,前年苏云溪在路上遇到了流氓,周司晔不要命地保护她。
现在,周母知道周父出轨的事,隔三差五就闹自杀。
苏云溪要怎么告诉周司晔,害他妈妈自杀的人正是自己的母亲。
苏云溪万一以后真的和爸一样,终生挂着尿袋,成为周司晔一辈子的拖累。
如果更不幸一点,生命也没办法留存下来,他的下半生该如何过?
她知道周司晔对自己的爱,也笃定周司晔无论何时都不会抛下她,更是这样,她才希望不拖累他,让他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希望他璀璨。
第21章
苏云溪收回思绪,看向玻璃瓶里的那句泛黄的字迹——
“愿溪溪心愿成真。”
她将心愿条仔细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又把松土恢复原样,才起身离开。
可刚回到酒店,没想到就遇见了等在门口的江朝励。
他满脸疲惫,开口却是道歉:“溪溪,不好意思。”
苏云溪越过他:“你该道歉的应该是你老婆。”
苏云溪正要走,却被江朝励拽住手。
他的眸子一片猩红,声音沙哑:“我不该骗你,但我的确和她也没任何感情。我和她提过无数次离婚了,溪溪,是她不同意。”
“溪溪,我今年三十岁了,我第一次遇到一个你这样会让我心动的女孩。”
“溪溪,我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云溪淡淡看着他,声音清冷得可怕:“江朝励,我最后说一遍。我和你只是同事关系,希望你能自重。”
说完后,苏云溪就直接回了房间。
苏云溪订的是套房,所以此刻她蹑手蹑脚洗漱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刚躺下没多久,苏云溪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是李玉如闹自杀。
等到苏云溪赶到河边的时候,李玉如此刻正死死地拽住栏杆,看着苏云溪破口大骂。
“老娘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倒好直接抛下你妈出国过好日子去了,留着你妈在这里生病了都没得钱看病,你就是这么孝顺你娘的吗?”
苏云溪扶着额,她实在有些头疼。
警察同志站在一旁,劝道:“阿姨,我觉得你女儿肯定是有苦衷的,不如你和你女儿好好沟通一下,现在她人也在这里,母女两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呢。”
苏云溪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
“李玉如,你也别装模作样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李玉如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精明,她思量了半晌才说:“我知道你不会给我养老送终,我也不奢求你能对我多好,你只要给我一百万,给我一百万我就和你彻底断绝母女关系。”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见你一面。”
苏云溪怔愣了愣。
说实在的,苏云溪在来之前,其实心里还有过一丝期盼。
她想,李玉如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为自己之前做过的种种而感到忏悔。
但,直到站在这里,看到她死死拽住栏杆的两只手,苏云溪才知道。
像李玉如这样自私的人,是断然不会后悔和自责的。
苏云溪答应了,并且签下了协议。
不可否认的,是李玉如曾经的确养育过她,这一百万算是买断他们之间的所有。
解决完这件事,苏云溪实在睡不着,一个人去了酒吧,坐在角落点了几杯鸡尾酒。
直到微醺的状态,苏云溪才准备起身离开。
却不想,遇见了周司晔。
他的劳斯莱斯就停在酒吧门口,见到苏云溪,他遥下了车窗:“苏云溪,上车。”
有了上次的经验,苏云溪没有上车。
只是看着他手上的绷带,然后说:“周总有什么事,就说吧。”
周司晔叹了一息,沉默了良久,然后才道:“苏云溪,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吗?就这么想要离开我?”
周司晔拿出一份鉴定报告,上面显示周司晔和栗子的父女关系为99.99%。
第22章
苏云溪看着鉴定报告,好似看到了三年前的那张B超,上面想着确认怀孕。
那刻的苏云溪,除了慌张还是慌张。
她甚至想过,要将这个孩子打掉。
毕竟她是一个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人,生下来的确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无父无母的孩子,在这世道有多艰难。
可她没想到,这个孩子铆足了劲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最开始,医生给的方式是药流,但是很不幸,失败了。
于是医生说:“你试试每天做点剧烈运动。”
苏云溪不仅每天跑步跳绳有时候还疯狂地挤压肚子,可就是这样,孩子还是留下来了。
医生第三次给的意见是人流。
这次,苏云溪,心想算了吧,她想来到这个世界,就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她会尽力做好一个母亲,也会用全身心来爱她。
哪怕哪怕以后自己真的不在了,她也还有一个有钱的爹。
她的生活,不会过得差的。
就让她自私一次,就这一次,如果万幸她能活到看着栗子长大成人,她会为她妥善安排好她的下半生,也绝不会让她知道她爹的存在。
苏云溪顿了顿,道:“这个孩子是我决定要生下来的,和你无关。”
周司晔握住她的手,却疯狂地拥吻了下来,他的大手反制住她的手,死死地抵在她的后背。
彼时的苏云溪已经决定要回新加坡。
她想,就一次,最后一次放纵自己。
她想,就这样地告别。
最后,他们吻到了酒店,他一件一件地褪去她的衣服,看着她身上那些丑陋的疤痕。
很小心地吻过:“疼吗?”
苏云溪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一夜结束,周司晔点了根烟,想到苏云溪不喜欢烟味,又掐灭在掌心。
周司晔躺在床上,很用力地抱紧她,唯恐她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
“溪溪,这么多年,是我误会你了……”
苏云溪阻拦住了他:“都过去了。”
事后,她一件一件穿上自己的衣服,周司晔掩不住内心的欢喜:“溪溪,误会解开,我们也该补个手续吧。”
苏云溪疑惑:“什么手续?”
周司晔一手撑着头,眉眼含笑:“结婚手续。”
苏云溪头疼,没想到睡一觉周司晔居然已经脑补到结婚了。
苏云溪一晒,思虑了半晌之后清咳了几声:“周司晔,我不想结婚,也不想和你结婚。”
周司晔眉头一拧,最后他又支支吾吾说。
“没事,溪溪,我等你愿意结婚的那一天。”
“这么多年了,不差一年两年的。”
次日,苏云溪直接去了得胜集团,她的述职报告已经完成。
而她也该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应该回到新加坡,让周司晔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可没想到,苏云溪刚去到公司。
收到的却是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
苏云溪怔愣住,人事好心提醒:“溪溪,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老板娘的?”
就在这时,苏云溪抬眸却看见了很久未见的宋云舒。
第23章
宋云舒此刻正大着肚子,站在老板身边。
宋云舒一见到她,主动把她叫进了会议室。
“苏云溪,好久不见啊,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宋云舒浅浅笑着,却让苏云溪觉得有些心里不适,她很难想象宋云舒这样的人是如何会和年近六十老婆刚死的男人结婚?
宋云舒笑着笑着,眼泪就掉落了下来。
“苏云溪,拜你所赐,我演艺圈也没得混了,原本和周司晔的婚礼也被你搞砸了。”
“苏云溪,你都离开了,为什么就不能离开彻底?”
苏云溪盯着宋云舒:“这就是你要开除我的原因?”
宋云舒冷笑:“谁知道你的那些合同是怎么来的?和你妈一样卖肉吗?”
宋云舒刻意提高了音量。
公司瞬间开始讨论起来。
“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在那样家庭中成长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三观是正的。”
“天啊,不会她拿到的那些合同真的和老板娘说的一样是卖肉吧?”
苏云溪直接一巴掌甩给宋云舒。
“宋云舒,我堂堂正正,倒是你,三年前公布的那些证据还没让你反思清楚吗?”
这下,公司里的人议论的人又成了宋云舒。
毕竟,和六十岁老板结婚的人是宋云舒,怎么看起来都像是宋云舒更恶心一些。
更何况,三年前公布的那些证据,就连全国顶级的公关机构都没有办法挽回劣势,直接将宋云舒锤死了。
本不想参与这件事的老板还是出现了。
毕竟他的小娇妻还怀着孕,刚维护还得维护。
说来也挺可笑,老板的孙子都已经五岁,可现在自己的孩子还在肚子里。
老板推开会议室的门,冷声道:“闹够了没?”
说着又对苏云溪道:“苏小姐,咱们开除你也并非是因为你个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我们公司研究了一下,新加坡的业务我们打算取消,现在经济环境不好,希望你能理解公司做的决定。另外,该给你的赔偿也绝对不会少。”
一个老板自然有权决定员工的去留。
像三年前,周司晔要她走她就只能走。
可三年后,哪怕这几年她努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甚至给公司带来了莫大的收益。
但苏云溪是真的没想到,还是会走到和三年前同样的结局。
她毫不犹豫正要在离职同意书上签字。
就听见门外响起周司晔的声音:“赵总,经济环境不好,你这得胜集团也就不必存在了吧。”
苏云溪愕然抬眸,又见周司晔不疾不徐地拿出一份收购合同。
“你们公司现在已经崩盘了,现在赵总要么就签下这份协议,要么你们公司就破产,你背债,自己选吧。”
嘉远集团在周司晔的手里,现在是越做越大。
像这种能够影响股市大体走向的公司,操控一家公司的股份其实算不上难。
此刻,赵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本来他可以体面地退休,但没想到临到最后,公司却面临破产。
赵总权衡利弊后,还是在公司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第24章
宋云舒捂着肚子,一边搀扶着被气得险些站不稳的六十岁老公,一边却又凝着周司晔。
眸子里尽是不甘。
“周司晔,难道你都忘了,她是差点害死你的凶手!”
说着她又指着苏云溪:“苏云溪,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我花了五年陪在周司晔身边啊,只差一点,我只差一点就能嫁给他了,你为什么要忽然回来,还要毁了我的生活?”
赵总拧眉,却是一巴掌朝着宋云舒摔下去。
他抱歉道:“苏小姐,周总,不好意思啊。”
“这女人就是一个失心疯,还希望两位看在她是个孕妇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
说着,赵总要带着宋云舒走。
周司晔却破天荒地喊住了宋云舒:“因为我喜欢溪溪。”
没有别的,只是喜欢而已。
苏云溪眸色满是诧异,但还是在离职同意书上签下了字。
从公司出来。
周司晔敛下眸子的失落:“你是因为我收购了得胜集团,所以要离职?”
他语气里的委屈,显而易见。
苏云溪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说:“周司晔,去游乐园吗?”
“今天是栗子的生日。”
周司晔唇角勾起一抹笑,道:“好,我去准备准备,一个小时后去酒店接你。”
周司晔走出公司大门,心里却不由紧张起来。
他打电话给了张特助:“快给我准备一些两岁女孩会喜欢的生日礼物。”
芭比娃娃,好像有些俗套。
电子产品,小孩用多了又对眼睛不好。
最终,权衡利弊,周司晔送了一颗星星给栗子。
他的女儿,要最特殊的生日礼物。
等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周司晔穿着白衬衫,手上拿着一串棉花糖。
他深吸了一口气,栗子看见她就扑腾着双手要他抱:“叔叔,叔叔……”
其实,栗子是比较认生的,但是对周司晔却好像并不认生。
苏云溪心想,或许这就是血缘关系吧。
到了游乐园。
苏云溪看着栗子紧紧牵住周司晔的手,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自己因为这莫须有的未来,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发病的遗传病,就这样舍弃一个爱自己的人,就这样自私地剥夺了栗子享受父爱的权利,这样真的做得对吗?
周司晔单手抱起孩子,另一只手紧紧牵住苏云溪。
苏云溪下意识想逃,周司晔却紧紧地扣住:“溪溪,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父女相认。”
当着孩子的面,苏云溪并不想正面回答这些问题。
只是对栗子说:“栗子,你想不想做摩天轮。”
栗子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拍了拍小手:“好呀好呀。”
摩天轮上,苏云溪看着孩子,栗子看着窗外,而周司晔看着他。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栗子忽然亲了周司晔的脸一口。
苏云溪怔愣住了,但是周司晔却咧着嘴笑,将栗子高高举过头顶。
苏云溪疑惑道:“栗子,妈妈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随意亲别人的脸吗?”
栗子委屈嘟哝着唇:“妈妈之前和栗子说,如果遇到了想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人,一起坐摩天轮时亲吻他就能一辈子和他不分开。”
“妈妈,栗子喜欢叔叔,栗子不想和叔叔分开。”
第25章
这句话,让苏云溪险些掉下泪来。
栗子喜欢他,自己却自私地剥夺走了她的父爱。
或许的确是不对的。
周司晔捏了捏栗子的小脸:“栗子,叔叔也很喜欢你,一辈子都不想和你分开。”
说话时,周司晔的目光朝苏云溪投了过来。
苏云溪打开保温瓶,给栗子喝了口水。
下了摩天轮,栗子吵着要吃冰激凌。
周司晔去买了:“溪溪,香草味的。”
“咱们栗子吃巧克力味的好不好呀?”
苏云溪没想到,分开了这么多年,甚至她都早已经忘记了周司晔爱吃什么,但没想到他还这么清晰地记得自己爱吃冰激凌的口味。
苏云溪舔了舔冰激凌,很香很甜。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晚上,他们在必胜客吃饭。
栗子爱吃汉堡,所以在汉堡上插上薯条许愿:“如果可以,我希望把栗子的好运都传递给妈妈。”
苏云溪的眼眶红了。
在回来的飞机上,栗子曾经指着窗外,问道:“妈妈,你说天上如果真的有神经,那你最希望神仙能完成你的什么愿望呢?”
苏云溪想了想,回答道:“如果可以,我希望神仙能让我的运气稍微好点。”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够陪着栗子长大。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是那五十分之一。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走到人生的最后,能够看着栗子结婚生孩子。
从必胜客出来,累了一天的栗子直接睡倒在后排。
周司晔打着方向盘,看似不经心:“溪溪,我不喜欢栗子叫我叔叔。”
苏云溪看着窗外,道:“这个称呼不好吗?”
周司晔认真道:“苏云溪,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明明我能感受到你也是喜欢我的,但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推开我?”
“苏云溪,到底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但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想来,苏云溪的逃避确实也有些无厘头。
不过是因为一件未曾发生的事。
但今天苏云溪忽然改变了想法。
她想,或许呢?或许自己就是那五十分之一呢?
所以她顿了顿,道:“我没有躲避你。”
八年前,她离开了,换了城市,结果总公司的老板是周司晔,命运般的重逢。
三年前,她又离开了,甚至出了国,但没想到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们在异国他乡的机场偶遇。
周司晔把车停在路边,握住苏云溪的手:“溪溪,再给我一次,给我们一次机会。”
周司晔的眸子黑湿湿的,一望不到底。
苏云溪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抱住了周司晔:“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周司晔感受着这熟悉的体温,忽然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再三确定那是真实的触感。
周司晔才开心道:“溪溪,曾经你说喜欢的房子,我买下来了。”
“以后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住在酒店的确算不上好,所以苏云溪同意了。
“我们的事,我得和栗子解释解释。”
周司晔顿了瞬:“栗子是不是因为我取的?”
第26章
苏云溪笑着点了点头。
周司晔浓眉挑起,往后排环顾了一下,最后在苏云溪的脸上落下一吻。
旋即哼着小歌,开着车将她们送回了酒店。
第二天,苏云溪一大早是被尿憋醒的。
原是想上个厕所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直到站起来准备冲马桶时看到马桶里那恐怖的一片红。
苏云溪的大脑直接懵了,她来不及思考,直接去了医院。
坐在等待报告的休息长廊上,苏云溪那一刻只有恐惧,她太害怕了。
她希望只是简单的尿道炎,她不想刚准备重新开始的生活就这样被毁掉。
可最后走进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医生满脸沉重盯着电脑里的报告。
苏云溪一坐下,医生就四周环顾了一下:“你的家属没来吗?”
苏云溪攥紧掌心:“林医生,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我没有家属。”
林医生叹了口气,道:“遗传性的肾脏问题,比你父亲还要更严重。”
来之前,苏云溪已经在脑海里预想过最糟的结果,但她没想到,这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喉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林医生,麻烦你告诉我,我还有多久。”
林医生看了看苏云溪,眸子里满是心疼和无能为力:“苏小姐,最多三个月。你这个情况必须要换肾脏,这个扩散的程度是任何医疗手段都没有办法控制的。”
“而匹配肾源的过程实在太缓慢,据我所知,f国的医生曾经做过这类型的手术,是移植人工肾脏,这些就不会产生排异反应,但实验了十多例,只有一例是成功的。”
“我们这边肯定会尽全力为你找合适的肾源,但你也可以去那边试试运气。”
换肾脏很多人一等就是十多年,那是非常艰难的等待过程。
苏云溪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墓园。
她带了一束菊花,和父亲生前最喜欢吃的肥肠面。
“爸,你知道吗?怀上栗子的时候,我真的很激动,但我又很害怕,害怕我照顾不好她,也害怕她身体里会有我这样的隐性基因。”
“爸,或许是你在天之灵吧,栗子还真挺幸运的,我去了无数个国家找了无数个最权威的医院,做出的结果都是栗子身上没有携带我们的基因。”
“栗子是个健康的孩子。”
“我想起,那天我跪在寺庙前,我恳求,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所有的好运都给栗子。只要她是健康平安的。”
“爸,下面冷吗?你一个人会孤独吗?你别害怕,还有一段时间我就会来陪你了。”
苏云溪从墓园回去,她看到可爱的栗子时,还想尽力一试。
如果能活着,谁又真的想死呢?
所以,苏云溪留下了一条信息——
“周司晔,我在国外还有一项工作没结束,栗子这段时间交给你照看,等我完成工作我第一时间赶回来。”
苏云溪回到酒店,刚订好机票。
保姆阿姨就抱着栗子凑到苏云溪面前:“苏小姐,栗子哭闹不止,怎么哄都没用,只说要妈妈抱。”
第27章
苏云溪心疼地抱着栗子,擦拭掉她脸色的泪痕。
“栗子,你要记住,妈妈是永远爱你的。”
她说话时,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也啪嗒地掉落:“栗子,妈妈在国外还有一项工作,等到结束妈妈就回来带着栗子出去旅游好不好?”
“栗子之前总说想去香格里拉和西藏,等妈妈回来,地点你选,妈妈绝对绝对不会食言了好不好。”
栗子却哽咽着说:“妈妈,栗子什么地方都不要去,只要妈妈陪在栗子身边。”
苏云溪拂了拂手,对保姆阿姨道:“等下栗子的爸爸会来接她,栗子这孩子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是喜欢你的,你到时候就跟着一起去,待遇还是之前和你聊的那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栗子就多亏阿姨照顾了。”
栗子昂着头,问:“妈妈为什么不能带着栗子一起去?”
保姆阿姨眼尖的看到了桌子上的确诊记录,她喉间一哽,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住栗子,眼眶却红了。
“栗子,妈妈就是出去给栗子买玩具了,等栗子睡醒了,妈妈就会回来的。”
苏云溪捏了捏栗子的小脸。
“栗子,你之前在摩天轮上许的愿成真了。那个叔叔是你的爸爸,很抱歉,妈妈一直隐瞒了你。”
“妈妈想告诉我们栗子,栗子也是有爸爸疼爱的孩子。”
“之前爸爸和妈妈吵架了,所以妈妈赌气,没让爸爸见你。”
解释完一切,苏云溪就去赶了飞机。
坐在飞机上,她翻看着自己的隐藏相册。
刚上大一,她好奇那个天才学霸是什么样的,所以苏云溪拍下了周司晔的背影。
大二,他们一起去校外公园,她偷偷拍下了他们的牵手照,还有周司晔道歉认错的样子,周司晔笑着给她做饭的样子……
相册里,还有无数张栗子的照片。
栗子刚出生,躺在婴儿床上,乖乖喝奶的样子;一个月白白的小脸变黄,瘪着嘴巴要哭的样子;四个月第一次会翻身,七个月第一次会发出简单的音节,八个月第一次吃肉肉,一岁时会爬走……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心里却止不住地酸涩。
这一次,是她最后生的机会。
她想要活下去。
刚落地f国,就收到了周司晔的消息。
“溪溪,你去哪了?我和栗子陪着你工作。”
“溪溪,你别吓我,栗子哭着要找你。”
苏云溪一条信息都没回。
次日,她挂了号,可那个医生看完她所有的检查报告,说的第一句话是。
“对不起。”
“扩散得太厉害,脑血管都扩散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苏云溪拿着确诊报告,脑子里却不停回荡着医生说的那句。
“剩下的这段时间,好好和家人待在一起吧。”
苏云溪一个人走在巴黎的街头,这是她第一次来浪漫之都,却不想在这拿到了自己的死亡确诊书。
病痛的疼痛远超苏云溪的想象。
但不幸中的万幸,林医生说他找到了一位医生,他研制了一种药剂,或许可以有效地清除她体内的病毒。
第28章
但是,这个方式无人实验过。
如果她愿意一赌,她有一半的几率能活下来。
苏云溪赌了。
但很不幸,赌输了。
一个月后,苏云溪买了回程的机票。
此时,她的头发已经掉落得没多少根了,身上也没有多少肉了。
苏云溪不敢靠近栗子和周司晔,只敢偷偷地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周司晔带她逛超市,看着周司晔陪着她玩。
苏云溪回到沪市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安排了临终疗养病房。
病痛的疼痛是她无法承受的,她只有每天打上超剂量的止疼药,才能让她至少不那么难受。
周司晔的消息还在继续发送。
“溪溪,你的事情处理完没有?”
“溪溪,我和孩子都很想你,如果你看到我的消息,能不能回复我一下?”
“苏云溪,我到底算什么?你想扔就扔的垃圾吗?”
苏云溪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躺在疗养病床上呢。
她疼得快昏过去的时候,听见了护士们的讨论。
“估计就这两天了。”
苏云溪那时全身上下几乎没力气了,于是苏云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立遗嘱,这几年她存了不少钱。
虽然周司晔很有钱,但那些是她作为母亲留给栗子的,希望能是她的一份底气,是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底气。
第二件事,编写了和周司晔的道歉信息。
这一次,她要先走了,算上这次,对不起他三次,她欠他一句道歉。
做完这一次,她躺在病床上,自己联系了墓地结构。
与此同时,周家别墅。
张特助终于找到了苏云溪的消息,
其实苏云溪的飞机刚落地的时候,周司晔就收到了消息。
可整个沪市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周司晔此刻激动无比:“她在哪?”
张特助犹豫了半晌,还是将苏云溪的照片递给了周司晔。
照片里的苏云溪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地躺在临终疗养院的病床上。
“周总,苏小姐是肾癌,而且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终期。”
“她去f国,就是因为听说那里可能有生的机会,但是已经迟了,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了。”
周司晔来不及多想,直接抱着栗子就冲了出去。
滚烫的泪珠落在栗子身上,栗子有些疑惑,只是给爸爸撕开黏腻的大白兔包装,将奶糖塞进周司晔的嘴巴里:“爸爸,吃糖……”
周司晔哽咽着说:“栗子,爸爸带你去见妈妈好不好?”
“见到妈妈,栗子要乖,不要哭,要乖乖和妈妈说再见,好不好?”
周司晔知道苏云溪没有几天了,他只希望能带着栗子见妈妈最后一面。
可推开临终疗养病房的门,只看见桌子上有一份刚吃了一口的蛋糕,是溪溪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可她也只吃了那么一小口。
她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而医生很平静地宣布着她的死讯——
“北京时间7月7日,下午14:25分,患者苏云溪死亡。”
周司晔怔愣住了,他发了疯地喊:“医生,求你们再救救苏云溪,求你们……”
“我有钱,多少钱都可以……”
“我还没来得及和溪溪告别呢……”
第29章
番外周司晔视角
我从没想过,最后见溪溪,是在压抑的临终疗养院。
我也没想过,再她入葬后,我会那样平静地接受她的死亡。
或许是溪溪总是抛下我吧,我好像都已经习惯了。
被她抛弃,然后又或许我们会在某一个时刻重逢。
我开始后悔。
后悔没有在当时就告诉溪溪,我是赌气才和宋云舒结婚,我是想让她后悔。
却没想到,最后悔的人是我。
其实三年前,她喝醉酒的那天晚上,还有一半我没用录音机录下来。
溪溪说:“周司晔,其实我有苦衷的。”
那时,我就在等,等她把她的苦衷和我说,可不管是我用开除她逼她,还是在酒吧门口在流氓面前逼她向我求助。
溪溪都始终没有低过一次头。
后来溪溪走后,妈问我:“可你当初喜欢的不就是像野草一样的她吗?”
“你当初喜欢的是这样的她,现在又为什么要她改变?”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
是了,当时我遇见苏云溪时,我就在等。
我愿意等她亲自把自己剥开一层层的伪装,然后卸下所有的防备,愿意把她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可,溪溪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又希望她能低头,希望她能为她抛弃我道歉。
她明明知道,只要她低头,我会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可她没有。
那一次,是我亲手逼走了她。
再重逢,天知道,我有多么激动。
我想,这一次,我一定不能让溪溪再次离开我。
我甚至想过,我想做一个自私的人,哪怕溪溪不要我了,强取豪夺也不是不行。
我只要溪溪陪在我身边。
可溪溪还喜欢我,她的孩子取名栗子,
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想起十八岁那年,在栗子铺门口,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坐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边看着英语书,一边剥着栗子的模样。
如果可以,我好想回到十八岁那年。
人总是在极致的怀念过去,哪怕明知过去不可追。
后来,所有人都在劝我,劝我为了孩子结婚,至少要让栗子感受到母爱。
可我想,母爱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所以我替栗子做了决定,我希望栗子记得她曾经有过一个很爱很爱她的母亲。
栗子在一天天长大,而我却好像永远死在了溪溪死的那天。
栗子结婚那天,我将溪溪的遗照摆在了母亲席位上。
她还是那样年轻,不像我,早就有了白头发。
栗子哭着给溪溪磕了头。
我猜,溪溪这个爱哭鬼,应该在那边早就忍不住哭了。
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我把栗子交到了爱她的人手里。
栗子,原谅爸爸。
爸爸是个自私的人,我真的很想你妈。
我要去找我的溪溪了。
栗子,你要好好生活。
溪溪,我说过的,你不能甩掉我,你也甩不掉我的。
吞下一整瓶安眠药那天,我好像看见了溪溪,十八岁的她坐在栗子铺门口。
手心里是一捧香香甜甜的栗子:“吃吗?”
我笑了。
溪溪,下辈子你要长命百岁。
这一次,我就提前下来找你了,你不能再抛下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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