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口开AI新局：旧硬件打不开新世界 | 海斌访谈

“如果你的PC或者设备没有AI性能，那去CES的意义好像也不大了。”近日，MINISFORUM铭凡董事长姜瑞静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

北美消费电子展（CES）将于下个月在美国拉斯维加斯拉开帷幕。中国是消费电子制造和出口大国，AI已经成为绕不开的技术趋势，CES是中国新产品货销全球的最好秀场之一。

中国是最大的消费电子出口国，但印度和越南已经崛起为强有力的竞争者。在手机、个人电脑等核心品类，印度制造和越南制造的份额在增长。AI浪潮里可能诞生下一款重量级产品，比如机器人或者智能眼镜。中国与美国的AI生态远超其他国家，AI很有希望帮助中国制造业巩固全球竞争力。

含AI量高了

每年一月初，中国消费电子企业会齐聚拉斯维加斯。这些参展商中，又以深圳企业居多。

“CES展会面向未来，前瞻性的产品一般都会跑去发布。”姜瑞静表示，近年来一个明显的趋势是，AI已经是中国厂商绕不开的潮流，预计今年参展企业中大多数会带去具备AI性能的产品。

MINISFORUM铭凡是一家总部位于深圳的企业，它的产品正在全面AI化，主要包括四类：AI的Mini PC、Mini AI工作站，AI Mini游戏机，以及AI的NAS。个人电脑目前是MINISFORUM铭凡主要收入来源。

个人电脑大厂如联想集团、戴尔等同样在拥抱AI潮流。联想、戴尔设计一款产品时，更考虑其通用性，要满足几十万台，甚至上百万台的出货量。调动产业链的能力，是联想这类企业的优势；MINISFORUM铭凡这类企业的优势则在于灵活性，它们在联想等巨头不易覆盖的Mini PC领域寻找空间。比如，联想或戴尔考虑大多数客群的时候，采用150美元的主流CPU,那么MINISFORUM铭凡可能就会为极客受众配置300美元CPU。相应地，它的产品均价也高于联想或戴尔。

目前国内出口的个人电脑，很多已经具备基础AI能力。联想表示其AI PC出货占比在三季度达到33%，未来几个季度将保持双位数增长。铭凡收入中，超过八成来自海外。姜静瑞表示，现在MINISFORUM铭凡出口的电脑产品里六成具备AI能力，“再过一年，可能百分之百都要具备AI能力了”。

根据Counterpoint Research统计，2025年三季度全球PC出货量同比增长8.1%。微软Windows 10停止服务，促使企业与消费者更换老旧系统。目前约40%的PC装机仍运行Windows 10，这一替换周期将在未来几年成为推动PC市场增长的主要动力。

Counterpoint认为，2025年PC市场复苏不仅是一次系统更新，更是为下一阶段做准备。许多企业正在采购具备AI功能的PC，以便为未来应用提前布局，即使他们暂时还没有实际需求。下一轮换机潮将由“边缘智能”而非单纯的性能提升所驱动。

“AI的兴起，Windows10的停更，以及疫情期间大量购买居家办公电脑的人群到了换机潮。这几波共同促进下，未来一定是有一波大的（换机潮）。”姜静瑞表示。

手机是同样重要的终端。最近豆包助手与中兴手机合作，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它已经向消费者展示了智能体的发展具备改变人机交互方式的潜力。国内企业开发的小尺寸模型，已经纷纷登陆OPPO、荣耀等手机平台。

“可预见的短期内，人和AI交互的载体主要有两个，一个是AI手机，一个是AI PC。手机负责娱乐生活和内容消费，PC负责学习和内容生产。”AMD大中华区市场营销副总裁纪朝晖对第一财经表示，旧电脑打不开AI的新世界，未来的用户需要崭新的AI PC。

崛起中的竞争者

过去五年间，全球手机和电脑的出口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

手机和电脑是消费电子中最重要的两个品类，也是中国具有制造优势的产品。但在这两个领域，中国的出口正在承受压力。

据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数据，2025年上半年中国手机出口“量值双降”：出口额497.9亿美元，同比下降8.4%；出口量为3.4亿部，同比下降7%。上半年的出口量是2010年以来的同期最低值。

上半年，中国计算机产品（包括PC、平板、存储器件等）出口978.1亿美元，同比增长1.7%。但在二季度，计算机产品出口500.8亿美元，同比下降2.7%。

“受美国对全球各主要生产国关税政策的频繁变化及主营厂商订单产能布局调整的影响，我国计算机产品出口的供需结构出现深刻变化，全年出口预计承压下降。”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表示。

在这一轮产业链大调整中，越南、印度成为中国消费电子出口不可忽视的竞争者。目前中国、印度和越南合计占全球手机产量的九成左右。

今年5月份，美国自中国进口手机249.5万部，同比下降74%，份额萎缩至23.8%，量额均降至2007年以来单月最低水平。与此同时，美国自印度进口同比增长261.2%至533.9万部，印度当月是美国手机第一大进口来源地。此外，美国从越南进口的手机额同比增长183.3%至5.5亿美元，在进口额上首次超过了中国。

印度同样是电子产品的消费大国，尽管大量的手机或电脑处于价格低端水平，但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它已经有了相当体量的制造业生态。越南则在印度之前就吸引了韩国三星等企业大量投资，此后更是承接了不少中国制造业的转移。比如，中国的ODM企业龙旗科技在越南和印度都布局了生产基地。

苹果公司的iPhone产品是影响中国手机出口额的重要变量。在印度，苹果公司通过鸿海、和硕及印度本土塔塔电子等代工厂承接订单产能。

中美贸易摩擦，也倒逼中国手机和电脑企业寻找更广阔的、多元的市场，摆脱对美国市场的依赖。中国不少企业的国际化，已经走得非常深远了。

MINISFORUM铭凡起家的时候，就是以欧洲和美国为主要销售目的地，它通过多元化的线上与线下渠道布局，将产品触达全球消费者。这些渠道不仅包括主流电商平台，还涵盖各区域的电器零售门店、自营独立站等。据姜瑞静介绍，该公司目前国内市场占比仅有15%，出口地区广泛，美国市场占比约30%。

“欧洲、美国、日本这三个地方相对较多一点。但是其他地区，包括整个东南亚、非洲，其实我们都有做。我们几乎做到了全球覆盖。”姜瑞静表示。

掌控下一个超级硬件

下一个具有统治力的硬件，会是什么，诞生在哪个国家？

智能眼镜是中外企业普遍押注的赛道。

“目前无论显示技术（如全彩光波导的 FOV、均匀性）还是 AI 能力，都还远未达到预期，还不能像手机那样成熟。”追觅科技AI智能硬件产品总监张雁峣对第一财经表示，但从长远看，智能眼镜具备手机无法替代的核心优势：它更贴近人体。例如 Meta 能爆火，一个关键原因就是眼镜支持第一视角拍摄，能自然地记录 Vlog。眼镜能真正做到解放双手，把原来需要低头、手持的手机操作转变为空间交互，这是它在未来产品形态上的最大意义——科技最终都是服务人的“懒”，眼镜比手机更接近这个本质。

除了Meta等美国企业，中国企业也纷纷开发智能眼镜产品，已成百镜大战态势。张雁峣表示，追觅也将发布自己的AI智能眼镜，打造一个由戒指、眼镜等组成的智能穿戴生态矩阵。

眼镜能加载更多传感器，如眼动、摄像头、脑机接口等，而这些不可能放在手机上——消费者无法把手机贴在脸上拍自己的眼睛。张雁峣认为，一旦脑机接口技术成熟，它的首选载体一定是眼镜，而不是手机。

人形机器人也是中美竞争的焦点，吸引了海量的资金。

中国之外，美国是目前少数能够为人形机器人提供足够人才与技术底座的国家。而且，这一轮的人工智能浪潮起源于美国，美国企业的人形机器人研究也走在前列。美国特斯拉在推进擎天柱机器人的开发，中国智元和宇树科技等也在迭代版本。

现在人形机器人已经可以在展馆等场合做产品介绍。但人形机器人最令人期待的使用场景之一是制造业，如今它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中美工厂。考虑到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制造业生态，人形机器人一旦能实现突破，高效部署在生产线，它将改写中国和全球的制造业。

智元机器人高级副总裁王闯此前对第一财经表示，在新一轮的机器人竞赛中，“最后一定是中国胜利”。近年来，一些重要的硬件竞争中，比如激光雷达、无人机等，国外已经没有办法与中国企业抗衡。

“中国供应链的优势太大了，大家配合的效率太高了。这完全不是海外能够比的。”王闯说，虽然目前中国在人形机器人的算法上有些落后，但国内追赶速度很快。

纪朝晖则看好Mini AI工作站作为未来家庭算力中心的地位，以及其下沉算力到千行百业中的潜力。MINISFORUM铭凡最近推出的旗舰级Mini AI工作站MS-S1 MAX就搭载了AMD的锐龙AI Max+ 395芯片，并部署了DeepSeek大模型。

“要把AI用起来，端侧需要一台机器能跑大模型和智能体。”纪朝晖说。其中最关键的是显存，高精度运行DeepSeek-R1 70B大模型就需要75GB-90GB的显存，意味着至少需要四张最高24GB显存的4090独立显卡，这超出了一台PC所能搭载的能力，而一台小型AI工作站却可以适配。

“对于迷你AI工作站，中国有最好的发展环境，是一片创新的热土。在AI应用端，中国的创新企业也跑得非常快。我们设计这么一个框架，中国企业几个月就把它从想法变成了现实，在其他地方把产品做出来可能需要2倍以上的时间。”纪朝晖表示。

AI正在刷新手机和个人电脑，并有可能催熟智能眼镜、人形机器人等产业。这些都有希望成为中国制造的优势板块，且为中国出口业务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据中国海关数据，中国占全球出口15%，并与177个经济体保持货物贸易顺差。摩根斯坦利的研究报告认为，中国在先进制造业的优势“源于预测全球需求趋势变化的能力，以及其调动资源建设产能以满足需求（即使提前布局）的意愿”。

摩根斯坦利认为，尽管存在贸易紧张局势，保护主义以及二十国集团经济体采取积极的产业政策，相信中国将在全球商品出口市场中获得更多份额。到2030年，中国在全球出口中的市场份额将达到16.5%，高于目前的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