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名声最好的太监，死后百官扶棺下葬，至今仍有人祭拜他

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京城德胜门外人山人海。文武百官穿着素白衣服，亲自抬着一副棺材缓缓前行，送葬的队伍堵塞了整条道路。大学士朱赓、李廷机、叶向高跪在灵前痛哭，祭文里写着"三辰无光，长夜不旦"。这场葬礼的主角不是王公贵族，而是一位太监。

九岁入宫，跟随高忠立志报国

嘉靖二十六年，公元1547年，河北安肃县一户穷人家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9岁的儿子陈矩被送进宫里当太监。这条路走得有多绝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一个孩子，还没长大就要承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从此再也不是完整的人。

陈矩进宫后被分派到司礼监，直接上司是秉笔太监高忠。这个安排改变了陈矩的一生。当时宫里已经有了内书堂，专门教太监读书识字，算是宦官界的"国子监"。明朝虽然重视文化，可太监能读书的机会并不多。陈矩年纪小，又在司礼监这样的核心部门，高忠看这孩子机灵，就让陈矩进内书堂学习。

内书堂的师资不比国子监差，教书的都是翰林院出来的。学的内容也很实用，除了读书写字，还有"判仿"，就是练习批阅奏折。这套训练下来，太监们就有了基本的参政能力。陈矩很用功，跟着高忠既学文化，又学做事。高忠这个人品行端正，在宫里口碑很好，陈矩把高忠当成了榜样。

嘉靖二十九年，陈矩12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蒙古俺答汗率领大军直逼北京城，史称"庚戌之变"。这场仗打得惊心动魄，俺答汗围困京师三天，到处劫掠。高忠提督十二团营，全副武装指挥士兵守城。陈矩跟在高忠身边，亲眼看见顶盔掼甲的高忠在城墙上调度指挥，那股子英武劲儿深深印在了陈矩心里。

那场战斗虽然最后俺答汗满载而归，可守城的将士也算是保住了京师。12岁的陈矩经历了这场战争，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从那以后，陈矩暗下决心，要像高忠一样，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身为太监，不能上战场杀敌，那就在宫里好好做事，为朝廷尽力。

高忠看出了陈矩的心思，对这个徒弟更加用心培养。陈矩也没辜负期望，做事踏实认真，慢慢在司礼监崭露头角。到了万历年间，陈矩已经成了高忠身边的得力助手。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朝廷有个任务，要把奉国将军朱廷堂押送到凤阳高墙禁锢起来。这活儿交给了陈矩。

这次出差途经陈矩的老家安肃县。按照当时的规矩，太监出京办差，地方官员都要好好伺候，送钱送物是常态。很多太监就靠这个发财，到了地方作威作福，敲诈勒索。陈矩不一样。回到老家，陈矩就做了一件事：去给父母上坟。

上完坟，陈矩继续赶路，全程没找地方官员要一分钱，也没让老百姓多花一文。驿站的官员从来没见过这么清廉的太监，都惊呆了。消息传开，沿途的人都对陈矩赞不绝口。驿站的人尊称陈矩为"佛"，意思是说这位太监像佛一样慈悲，不扰民不害民。

这件事传回京城，朝廷上下都知道了。一个太监能做到这样，在当时的环境里简直是奇迹。万历皇帝也听说了，对陈矩印象很好。陈矩就这样一步步积累起了好名声。那些年，陈矩一直跟着高忠做事，学到了很多本事。高忠为人正直，办事公道，陈矩也继承了这些品质。

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陈矩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万历皇帝下旨，提拔陈矩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这个任命震动朝野。司礼监秉笔太监负责批阅奏折，参与朝政；东厂提督更是手握生杀大权，监察百官。两个职位集于一身，陈矩一下子成了权倾朝野的人物。

很多人开始担心，又一个魏忠贤要出现了吗？这么大的权力，陈矩会不会膨胀？朝中大臣都在观望，看这位新上任的东厂提督会怎么做。陈矩没让大家失望。上任第一天，陈矩就定下了自己的行事准则：祖宗法度，圣贤道理。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处理妖书案，公正无私保护良臣

万历二十六年，陈矩刚掌管东厂，就碰上了一桩大案。一本名叫《闺范图说》的书在朝中流传，这本书本来是侍郎吕坤写的，讲的是后宫女子如何守礼。陈矩把这本书送进宫里，万历皇帝看了，赐给了郑贵妃。没想到，这本书惹出了麻烦。

不久之后，有人写了一篇《续忧危竑议》的跋文，附在《闺范图说》后面到处传播。这篇跋文可了不得，里面引用了历代嫡庶废立的故事，暗指郑贵妃想让自己的儿子朱常洵夺取皇长子朱常洛的太子之位。这就是在挑战长幼有序的规矩，等于指责郑贵妃想谋夺储君之位。

这桩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郑贵妃是万历皇帝的宠妃，朱常洵是她的儿子。大学士张位等一批官员都被牵连进来，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万历皇帝大怒，下令彻查。这就是第一次"妖书案"。陈矩作为东厂提督，负责调查。

案子查得很艰难。很多官员想趁机打击政敌，有人想通过陈矩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少人来送礼贿赂。陈矩一概拒绝，正言厉色地把来人赶走。最后案子查清楚了，张位等人被贬，可没有扩大株连。陈矩顶住了压力，避免了一场大规模的政治清洗。

万历三十一年，公元1603年，更大的"妖书案"来了。这次的妖书叫"续忧危议"，内容更加露骨，直接指名道姓说郑贵妃和大学士朱赓、兵部尚书王世扬、三标总督李汶勾结，要谋害太子。这本书一出，朝野震动，万历皇帝暴怒，下令严查。

陈矩又接手了这桩案子。这次的复杂程度比上次高出不知多少倍。郑贵妃当然不会承认，可朝中确实有很多官员怀疑贵妃有这个心思。案子一查，又有无数人想趁机陷害政敌。送礼的、托关系的、走后门的，各种手段都用上了。陈矩还是那个态度：一概不收。

案子审理过程中，有个关键的细节。一名女孩上堂作证，说自己见过印刷妖书的印版。陈矩问了一句关键的话："印刷妖书的印版有几块？"女孩回答："满满一屋子。"陈矩听了哈哈大笑，当场就指出这是诬告。

道理很简单。这本妖书总共就二三百字，印刷这么点字需要多少印版？顶多几块就够了，怎么可能需要一屋子？陈矩这一问，立刻戳穿了诬告的谎言。堂上被冤枉的官员当场洗清了嫌疑。陈矩就这样，凭着敏锐的判断和公正的态度，避免了无数无辜官员遭受酷刑。

妖书案最后不了了之，真正的作者始终没找到。可陈矩处理这个案子的方式，赢得了朝中上下的敬佩。很多官员本来以为又要来一场血雨腥风，结果陈矩把影响降到了最低。那些差点被株连的官员，对陈矩感激涕零。

陈矩还关心百姓疾苦。万历年间最大的民怨就是矿税。万历皇帝派太监到各地开矿征税，搞得民不聊生。陈矩多次进谏，支持废除矿税，减轻百姓负担。万历皇帝脾气不好，动不动就要杖责大臣。陈矩每次都会适时劝阻，用智慧和理性让皇帝冷静下来，避免了很多冲动决策。

万历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陈矩掌管东厂兼掌司礼监印。这时候的陈矩，手中的权力达到了顶峰。纠政、监察的大权全在陈矩手里。换了别人，早就飘了。陈矩还是那个陈矩，清廉如初。在陈矩掌管东厂的这些年，刑狱数量是历史最低，朝堂秩序是最稳定的。

陈矩一辈子坚守"祖宗法度，圣贤道理"八个字。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乱，圣贤讲的道理要遵守。这么简单的道理，在权力的诱惑面前能坚持下来，实在太难。陈矩做到了。朝中大臣对陈矩越来越敬重，民间也传遍了陈矩的好名声。

端坐而逝，百官扶棺哀荣备至

万历三十三年，陈矩已经在香山慈感庵旁边选好了墓地。这是太监的传统，生前就要准备好身后事。陈矩建了一个石塔在墓地上，叫"太极镇山塔"。墓道前竖了石坊，上面写着"敕葬中使神道"。还有石门，门楣上写着"还一仙洞"。这些准备工作，陈矩都亲自安排好了。

陈矩笃信佛教，立过遗嘱，死后要按照僧人的规矩安葬。用立棺，穿僧装入殓。这在太监里也是少见的。陈矩平时就跟僧人来往密切，经常谈论佛法。宫里的太监都知道，陈矩这个人心地善良，像佛一样慈悲。"陈佛"这个称呼，不光是驿站的人在叫，宫里的人也这么叫。

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陈矩已经69岁了。这一年，陈矩感觉身体越来越差。有一天，陈矩在内直房端坐着，忽然对身边的人说："我要走了。"话音刚落，陈矩就闭上了眼睛，端坐着去世了。佛教里讲究坐化，陈矩临终前的样子，就像得道高僧圆寂一般。

消息传到万历皇帝那里，皇帝沉默了很久。陈矩跟了万历皇帝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朝廷的事。万历皇帝下旨，赐谕祭九坛。这是什么概念？九坛是极高的规格，只有对朝廷有大功的人才能享受。一个太监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在明朝历史上屈指可数。

万历皇帝还亲笔题字，祠额题为"清忠"。清廉忠诚，这四个字是对陈矩一生最好的总结。皇帝还颁布了保护祠和墓的敕令，上面详细写明了房屋、地亩的数目。陈矩的遗像，被供奉在德胜门里的钦赐会馆祠堂内，供人瞻仰。

陈矩出殡那天，京城万人空巷。文武百官穿着素白色的衣服，亲自来到东厂，准备为陈矩扶棺。大学士朱赓、李廷机、叶向高这些朝廷重臣，都亲自跪在棺前祭奠。朱赓写的祭文里有这么几句："三辰无光，长夜不旦。"意思是说，陈矩去世了，就像天上的日月星辰都失去了光芒，黑夜降临再也等不到天亮。

这样的评价，用在一个太监身上，可见朝臣对陈矩有多敬重。送葬的队伍从东厂出发，一路往德胜门走。百官扶着棺材，缓缓前行。送葬的人不分官民，不分士庶，蜂拥而至，整条道路都被堵塞了。京城的老百姓自发跪在路边，为陈矩送行。

这场面在明朝历史上绝无仅有。一个太监去世，能得到这样的哀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陈矩的棺材按照僧人的规矩，立着安葬在香山慈感庵旁边。墓地修得很简朴，没有什么奢华的东西，符合陈矩一生清廉的作风。

陈矩去世后，朝廷上下都觉得失去了一根顶梁柱。很多大臣私下里说，陈矩在的时候，朝堂还算稳定，东厂也不敢乱来。陈矩一走，以后还有谁能制衡东厂的权力？事实证明，这些担心不是多余的。陈矩之后，东厂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成了整人的工具。

清朝的时候，大臣张廷玉专门写文章评价陈矩："矩治妖书狱，无株滥，时颇称之。"意思是说，陈矩处理妖书案的时候，没有株连无辜，当时的人都很称赞。张廷玉还说，陈矩是明朝难得的贤士。一个太监被称为贤士，这在历史上太罕见了。

陈矩从9岁入宫，到69岁去世，在宫里待了整整60年。60年的时间，陈矩始终坚守着"祖宗法度，圣贤道理"八个字。不贪不占，不滥用职权，不欺压百姓，不陷害忠良。做到这些，说起来容易，在那个权力斗争激烈的年代，能坚持下来太难了。

陈矩做到了，所以历史记住了陈矩的名字，后人还在祭拜陈矩。这就是一个好太监应该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