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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的为人之道:人甘被利用,非愚弱无能,而是这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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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正始十年,初春,洛阳城郊,司马府邸。

病榻上的司马懿,形销骨立,宛若风中残烛。他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久到朝堂上那些鲜衣怒马的年轻人,几乎忘却了这位曾历经三朝、权倾一时的太傅。此刻,他正透过窗格,静静地看着庭院里一队蚂蚁,它们正齐心协力地搬运着一只死去的螳螂。螳螂的体型是它们的百倍,但在这股沉默而坚韧的力量面前,终究被一寸寸地拖向蚁穴。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轻声呢喃,仿佛在对满屋的药味和死亡气息宣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谁又曾问过,那甘心为黄雀引路的蝼蚁,图的又是什么?”

这句低语,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无人听闻,却注定要搅动整个大魏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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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长安的“直臣”

陈默,字静渊,时任屯田都尉帐下长史,一个在人才济济的曹魏官场中毫不起眼的七品官。他出身寒门,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过人的才干,一步步从郡县小吏爬到了京官的末流。然而,洛阳的繁华与权力的核心,对他而言,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壁,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

这一日,他呈上了一份《边防屯田改制疏》,洋洋洒洒数千言,是他耗费了半年心血,亲赴雍、凉边境考察的成果。他相信,只要此疏能上达天庭,不仅能充实国库,更能极大缓解边军的后勤压力。他怀着一丝激动与忐忑,在都尉府外等候消息。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召见,而是大将军府长史、玄学名士何晏的一声轻笑。

何晏今日恰好来访,他穿着宽大的云袖袍衫,面容上敷着厚厚的白粉,走起路来飘飘然有神仙之姿。他随手拿起陈默的奏疏,只翻了两页,便将其丢在了案几上,那动作,像是在丢弃一张废纸。

“静渊啊,”何晏的声音绵软无力,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你的文章,我看了。文笔尚可,只是……太过务实,失了风雅。”

陈默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他躬身道:“何长史,下官所言,皆是国之大计,非是空谈玄理。”

“国之大计?”何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身边的几个清谈客也跟着笑了起来。其中一人,是曹爽的另一位心腹邓飏,他摇着五光十色的羽扇,说道:“陈长史,你可知如今朝堂之上,何为‘大计’?顺应大将军,便是大计。你这奏疏,又是增设监察,又是清点田亩,处处与人掣肘,让那些为国戍边的将士们如何自处?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懂,他怎么会不懂?曹爽当政以来,任人唯亲,其党羽遍布朝野,他们侵占官田,贪墨军饷,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自己的这份奏疏,无疑是动了他们的蛋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何晏那张苍白而浮华的脸,扫过邓飏眼中的轻蔑,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下官只知,国法如山,社稷为重。若人人皆以‘水至清则无鱼’为借口,那这大魏的江河,恐怕早已变成一滩腐臭的死水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何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寒光闪过。“好一个‘国法如山’,好一个陈静渊。看来,你是自比汲黯、不畏强权的直臣了?”

“下官不敢。”陈默垂下眼帘,语气却不卑不亢。

“哼,”何晏拂袖而起,“既然你如此有风骨,那便在这长史的位置上,好好地守着你的‘国法如山’吧。”

话音一落,他便带着一众清谈客扬长而去,留给陈默一个冰冷的背影和满室的寂静。

陈默知道,他被彻底打入了另册。他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可能因为今日这番“直言”而岌岌可危。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并非不怕,只是心中的那份不甘与抱负,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渴望改变这一切,渴望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舞台,渴望让这腐朽的朝堂重现清明。

这,便是他甘愿被利用的第一样东西——希望。

当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陈默家门前。车上下来一个面容精干的中年人,自称是太傅府上的管家,奉主之命,前来拜会。

司马懿的府邸?陈默心中一惊。那位据说已经病入膏肓,不问世事的老太傅?

他为何会派人来找自己?

第二章:鱼钩上的香饵

踏入司马府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一股与何晏府邸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熏香缭绕,没有丝竹悦耳,只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沉寂。府中仆人极少,一个个垂手低眉,走路几乎听不见声音,像一群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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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家的引领下,陈默来到一间素雅的书房。他没有见到司马懿本人,接待他的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身着寻常的深色布衣,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在下司马师,字子元。”年轻人起身,对着陈默深深一揖,“家父卧病在床,不便见客,特命我代为致歉。”

陈默连忙还礼:“司马公子客气了,下官一介末吏,何敢劳动公子大驾。”他心中暗自揣度,这便是司马懿的长子,传闻中与他父亲一样深沉多谋的司马师。

两人分主宾落座,没有过多的寒暄,司马师直接切入了正题。

“陈长史今日在都尉府的一番言论,家父已有所耳闻。”司马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家父说,当今朝堂,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陈默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自己白天的言行,这么快就传到了这位“病重”的太傅耳中。这司马家的耳目,究竟有多灵通?他谨慎地回答:“下官只是就事论事,一时情急,言语有失,让公子见笑了。”

司马师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赞许:“情急?我看未必。陈长史的《边防屯田改制疏》,我也拜读过了。见解独到,切中时弊,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若此疏能行,不出三年,关中粮仓可满,边军之患可解。可惜……”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可惜,明珠暗投。何平叔(何晏的字)他们,是不会懂的。他们懂的,只是浮华的辞藻和口袋里的金银。”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陈默心中的痛处。他半生心血,无人赏识,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一语道破。一股知己之感油然而生,他眼眶微热,拱手道:“公子谬赞。下官……下官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是不是纸上谈兵,一试便知。”司马师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热起来,“家父久病,不理朝政,但心中仍念着大魏的江山。他常说,国之栋梁,不应只在庙堂之上,亦在草野之间。陈长史这样的人才,若被埋没,是国家的损失。”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听闻,大将军府最近正在为新设的‘散骑常侍’一职寻觅人选,此职虽无实权,却可出入禁中,参赞机要。何平叔他们举荐的,都是些只知清谈的玄学之士。家父认为,这个位置,应该由一个真正懂实务的人来坐。”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散骑常侍,那是天子近臣!虽然被曹爽一党把持,形同虚设,但其地位之重要,不言而喻。自己一个七品长史,如何能觊觎此位?

“公子的意思是……”

“家父与中领军夏侯玄将军有些旧交。”司马师轻描淡写地说道,“明日,夏侯将军会去拜会大将军。届时,他会‘无意中’提起陈长史的名字,以及你那份奏疏中的一些精妙之处。至于后续如何,就要看陈长史自己的造化了。”

陈默彻底愣住了。他与夏侯玄素无瓜葛,而夏侯玄是曹氏宗亲,虽与曹爽不睦,但也是曹魏的核心人物。司马懿一句话,就能让夏侯玄为自己说话?这份人情,这份能量,简直匪夷所思。

他看着司马师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次寻常的拜访,这是一次投资,一个巨大的、带着倒钩的香饵,正悬在他的面前。

司马家为什么要帮自己?图什么?

司马师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悠悠说道:“陈长史不必多虑。家父只是爱才心切,不忍见明珠蒙尘。我们司马家,现在只是一门富贵闲人,别无所求。只希望将来,若有机会,陈长史能在圣上面前,为天下百姓,多说几句公道话。”

为天下百姓,说几句公道话。

这句话,冠冕堂皇,却又如此精准地搔到了陈默内心最深处的痒处。他渴望的不就是这个吗?一个能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平台。现在,司马家将这个平台,或者说通往这个平台的梯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一旦接了,就等于上了司马家的船。但这艘船,或许能载着他,越过曹爽这座大山,抵达他梦想的彼岸。

沉默良久,陈默站起身,对着司马师,深深一揖到底。

“若能得偿所愿,陈默……没齿不忘太傅与公子的大恩。”

司马师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笑容。他亲自扶起陈默,道:“陈长史言重了。夜深了,我送你。”

走出司马府,坐上回家的马车,陈默依旧觉得心潮澎湃,仿佛置身梦中。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司马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门后,司马师的脸上,笑容渐渐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书房内,屏风后,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响起:“子元,如何?”

司马师躬身答道:“父亲,鱼……上钩了。”

第三章:无形的锁链

事情的发展,比陈默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二天,他便接到了大将军府的传召。这一次,接见他的不是何晏,而是大将军曹爽本人。曹爽虽然态度依旧倨傲,但言辞间明显客气了许多。他简单问了问《边防屯田改制疏》中的几个细节,陈默对答如流,见解深刻,让一向只知享乐的曹爽也不禁暗自点头。

果然,夏侯玄的面子起了作用。

数日后,一纸任命状下来,陈默被破格提拔为散骑常侍,官秩虽只升了两级,却一步登天,成了天子近臣。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曹爽为了彰显自己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姿态,收买人心的举动。何晏、邓飏等人虽然心中不忿,但碍于曹爽的决定,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看着陈默,就像看着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嫉妒。

陈默很清楚,这一切荣耀的背后,站着的是那个病榻上的老人。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扮演自己的新角色。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变得谦逊、低调。在曹爽的圈子里,他从不参与那些奢靡的宴饮和清谈,只在议事时,偶尔提出一两点不痛不痒却又显得颇有见地的建议。

他的这份“识时务”,让曹爽很满意。而他扎实的政务能力,也确实帮曹爽解决了一些棘手的难题,渐渐地,他竟也成了曹爽身边一个不可或缺的“能吏”。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陈默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他像是走在一条悬于万丈深渊的钢丝上,一边是曹爽集团的虎视眈眈,另一边,是司马家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司马家从未再主动联系过他,仿佛已经将他遗忘。但陈默知道,他们一定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他曾试图摆脱这种控制。一次,他借着陪同小皇帝曹芳读书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提到了太傅司马懿的病情,言语间充满了“关切”。他希望皇帝能亲自下旨慰问,借此试探一下司马家的真实状况。

然而,年幼的曹芳只是眨着天真的眼睛,懵懂地问:“太傅病得很重吗?可是曹大将军说,太傅只是年纪大了,想清净休养。”

陈默的心一瞬间凉了半截。他明白了,就连皇帝,都在曹爽的掌控之中。他想依靠皇权来制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独子,年仅七岁的陈安,在与同伴玩耍时,不慎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伤,腿骨骨折。肇事的马车夫当场逃逸,京兆尹府查了几天,只说那马车没有任何标识,线索中断,不了了之。

陈默心急如焚,请遍了洛阳名医,都说孩子伤势太重,即便能保住性命,这条腿也必定残废。就在陈默夫妇相对垂泪,痛不欲生之时,司马府的管家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位是华神医的亲传弟子,樊阿先生。”管家介绍道,“听闻公子受伤,我家主人心中不忍,特请樊神医前来为令公子诊治。”

陈默又惊又喜,樊阿的大名他早有耳闻,据说尽得华佗真传,有起死回生之术,只是早已隐居,不问世事。司马家竟然能请得动他?

樊阿一番望闻问切,又仔细检查了陈安的伤腿,沉吟半晌,道:“伤势确实很重,但若施以‘刮骨续筋’之术,再辅以秘制药膏,七成把握可以痊愈如初。”

陈默夫妇闻言,喜极而泣,当即跪倒在地。

经过樊阿的精心治疗,半个月后,陈安的腿果然奇迹般地开始好转。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管家前来探望,临走时,“无意中”将一个油布包遗忘在了桌上。陈默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破碎的马车徽记,以及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何晏的内弟,李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人嗜赌,欠下巨额赌债,正受何晏庇护。

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终于明白,儿子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何晏一党对他的敲打和报复!而京兆尹府之所以查不下去,背后必然有曹爽集团的压力。

是他们伤害了他的儿子,又是他们一手遮天,让他有冤无处申!

而救了他儿子的,是司马懿。揭开真相,将凶手的名字送到他面前的,也是司马懿。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司马懿不仅给了他希望,更让他看清了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而面对这个强大的敌人,他唯一的庇护,竟然只有司马懿。

他手中的油布包,仿佛有千斤重。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证据,更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司马懿救了他儿子的命,也就等于攥住了他的命。

这,便是他甘愿被利用的第二样东西——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对强权的恐惧,以及……对那个唯一能保护他的人的恐惧。

第四章:病榻前的棋局

带着那份证据和满心的惊惧,陈默再次踏入了司马府。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病入膏肓的司马懿。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光线昏暗。司马懿躺在床上,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看上去比传闻中更加衰弱。他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侍立在侧,脸上满是忧色。

看到陈默进来,司马懿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辨认来人。

“是……静渊啊……”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咳咳……老夫……失礼了……”

陈默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太傅!下官……下官无以为报!”

他将那个油布包举过头顶。

司马师上前接过,递给了司马懿。司马懿颤抖着手,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那枚徽记和那张纸,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陈默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张纸,凑到床边的烛火上,点燃了。

火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那张纸化为灰烬,才缓缓开口:“静渊,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平叔他们,毕竟是辅政大臣,是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为了这点‘小事’,伤了朝廷的和气,不值当。”

陈默愣住了。小事?他儿子差点残废,在这位太傅眼中,竟然只是一件“小事”?一股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但他不敢发作。

司...

司马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夫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你要看远一些。何晏、邓飏之流,不过是依附于大树的藤蔓,砍断了藤蔓,大树还在,藤蔓还会再长出来。只有……当大树自己烂了根,才是我们为国除害的时候。”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陈默的心上。

“为国除害……”陈默喃喃自语。

“不错。”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病体完全不符的精光,“曹子丹(曹真)英雄一世,怎么就生了曹爽这么个蠢物!他执掌大权以来,内则排斥异己,广结党羽;外则好大喜功,屡败于蜀。长此以往,我大魏的百年基业,就要断送在这帮只知涂脂抹粉、口吐玄言的竖子手中!老夫虽是将死之人,但每每思及此,依旧夜不能寐啊!”

他一番话说得气息不定,剧烈地咳嗽起来。司马师和司马昭赶紧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陈默跪在地上,心神剧震。他一直以为,司马家所图的,不过是权位和富贵。但他没想到,司马懿的言辞之间,竟是如此的忧国忧民,充满了对曹爽集团的痛心疾首。这番话,与他自己内心的想法,何其相似!

是啊,曹爽无能,何晏奸佞,这帮人正在蛀空大魏的根基。自己之所以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拨乱反正,重整朝纲吗?

司马懿缓过气来,拉住陈默的手。他的手枯瘦如柴,却异常冰冷有力。

“静渊,老夫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人。老夫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大魏的江山,和陛下的安危。曹爽如今权势滔天,连陛下都成了他的傀儡。我这两个儿子,虽然有些才干,但终究羽翼未丰。我想来想去,朝中真正能看清局势,又深得曹爽信任,且心怀社稷的,只有你了。”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夫想托付你一件大事。一件……可以一劳永逸,为国除贼的大事。”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太傅请讲!只要是为了大魏江山,为了陛下,陈默万死不辞!”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示意司马师,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卷地图。

那是洛阳及其周边的防务图。

“再过一月,便是先帝(曹叡)的忌日。按照惯例,曹爽必定会挟持天子,前往高平陵祭拜。届时,洛阳城中,必然空虚。”司马懿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重重地按了下去,“而城中兵马,皆由曹爽的弟弟,中领军曹羲掌管。只要能想办法,将曹羲也调出城外……”

陈默瞬间明白了司马懿的计划。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政变!

趁着曹爽兄弟和皇帝出城,封闭城门,夺取京城,然后以皇太后的名义下诏,废黜曹爽。这是何等大胆,何等疯狂!

“可是……”陈默声音发颤,“城门钥匙在大将军府和中领军府,兵符也在他们手上,如何能……”

“所以,需要你。”司马懿打断了他,“你是散骑常侍,可以自由出入宫禁。我们需要你,在祭陵前一日,以‘边关急报’为名,说动曹爽,让他派曹羲带兵出城,‘迎击’所谓的敌军。这个借口,必须天衣无缝,让他不起疑心。”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等于让他去做那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内应。一旦失败,他将是第一个被千刀万剐的人。

他犹豫了。这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设想。他只是想施展抱负,而不是参与一场豪赌。

司马懿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他没有催促,只是幽幽地说道:“静渊,你可知道,老夫为何要将那份证据烧掉?因为老夫相信,你不是一个只图私怨的小人。你的心中,装着的是天下,是社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此事若成,你便是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你那份《屯田疏》可以立即推行天下,你的抱负,你的理想,皆可实现。天下百姓,会感念你的恩德。若是不成……你以为,就算没有今日之事,何晏他们会放过你吗?你儿子的车祸,只是一个开始。等到他们清除了我们司马家,下一个,就是你这样的‘直臣’。届时,你全家老小,都将万劫不复。”

“匡扶社稷,流芳百世;亦或,满门抄斩,遗臭万年。路,就在你脚下。你自己,选吧。”

一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用。既给了他一个崇高无比的理由,又指出了他退无可退的绝路。

陈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汗水已经湿透了内衫。他想起了儿子痛苦的呻吟,想起了何晏轻蔑的嘴脸,想起了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也想起了司马懿口中的“匡扶社稷,为国除贼”。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恐惧,此刻都汇聚成了一个宏大的名义。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司马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魏,为了天下苍生。

这,便是他甘愿被利用的第三样东西——大义。一个足以说服自己,让自己心安理得去赴死的理由。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下官,遵太傅之命!”

第五章:高平陵前夜

正始十年正月,甲午。

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明日,便是明帝曹叡的忌辰,大将军曹爽将奉天子曹芳,出城前往高平陵拜谒。

整个大将军府都沉浸在一种异样的亢奋之中。对于曹爽和他的党羽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祭祀,更是一次权力的巡游。他们将带着皇帝,带着禁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京城,向天下展示谁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夜色深沉,陈默作为随驾的散骑常侍,正在自己的官邸里做着最后的准备。他的妻子为他整理着明日要穿的朝服,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夫君,我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明日的祭陵,可不可以……告病不去?”

陈默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冰凉。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胡说什么。随驾祭陵是何等荣耀,怎能告病。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不敢告诉妻子,明日将要发生的一切。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司马懿的计划能够成功。

这些天,他按照司马懿的部署,不动声色地做了许多准备。他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向曹爽“不经意”地透露,说根据边关传来的“蛛丝马迹”,蜀将姜维似乎有异动,可能会趁着京师祭陵空虚,派偏师袭扰关中。

一开始,曹爽不以为意。但陈默说得多了,而且每次都能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自然是司马家伪造的),再加上陈默一向以“务实”、“谨慎”著称,曹爽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也渐渐起了疑心。

“姜维小儿,真敢如此大胆?”在最后一次议事时,曹爽皱着眉头问。

陈默躬身道:“兵者,诡道也。姜维深得诸葛亮真传,用兵不择手段。我们不得不防。大将军明日奉驾出城,洛阳乃国之根本,若有万一……”

一旁的何晏嗤笑道:“静渊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区区姜维,能翻起什么大浪?依我看,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罢了。”

陈默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下官人微言轻,或许是下官多虑了。但此事关系社稷安危,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依下官愚见,不如……请中领军曹羲将军,率一部分兵马,在洛阳城外五十里的石门山预先设防。如此,既可防备万一,又不会惊动圣驾,乱了祭陵的大事。”

这个提议,听上去十分“稳妥”。既给了曹爽面子,又显得自己思虑周全。

曹爽摸着下巴,沉吟起来。他看了一眼何晏,又看了一眼陈默。最终,他对安全的渴望,压倒了对享乐的追求。

“嗯……静渊言之有理。”他点了点头,“就这么办。传我将令,命曹羲率三千兵马,明日一早,先行开赴石门山驻防,以备不测。”

成了!

陈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依旧是那副恭谨谦卑的神情。

此刻,他坐在家中,回想着白天的那一幕,手心依旧在冒汗。他知道,自己已经将全家老小的性命,连同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全都押在了明日的赌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

他想写一封遗书,但提笔半晌,却不知该从何写起。是写对妻儿的愧疚?还是写对未来的憧憬?

最终,他只写下了八个字:

“匡扶社稷,死而无憾。”

写完,他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入一个锦囊,贴身收藏。仿佛这八个字,能给他无穷的力量和勇气。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响起,三更天了。

离天亮,不远了。

洛阳城外,司马府的灯火,也亮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曹爽便带着他的心腹兄弟、文武百官,簇拥着天子的车驾,浩浩荡荡地向高平陵进发。洛阳城那厚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陈默骑在马上,混在随行的队伍里,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楼。

他看到,城楼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身披甲胄,在晨风中矗立,仿佛一尊雕像。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司马师!

计划,已经发动了。

队伍行至半途,忽然,后方烟尘大起,数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高声呼喊:“太傅有表!太傅有表!”

曹爽勒住马,回头望去,只见司马家的信使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呈上一份奏表。

曹爽的心腹,大司农桓范脸色一变,急忙对曹爽说:“大将军,司马懿称病十年,今日忽然上表,其中必有诈!我们手握天子,又有大军在此,不如立刻回师,占据许昌,另立朝廷,天下谁敢不从!”

曹爽犹豫了。他打开奏表,上面是司马懿亲笔所书,字迹虽然潦草,却力透纸背。内容是弹劾他曹爽祸国殃民,结党营私,并声称已奉皇太后懿旨,关闭洛阳城门,清君侧,除国贼。

“一派胡言!”曹爽气得将奏表撕得粉碎,“那老匹夫病得快死了,哪来的力气搞政变?城中兵马皆在我兄弟手中,他拿什么来关城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数万禁军,胆气又壮了起来。他对着信使大吼:“回去告诉司马懿那老贼!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祭完先帝,便回师踏平他的太傅府!”

说罢,他一挥马鞭,继续向高平陵进发。

桓范在一旁急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中既紧张又有一丝快意。曹爽的愚蠢,超出了他的想象。大局,似乎已定。

祭祀的过程漫长而乏味。曹爽心不在焉,只想快点结束,好回城去收拾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终于,仪式结束,大军开始拔营返回。

然而,当他们回到洛阳城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洛阳的四门紧闭,城墙之上,旌旗招展,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士兵。而那些旗帜,无一例外,都绣着一个大大的“司马”!

城楼正中,司马懿在家人的搀扶下,巍然站立。他虽然依旧穿着宽大的常服,但昔日的病容一扫而空,双目炯炯有神,腰杆挺得笔直,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曹爽!”司马懿的声音,借着风势,传遍了城下每一个角落,清晰而洪亮,“你挟持天子,意图谋反!今奉太后懿旨,革去你所有官职!速速束手就擒,或可保全你富家翁的身份!”

曹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惊天骗局。司马懿的病,是假的!边关的警报,是假的!只有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屠刀,是真的!

他的大军乱了起来,军心涣散。他们所有的家眷,都在洛阳城中。此刻,城门一关,他们便成了无根的浮萍,所有的财富、家人,都成了司马懿的人质。

曹爽彻底慌了神,他六神无主地看着身边的心腹。何晏、邓飏等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默催马向前,来到曹爽身边,低声道:“大将军,事已至此,万不可投降!司马老贼心狠手辣,绝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应立刻前往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召集天下兵马勤王,与他决一死战!”

这本是桓范最初的建议,也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曹爽看了一眼身边哭哭啼啼的皇帝,又想起了自己在洛阳城中那富丽堂皇的府邸,和府中的美妾珍宝,他犹豫了。他舍不得这一切。

“司马懿……他说了,只要我投降,还能做个富家翁……”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默心中哀叹,此人,已经彻底废了。

一夜之间,曹爽的军队土崩瓦解,将士们纷纷抛弃武器,向城内投降。曹爽最终也放弃了抵抗,交出了兵权,妄想着能换来司马懿的宽恕。

当洛阳城门再次打开时,司马师亲自带队,接收了曹爽交出的所有印信兵符。

一切尘埃落定。

陈默站在人群中,看着司马父子意气风发地掌控着全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成功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淡淡的不安。

他作为此次政变的第一功臣,未来必将青云直上,他那份《屯田疏》也将得以实施,他的“大义”,终于实现了。

这时,司马师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而沉静的笑容。

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杯斟满了的酒。

“陈大人,”司马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此次匡扶社稷,你居功至伟。家父说,你心中的大义,今日终得圆满。”

他顿了顿,将酒杯递到陈默面前,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幽深如井。

“请满饮此杯,为您践行。毕竟,知道整个计划,又能自由出入宫禁的‘功臣’,这世上,有一个,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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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酒杯中的生死

司马师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陈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喧嚣、投降士兵的哭喊、司马家将士的呼喝,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只能看到司马师那张平静的脸,和那杯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酒。

践行?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这不是庆功酒,这是送行酒!是赐死的毒酒!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隆冬的朔风更加冰冷,从他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所有的喜悦、憧憬、自以为是的“大义”,在这一刻,被这杯酒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司马懿的处世之道,原来如此。

希望,是引诱他上钩的香饵。

恐惧,是套在他脖子上的锁链。

大义,是让他心甘情愿去赴死的麻药。

他以为自己是与司马家并肩作战的盟友,是匡扶社稷的功臣。但在司马懿眼中,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完了,就必须被销毁的棋子。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司马懿如何装病,如何伪造情报,如何一步步设下这个天罗地网。他这样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一个能证明这场政变是“阴谋”而非“义举”的人,司马懿怎么可能让他活下去?

所谓“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这个名号,只能属于一个死人。一个被追封、被歌颂,但永远无法再开口说话的死人。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想起了司马懿在病榻前那看似虚弱却冰冷有力的手,想起了司马师那永远不变的温和笑容,想起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算计。每一个眼神,都隐藏着杀机。

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眩晕。他被利用了,彻彻底底地被利用了。他不是愚蠢,他能看穿曹爽的无能;他不是软弱,他敢于顶撞何晏;他更不是无能,他的《屯田疏》足以经世济用。

他只是……太渴望了。渴望被认可,渴望实现抱负,渴望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而司马懿,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所有的渴望,并将其编织成一个让他无法抗拒的幻梦。

现在,梦醒了。

司马师依旧举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中的催促之意已经越来越明显。周围的甲士,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他们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喝,是死。不喝,也是死,而且会死得更难看,甚至连累家人。

这是绝境。一个司马懿为他精心准备的,完美的绝境。

陈默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看着司马师,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拥有着恶魔般心智的年轻人。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他竟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悲悯。

“子元公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这杯酒,我不能喝。”

司马师的眉毛,第一次微微挑起。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将死之人,还敢拒绝。

“哦?”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陈大人这是……想抗命?”

“不。”陈默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司马师,望向城楼上那个巍然屹立的身影,“我只是觉得,在喝这杯‘庆功酒’之前,有一件礼物,应该先呈给太傅。否则,下官到了九泉之下,怕是会死不瞑目。”

“礼物?”司马师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光芒闪过,“什么礼物,值得让你用自己的性命来耽搁?”

陈默没有回答他,而是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城楼的方向,高声喊道:

“太傅!学生陈默,有一策,可安天下士人之心!请太傅恩准学生……面陈!”

他的声音,穿云裂石,在空旷的城下广场回荡。

城楼上,一直如雕像般不动的司马懿,身体似乎微微一震。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穿越了数百步的距离,死死地锁在了陈默的身上。

司马师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默,你找死!”

陈默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挺直了脊梁,迎着城楼上那道审视的、冰冷的目光,一动不动。

他在赌。

用自己的性命,赌司马懿那深不见底的疑心,和他对“掌控一切”的欲望。

他赌,在彻底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价值之前,司马懿不会轻易让他死去。而他所谓的“礼物”,就是他为自己撬开的一线生机。

第七章:死局中的活手

司马师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笼罩着陈默。只要城楼上的那个老人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他就会在瞬间身首异处。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楼上那个瘦高的身影上。

良久,司马懿缓缓地抬起了手。

不是挥下,而是……招了招。

司马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敛了杀气,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对着陈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陈大人,家父有请。”

陈默心中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一点。他赌对了第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冠,迈开脚步,穿过一众虎视眈眈的甲士,踏上了通往城楼的阶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背后司马师的目光,如影随形,充满了审视和警告。

登上城楼,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司马懿就站在那里,身旁是他的次子司马昭。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陈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陈默,”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在城下时听起来更加苍老,也更加威严,“你说有策,可安天下士人之心。说来听听。若说得好,这杯酒,或可换成真正的庆功酒。若只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故弄玄虚……”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沉重。

陈默走到司马懿面前三步处,停下,深深一揖。

“太傅。”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权倾天下的老人,语气不卑不亢,“学生之策,其实只有八个字:诛其首恶,安抚余党。”

司马昭在一旁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妙策?我父亲早已决定,只诛曹爽兄弟及其主要党羽,其余一概不问,以安人心。你不过是拾人牙慧!”

“不。”陈默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司马懿身上,“太傅的‘不问’,是权宜之计,是暂时的安抚。但天下士人,尤其是那些曾依附于曹爽的官员,心中必然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会猜忌,会恐惧,会担心太傅今日放过他们,只是为了秋后算账。这种恐惧,会让他们结成新的朋党,暗中与太傅为敌。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司马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显然,陈默说到了点子上。

陈默继续说道:“所以,仅仅‘不问’是不够的。还需要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保证’。一个让他们相信,太傅绝不会赶尽杀绝的‘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司马懿追问。

“学生,就是最好的‘投名状’。”陈默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陈默,出身寒门,受曹爽提拔,官至散骑常侍,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曹爽的‘能吏’和‘心腹’。今日,太傅发动神机,匡扶社稷,而我,这个‘曹党余孽’,不仅没有被清算,反而因为在关键时刻,劝说曹爽放弃抵抗、保全了洛阳城而‘立下大功’。”

他加重了“立下大功”四个字的语气。

“太傅可以下令,不仅不杀我,反而要重赏我。升我的官,给我实权,让我去执行我的《屯田疏》。让全天下的士人都看到,只要他们肯回头,只要他们能为国效力,即便是曹爽昔日的‘心腹’,太傅也一样能够容得下,用得了。”

“如此一来,人心自安。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会迅速倒向太傅;那些惶恐不安的曹氏旧部,也会放下戒心,不敢再生异志。太傅只需诛杀何晏、邓飏等几个罪大恶极的元凶,便可兵不血刃,彻底掌控朝局。这,难道不是比杀了我,更能安定天下的万全之策吗?”

一番话说完,城楼上一片死寂。

司马昭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他从未想过,有人能把自己的“活路”,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甚至将其包装成一项为了对方利益的“国之大策”。

这已经不是求饶了,这是在……和他的父亲,谈条件!

司马师的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惊异之色。他终于明白,陈默喊出的那句话,真正的“礼物”是什么。

礼物,就是陈默他自己!一个活着的、被“宽恕”和“重用”的陈默,其政治价值,远比一个死去的“功臣”要大得多!

司马懿沉默了。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在陈默的脸上逡巡了许久。他试图从这张年轻但异常镇定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陈默的眼神,清澈而坦然。仿佛他提出的,真的是一项纯粹为了国家社稷的良策,而没有半点私心。

“好……好一个陈静渊。”司马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你让老夫想起了一个人。”

“谁?”陈默问。

“年轻时的老夫自己。”司马懿的嘴角,勾起一抹难辨喜怒的弧度,“一样的审时度势,一样的……为了活下去,可以把所有道理都说尽。”

他转过身,不再看陈默,而是望向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子元。”

“在。”司马师立刻上前。

“传我将令。”司马懿的声音恢复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散骑常侍陈默,在国家危难之际,深明大义,劝降曹爽,保全京师,功在社稷。擢升为御史中丞,兼领度支校尉,总览全国屯田及财政事宜。即刻生效。”

御史中丞,纠察百官!

度支校尉,执掌钱袋!

这两个职位,都是绝对的要职!

此令一出,司马师和司马昭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父亲不仅没杀陈默,反而给了他如此大的权柄。

陈默的心脏,在这一刻才真正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从鬼门关前,爬回来了。

他深深一拜,声音洪亮:“臣,陈默,谢太傅知遇之恩!必为大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马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的《屯田疏》,老夫准了。给你三年时间,老夫要看到关中粮仓满溢,边军再无断粮之虞。若是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如铁。

“那杯践行酒,老夫会一直为你温着。”

第八章:枷锁与权杖

陈默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还一步登天,成了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新贵。

司马懿的任命,像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满朝文武的惊涛骇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为何一个曹爽昔日的“幸臣”,竟能在改朝换代之后,得到如此破格的重用。

但很快,他们就“理解”了。

在接下来对曹爽党羽的清洗中,陈默这个新任的御史中丞,表现出了惊人的“铁面无私”。他亲自带队,查抄了何晏、邓飏、丁谧等人的府邸,将他们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证一一罗列,办成了铁案。

他的手段,比司马家的任何酷吏都要狠辣、精准。因为他太了解这群人了,他知道他们的钱藏在哪里,他们的关系网延伸到何处。

在朝堂上,他成了司马懿最锋利的一把刀。所有司马懿不方便说的话,他来说;所有司马懿不方便做的事,他来做。他弹劾那些心怀故主的元老,罢免那些出工不出力的地方官,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一时间,“酷吏陈默”的名声,响彻朝野。那些曾经鄙夷他、看不起他的士人,如今见到他,无不绕道而行,噤若寒蝉。

而另一方面,作为度支校尉,他开始大刀阔斧地推行他的《屯田改制疏》。他亲自奔赴各地,清查田亩,整顿吏治,打击侵占官田的豪强。短短一年时间,国家税收便有了显著增长,关中地区的屯田,也初见成效。

他成了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在政敌眼中,他是谄媚事上的酷吏;在百姓眼中,他却是难得的能臣干吏。

只有陈默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他手中的权杖,同时也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他越是表现得对司马家忠心耿耿,手段越是狠辣,司马懿就越是放心。因为一个手上沾满了“旧同僚”鲜血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再回头的。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斩断了所有的退路,将自己和司马家的战车,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何晏等人临刑前怨毒的诅咒,是昔日同僚们鄙夷的眼神。他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日益阴沉的脸,感到一阵阵的陌生。

他得到了权力,实现了部分的“抱负”,但他失去了更多。他失去了内心的安宁,失去了朋友,甚至失去了家人的理解。

他的妻子,看着他日渐冷酷,不止一次地流着泪问他:“夫君,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心怀天下的陈默吗?”

他无法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为了活命?说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司马懿为他划定的轨道上?

有一次,他与司马懿单独议事。事情结束后,司马懿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静渊,近来朝野皆言你手段过厉,说你是酷吏。你自己,怎么看?”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是试探。

他跪倒在地,沉声道:“太傅,鹰犬之用,在于扑咬。若鹰犬也如绵羊般温顺,那主人还要它何用?臣不求青史留名,只求能为太傅扫清障碍,为大魏肃正朝纲。些许骂名,臣,担得起。”

司马懿凝视着他,许久,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好,说得好。”他走上前,亲自扶起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聪明。继续做吧,有老夫在,没人能动得了你。”

走出太傅府,陈默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答对了。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厌倦。他就像一只被主人精心饲养的猎犬,脖子上套着项圈,只有在捕猎时才能获得片刻的自由。而项圈的另一头,永远攥在那位老人的手中。

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却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由。他的人生,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第九章:最后的棋子

嘉平三年,司马懿病重。

这一次,是真的病重了。这位熬死了曹家三代君主,掌控了曹魏权柄的老人,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洛阳城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司马懿一死,他的长子司马师将继承他的权位。但这位年轻的继承者,能否镇得住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老臣和宗室?

尤其是以中书令李丰、光禄大夫张缉(张皇后的父亲)为首的一股势力,他们与夏侯玄暗中勾结,试图在司马懿死后,发动政变,夺回兵权,还政于曹氏。

而陈默,这位在所有人眼中司马家的头号鹰犬,自然成了他们计划中必须除掉的第一个目标。

陈默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他加强了府邸的戒备,出入都有重兵护卫。但他知道,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内部。

一天晚上,司马昭深夜秘访。

“陈兄,”一向眼高于顶的司马昭,此刻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凝重,“家父快不行了。他临终前,最担心的,就是夏侯玄和李丰他们。我兄长虽然执掌兵权,但初登大位,根基不稳。一旦他们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陈默看着司马昭,平静地问:“二公子希望我做什么?”

“做你最擅长的事。”司马昭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到他们的罪证,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默沉默了。

夏侯玄,是曹氏宗亲中的名士,声望极高。李丰、张缉,更是皇帝的亲信和岳丈。动他们,无异于直接向曹氏皇权宣战。这其中的风险,比高平陵之变,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马懿一死,他脖子上的枷锁就断了。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与司马家保持距离,甚至倒向夏侯玄一方,做一个真正的“孤臣”、“能臣”,而不是谁家的鹰犬。

司马昭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陈兄,你不会以为,我父亲死了,你就自由了吧?你别忘了,你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那些被你弹劾、罢黜、抄家的人,他们的亲族故旧,会放过你吗?夏侯玄他们,就算为了收买人心,第一个要杀的,也是你这个‘酷吏’!”

“这天下,除了我们司马家,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司马昭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陈默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他已经回不了头了。从他选择用别人的血来染红自己官袍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在一条道上走到黑。

“我需要兵权。”陈默抬起头,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司马昭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陈默在为自己争取保命的本钱。

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可以说服兄长,让你暂时节制城门校尉麾下的一营人马。但事成之后,你必须立刻交出兵权。”

“一言为定。”

得到了司"马家的许诺,陈默开始行动。他动用了自己担任御史中丞以来,安插在各处的所有眼线和人脉。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悄悄地张开了网。

他没有去直接调查夏侯玄和李丰,因为他知道,那样一定会打草惊蛇。他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身上——黄门侍郎,苏铄。

此人是李丰的同乡,平日里谨小慎微,毫不起眼。但陈默记得,此人的父亲,曾受过夏侯玄的举荐之恩。

他设下了一个局。他让人伪造了一封夏侯玄的“密信”,信中言辞闪烁,暗示有“大事”要发生,需要苏铄在宫中做内应。然后,他故意制造机会,让这封信“意外”地落到了苏铄的手中。

苏铄果然上当。他以为这是夏侯玄在考验他的忠诚,惶恐之下,他偷偷去见了李丰,将信交给了他。

而这一切,都在陈默的监视之下。

他没有立刻发难,而是耐心地等待着。他在等李丰和夏侯玄他们,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终于,在司马懿死后的第二个月,机会来了。李丰等人密谋,决定在一次朝会之上,由皇帝曹芳下令,当场解除司马师的兵权,并由夏侯玄接替。他们约定,以咳嗽为号。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每一次密会,每一个细节,都通过苏铄这条线,源源不断地传到了陈默的耳中。

朝会当日,气氛凝重。司马师一身戎装,按剑立于殿上,眼神锐利如刀。

李丰和张缉交换了一个眼色,正准备按计划行事。

就在这时,陈默出班奏曰:“陛下,臣有本奏!”

他高举着一卷竹简,朗声道:“臣,弹劾中书令李丰、光禄大夫张缉、中领军夏侯玄等人,密谋造反,意图颠覆国家!所有罪证,皆在此处!”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李丰等人脸色煞白。

曹芳吓得从皇位上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司马师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来人!”他大喝一声,“将叛贼李丰、张缉、夏侯玄等人,拿下!”

殿外的甲士一拥而入,李丰等人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死死按住。一场酝酿已久的政变,就这样被陈默轻而易举地瓦解了。

当天,李丰、夏侯玄、张缉等七位核心人物,皆被夷三族。受牵连者,不计其数。鲜血,染红了洛阳的街市。

陈默,再次用别人的血,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也彻底断绝了曹氏皇族最后翻盘的希望。

事后,司马师在府中宴请陈默。这一次,没有毒酒,只有真正的美酒佳肴。

“陈兄,”司马师亲自为他斟酒,神情复杂,“这次,多亏了你。我司马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陈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像一个人。

像那个已经死去的,司马懿。

他忽然明白了,司马懿留给他最后的,也是最狠的一步棋,不是让他去当刀,而是让他……成为下一个“司马懿”。

一个没有司马之名,却行司马之事的孤臣、权臣。他将永远被百官畏惧,被士人唾骂,被皇权猜忌,也永远只能依靠司马家而存在。

他成了司马家权柄最坚固的基石,也成了这座权力金字塔下,最孤独的奠基者。

第十章:无名的墓碑

又过了十年。

十年间,司马师病逝,司马昭总揽大权,废黜了曹芳,另立曹髦。而后,又发生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弑君惨案。大魏的江山,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而陈默,依旧是那个位高权重的御史中丞,度支校尉。他的《屯田疏》,早已推行天下,国库充盈,边防稳固,功绩斐然。但他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了。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长安长史。岁月和权谋,将他打磨成了一块冰冷而坚硬的石头。

他的妻子早已在忧郁中病逝。他的儿子陈安,虽然腿已经痊愈,却对他这个“酷吏”父亲敬而远之,宁愿在乡下做一个富家翁,也不愿踏入洛阳的官场。

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在一个深秋的午后,他独自一人,坐着马车,来到了洛阳城外的一处荒山。

这里,是司马懿的陵墓。

陵墓并不奢华,只是一个巨大的封土堆,墓前立着一块无字碑。这是司马懿自己的遗愿。

陈默走下马车,挥退了随从。他独自一人,走到那块巨大的无字碑前。

他站了很久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踌躇满志的自己。他想起了司马师递给他的那杯酒。他想起了夏侯玄临死前,那双充满失望和悲愤的眼睛。

他这一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他实现了“抱负”,让天下粮仓充实。但他双手沾满了鲜血,内心永无宁日。

他获得了“权力”,位极人臣。但他成了人人畏惧的孤魂,失去了所有的温情。

他坚守了“大义”,匡扶了“社稷”。但他亲手埋葬了一个皇朝,也埋葬了自己最初的理想。

人甘心被利用,不是因为愚蠢,不是因为软弱,更不是因为无能。

而是因为希望。那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隔着一层纱的梦想。

而是因为恐惧。那对失去的恐惧,和对更坏结果的恐惧。

而是因为大义。那足以说服自己,让自己心安理得去牺牲一切的宏大叙事。

司马懿给了他这三样东西,于是,他心甘情愿地做了二十年的棋子。

直到最后,他自己也成了一个执棋人。一个……没有家的执棋人。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飘落在无字碑上。

陈默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石碑,仿佛在抚摸自己那早已被磨平了棱角的人生。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那是二十年前,高平陵之变前夜,他写下遗书时所用的锦囊。

他打开锦囊,取出那张已经泛黄的纸条。

上面,是他亲笔写下的八个字:

“匡扶社稷,死而无憾。”

他看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苍凉,带着无尽的自嘲。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那张纸条。

火光,映着他苍老的面容,和他眼中那两行无声滑落的泪水。

纸条在风中化为灰烬,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转身,佝偻着背,一步步走下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射在通往权力深渊的道路上。

数年后,司马炎代魏建晋,追封其祖父司马懿为宣皇帝,庙号高祖。

而在史书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或许会记载着一位名叫陈默的御史中丞,说他“性酷烈,善逢迎,为司马氏鹰犬”,寥寥数语,便盖棺定论。

无人知晓,在那块无字的墓碑前,曾有一个灵魂,与另一个灵魂,进行了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也无人知晓,那随风而逝的灰烬里,埋葬着一个年轻人最初的、关于希望、恐惧和“大义”的全部秘密。

历史升华

历史的长河,从不缺乏宏大的叙事与伟岸的身影。然而,推动这巨轮滚滚向前的,往往并非只有帝王将相的雄才大略,更有无数如陈默这般,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他们怀揣着希望,被恐惧驱使,以“大义”为名,心甘情愿地成为权谋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他们的人生,是个人野心与时代悲剧的交响,他们的挣扎与抉择,构成了历史最深邃、最幽微,也最富人性的褶皱。所谓“时势造英雄”,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时势利用了每一个人的“心甘情愿”,最终,塑造了它自己想要的模样。而那些被利用的灵魂,他们的故事,便是对“权力”二字最冷酷,也最真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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