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5年,洛阳。
司马炎受禅称帝,魏室退场,晋朝建立。
整个过程出奇地平稳,没有大规模反抗,也没有足以动摇局势的反对力量。
对后世而言,这似乎是一场水到渠成的改朝换代。
但如果把时间往前拨十一年,就会发现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司马炎走到皇位面前时,真正的难题早已被人解决过了。
那个人,没有当过皇帝,没有留下任何称帝的记录,却在最危险、最动荡、最容易翻车的阶段,把司马氏从篡权集团,一步步推向合法继承者。
这个人,就是司马师,西晋的奠基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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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留下的不是权力,而是一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司马懿去世,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表面上,司马懿已经为司马氏扫清了一切障碍:
高平陵之变诛曹爽,权力尽归一门;
身为托孤重臣,名义正当;
多年对外用兵,威望无人可及。
但这些优势,有一个致命前提——都只属于司马懿本人。
在曹魏体制中,大臣的权力从来不是家族资产,而是来源于皇权的临时授权。
司马懿能专政,是因为他个人同时具备身份、威望与震慑力。一旦这个人消失,
权力就会立刻暴露出合法性问题。
而司马师,恰恰继承了权力,却没有继承威望。
司马师执政初期,根基尚不稳,威望亦远不如乃父。他面临的,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局面:
外有吴蜀对峙,内有宗室、名士、地方重将观望。
要知道,司马懿临终前,司马师的已官至卫将军。
司马懿死后,群臣皆云“伊尹既卒,伊陟嗣事”。很显然,这是司马懿临终前故意为之,目的是告诉群臣,司马家的权力将由儿子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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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政治上,等同于公开触碰权臣世袭的红线。
因此,司马师一上台,并没有急于清洗朝堂,而是选择稳住结构。
但司马师自己非常清楚:
仅靠守成,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在三国这个用兵立威的时代,没有军功的权臣,注定会被质疑。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他走出了那一步——主动寻求一场胜利,来换取执政合法性。
这一步,直接把他推向了悬崖。
一场几乎掀桌子的惨败:司马师第一次被推到悬崖边上
孙权去世,吴国内部权力重组,在司马师看来,这是一次可供利用的窗口期。
在他的授意下,魏国诸将纷纷请战,对吴用兵成为共识。其真实目的,并非单纯边防安全,而是为司马师立威。
问题是,欲速则不达。
嘉平五年正月,魏军三路伐吴,却在东兴遭遇诸葛恪亲率援军的突袭。
主帅轻敌,放松对东吴援军俄戒备,魏军大败,死伤数万,军资损失殆尽,三路进攻全面瓦解。
这是一场彻底的失败。
而失败的真正危险,不在于损兵折将,而在于它直接击中了司马师执政的合法性。
东兴之战,是司马师执政后的第一次重大军事行动,却以惨败收场。
朝中开始出现追责之声,要求把诸葛诞等参战的武将下贬职位。
就在局势几乎失控之际,司马师做出了一个决定性选择。
他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当众表示失败在己,诸将无罪。司马昭被削爵作为象征性代价,其余将领基本不受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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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举动,迅速稳住了局面:它堵住了借机发难的政治空间,也稳住了地方将领的心态。
但东兴之败,并未就此消失。后来,毌丘俭在檄文中仍以此作为司马师“无能”的罪证。
这场失败,成为悬在司马师头顶的一把刀。
他很清楚:
如果不能用一场更大的胜利覆盖这次失败,他迟早会被清算。
机会,很快就来了。
真正的翻盘:不是赢了一仗,而是赢回了“判断权”
东兴之战后,诸葛恪误判形势,认为司马懿已死、司马师根基不稳,是伐魏良机。
他做出了一个在吴国历史上都极为激进的决定——举全国之力再度北伐。
二十万吴军压境,同时联络姜维从西线出兵,形成吴蜀夹击。
面对比东兴之战严峻得多的局势,司马师却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状态。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决断,而是主动征询傅嘏、虞松等人的意见,精准判断出诸葛恪的主攻方向在合肥新城。
但吴军兵力雄厚,再加上姜维又出兵陇右,要想击破吴蜀联盟可不容易。
最终他听从虞松的计谋,先主力解姜维之围。击退蜀军后集中兵力大力迎击攻魏的诸葛恪。
面对强大的诸葛恪,司马师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急于解围新城。
新城坚固,本身就是消耗吴军的工具。等到吴军久攻不下,士卒疲敝,疫病横行。
待诸葛恪准备撤退时,魏军精锐出击,截断退路,大败吴军,斩首万余。
这不是一场靠勇猛取胜的战役,而是一场完全由判断、节奏和耐心主导的胜利。
从这一刻起,司马师真正完成了转变:
他不再只是司马懿的儿子,而是一个被证明具备全局判断力的执政核心。
而真正的清算,也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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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宗亲与权臣的生死摊牌:司马师为何必须先下手
从司马师的角度看,朝中始终存在一个潜在政治中心——夏侯玄。
夏侯玄出身宗室,又是正始名士领袖,在士林中威望极高。他本身是否谋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只要他活着,就始终可以被抬出来,作为反司马氏的正统旗帜。
李丰集团的密谋,正是围绕这一点展开的。
他们的目标,并非单纯刺杀司马师,而是通过拥立夏侯玄,重塑曹魏正统,彻底否定司马氏的执政合法性。
这是一套极具迷惑性的方案,一旦成功,司马师此前所有努力都将归零。
因此,当密谋暴露后,司马师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李丰被诛,张缉伏法,夏侯玄一并清除。
这不是情绪化的清洗,而是一次有针对性的结构性清场。
从此以后,洛阳城内,再也没有一个能够被士族普遍接受的拥曹核心人物。反司马氏,失去了组织可能性。
而这,正是废立即将发生的前提条件。
嘉平六年,司马师废黜曹芳。
表面看,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越界行为;但实际上,这一步早已在他掌控之中。
在清洗完成后,朝廷已不存在能够组织反对的政治力量。曹芳本人,又与此前密谋集团关系密切,成为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更关键的是,司马师并没有随意立主。
在郭太后的坚持下,高贵乡公曹髦被迎立为帝。曹髦宗室出身,合法性充分,从形式上看,这是一次合乎礼制的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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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操作,完成了一次极其重要的验证:
司马氏,已经具备决定皇位归属的实际能力。
废立之后,天下未乱,朝局未崩。
这意味着一个心理与制度层面的转变已经发生:由司马氏主导皇权更替,开始被视为可接受现实。
正因如此,后来司马昭面对曹髦的反抗,才能毫不犹豫;司马炎逼迫曹奂禅位,也才能几乎零阻力完成。
司马师在255年亲征淮南,击败毌丘俭、文钦,却病逝于途中,年仅四十八岁。他去世后,其弟司马昭继位。
回顾历史,司马师没有称帝,没有享受胜利果实,却在最危险的阶段,完成了最关键的工作:
削弱曹氏宗室的影响力,确保司马氏对朝政的绝对控制。
西晋建立后,司马师被追尊为景皇帝,庙号“世宗”。
参考信源:
《三国志》
朱子彦. 从魏晋禅代的历史进程看司马师的功业[J]. 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1, 31 (02): 70-8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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