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要是点名谁是他心腹里的心腹,吴石这名字,绝对排得上号。
可要命的就是这个“可”字。
时间拉回到1949年底,刚从大陆败退到台湾的国民党,那会儿就是个惊弓之鸟,整个小岛上空都飘着一股子火药味和不信任。
街头巷尾,便衣特务比野狗都多,眼睛里都冒着绿光,看谁都像共产党。
就在这节骨眼上,保密局头子毛人凤的办公桌上,拍上了一份口供。
这份口供来自一个叫蔡孝乾的叛徒,这人是当时台湾共产党的头号人物,被逮了之后没扛住,全招了。
他吐出来的一堆名字里,有一个称呼让毛人凤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吴次长”。
整个台湾,能被称为“吴次长”的高官,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而国防部参谋次长,陆军中将吴石,恰恰就是其中分量最重的那一个。
一个能直通蒋介石官邸,手里攥着整个台湾防务命脉的将军,会是共产党?
这事儿要是真的,那国民党的老底就等于被人掀了个底朝天。
毛人凤不敢怠慢,但他也没傻到直接去抓人。
他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手下最毒的一条狼,谷正文。
谷正文这人,在军统里是出了名的“活阎王”,专办大案要案,手上沾的血,比他喝过的茶都多。
他盘算着,对付吴石这种级别的大人物,硬来不行,得用软刀子,慢慢割。
一壶茶,敲开的地狱之门
谷正文没穿那身吓人的特务皮,而是换了身板正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点福建特产,茶叶、蜜饯什么的,打扮得像个回乡探亲的晚辈。
他按响了台北新生南路吴石官邸的门铃。
开门的是吴石的夫人,王碧奎。
她是个典型的旧式主妇,丈夫在外是叱咤风云的将军,在她眼里,就是个回家要喝热汤、看文件的男人。
她对丈夫那些“公事”,一概不知,也从不多问。
谷正文一见王碧奎,立马九十度鞠躬,一口一个“师母”,叫得比亲儿子还甜。
他自称是吴将军在陆军大学时的学生,满脸堆着崇拜和感激,张嘴就是“当年要不是将军提拔,我谷某人哪有今天”,闭嘴就是“北伐那会儿,将军的神采我至今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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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碧奎哪见过这阵仗,一听是丈夫的旧部,还是个这么懂礼数、会说话的,心里头那点防备早就没了。
她热情地把谷正文请进客厅,泡上最好的武夷岩茶,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海阔天空地聊。
她哪知道,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钩子。
谷正文东拉西扯,从前线的战功聊到台北的物价,从孩子的学业聊到时局的艰难,眼睛却像鹰一样,不错过王碧奎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一次又一次地来,每次都带点小礼物,跟王碧奎拉家常,把这层“老部下”的关系演得是炉火纯青。
王碧奎的世界很简单。
丈夫的书房总是亮着灯到半夜,她以为他在为“党国”操劳。
丈夫的公文包总是鼓鼓囊囊,她以为里面都是些她看不懂的军事命令。
家里偶尔会来些陌生的“故人”,她也以为是丈夫的同僚故旧。
她用一个妻子最朴素的日常,烧饭、洗衣、照顾孩子,为丈夫的秘密工作,撑起了一把最完美的保护伞。
她不知道,那书房里的地图,是标注着台湾每一处炮兵阵地、军用机场的《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那些深夜来客,是来取情报的地下交通员。
1950年2月的一天,谷正文觉得火候到了。
他让自己的老婆出面,请王碧奎到家里来做客,说是女眷之间喝喝茶,聊聊天。
就在这看似最温馨、最没有威胁的环境里,谷正文图穷匕见。
茶过三巡,谷正文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师母啊,您和将军来台湾这么久了,最近有没有大陆那边的亲戚朋友过来看看你们?”
这是一个淬了毒的问题。
王碧奎毫无戒心,她脑子里立马闪过一个身影,一个时常会带些龙井茶、藕粉酥糖来看望他们,说话温声细语的“陈太太”。
于是她随口就答:“有啊,有一位陈太太,说是先生的老朋友,隔三差五会过来坐坐,带点家乡的土产。”
话音刚落,谷正文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成了!
这个“陈太太”,就是中共华东局派来与吴石单线联系的特派员,朱枫。
王碧奎这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蔡孝乾供词里那把锁。
谷正文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还殷勤地给王碧奎续上热水。
他知道,网已经收紧,网里的不是一条鱼,而是整片海洋。
一声枪响,诀别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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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碧奎后,谷正文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回保密局。
他直接冲进毛人凤的办公室,扔下一句话:“可以抓了。”
1950年3月1日,凌晨。
台北的倒春寒,冷得像刀子。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开车灯,像幽灵一样滑到了吴石官邸的周围。
谷正文一挥手,几十个特务破门而入。
家里的宁静瞬间被撕得粉碎。
特务们如狼似虎,翻箱倒柜,书被扔了一地,瓷器摔得粉碎,孩子的哭喊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团。
吴石从书房里走出来时,身上还穿着睡袍。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异常平静。
趁着特务一愣神的功夫,他闪电般地伸手抓向书桌上的一瓶安眠药,想一死了之,用自己的命保住整个情报网。
可特务们的反应更快,几个人扑上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夺下药瓶。
吴石被两个特务反剪着双臂往外拖。
经过客厅时,他看到了缩在墙角的王碧奎。
四目相对,那是他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吴石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无尽的歉意和诀别的嘱托。
王碧奎想冲上去,却被一个特务粗暴地推倒在地。
她只能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接下来的搜查结果,让整个国民党高层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吴石家里,搜出了大量绝密文件,其中最要命的,就是那份《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上面详细到哪个山头有几个碉堡,哪个港口能停多少军舰。
这些东西要是送到了对岸,解放军渡海作战,就等于拿着导航仪打仗。
消息传到蒋介石那里,据说他气得当场砸了一个心爱的汝窑瓷瓶,嘴里只反复念叨着四个字:“彻查!
严办!”
吴石被押进了保密局的南所大牢,那是个人间地狱。
老虎凳、辣椒水、竹签插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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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正文手下的特务们,把所有能想到的酷刑都在这位陆军中将身上用了一遍。
吴石的肋骨被打断了好几根,左眼被高压电流击穿,彻底失明。
但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字都没说。
在无尽的折磨和黑暗中,他用手指蘸着碗里的墨水,在纸上费力地写下四个大字:“问心无愧”。
马场町的风,和无声的后半生
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刑场。
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地上一片泥泞。
吴石和他的同志,包括那位“陈太太”朱枫,还有国民党国防部中将参议陈宝仓、吴石的副官聂曦,四个人并排站立。
吴石穿上了他那身笔挺的军装,中将的领章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闪着光。
行刑前,他没有看行刑的士兵,而是转向了西边,那是大陆的方向。
他高声吟诵起文天祥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枪声响了。
王碧奎在被关了几个月后,被放了出来。
她等来的,是丈夫的一包血衣。
这位曾经的将军夫人,一夜之间成“匪谍”家属,被赶出官邸,带着一双儿女,搬进了贫民区一间漏雨的小破屋。
为了养活孩子,她变卖了所有首饰,开始给人缝补浆洗,靠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换取微薄的收入。
从那天起,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
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她从未对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子女,提起过丈夫的任何事。
孩子们问起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她只是默默地流泪,然后转身继续干活。
那段在将军府里的岁月,那些深夜的灯火,那些待客的茶香,连同马场町那声刺耳的枪响,都被她死死地锁进了心里,成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几十年后,一张他在刑场上的照片传回大陆。
照片里,他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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