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年四月的长安,气氛压抑得让人想砸东西。
皇宫深处,刚刚吃完一块糖饼的明帝宇文毓,脸色发黑,正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口授一份只有五百多字的遗诏。
按理说,这位置传给儿子是天经地义,他也不是没儿子,甚至有三个。
站在床边的权臣宇文护,嘴角那点笑意都要藏不住了——只要小娃娃一登基,自己这就又是二十年的摄政王好光景,这把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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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也没想到,宇文毓接下来的操作,直接把宇文护打懵了。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说:"朕的儿子们太小,但这乱世不管你是谁,只要弱就是原罪。
我弟弟宇文邕宽仁大度,这皇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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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绝杀。
宇文毓用自己的命,加上儿子们的继承权,给宇文护挖了一个根本填不满的坑。
这一招"死前换牌",不仅粉碎了宇文护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完美计划,更是在北周的权利棋盘上,埋下了一颗延时炸弹。
咱们今天不背课本上那些枯燥年份,就聊聊宇文护这位号称"屠龙手"的狠人,是怎么把一手天胡好牌打得稀烂,最后把自己逼上绝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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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如果不带入当时那种高压环境,你很难理解宇文护为什么这么疯。
557年北周刚建国那会儿,宇文护这位置尴尬得要命。
你想啊,他是宇文泰的侄子,不是亲儿子。
这就好比公司创始人走了,留下个未成年的小少爷,让一个堂哥来当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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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诸葛亮辅佐刘禅,那是大家服气。
可宇文护辅佐宇文泰的儿子宇文觉,在那些手握重兵的"柱国大将军"眼里,你算哪根葱?
权力这东西,不仅看你手里有没有印把子,更看别人心里有没有你这个位子。
宇文泰活着是靠面子,宇文泰一走,这帮跟着起家的老兄弟们,谁心里没点"轮流坐庄"的小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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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宇文护上位后的那种急切,说白了就是深度的"权力不安全感"。
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掉脑袋,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
于是,那个曾经跟宇文泰平起平坐的赵贵,成了第一个刀下鬼。
紧接着,为了斩草除根,他又逼死了拥有"天下第一岳父"之称的独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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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威是立住了,但人心也散了。
整个朝廷上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宰相,是看阎王。
最先崩盘的,就是他和第一任皇帝宇文觉的关系。
宇文觉这孩子才16岁,正是青春期荷尔蒙最旺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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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好言好语也就罢了,偏偏宇文护是个钢铁直男,动不动就是"我是为你好"。
这一来二去,宇文觉觉得自己就是个高级傀儡,于是找了一帮狐朋狗友,天天在宫里搞"摔跤演练",实际上是想搞个低配版的"擒鳌拜"。
说真的,这帮孩子的政治幼稚程度让人心疼。
拿几个练摔跤的太监,就想干翻手里握着中央禁军的宇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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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结果可想而知,宇文护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废了宇文觉,没过多久就在牢里送这个堂弟上了西天。
杀了一个皇帝,宇文护心里其实也发毛。
他意识到,那种年轻气盛、想当康熙大帝的愣头青不能立,得找个稍微懂事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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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24岁的宇文毓被推到了前台。
这宇文毓表面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他吸取了弟弟被杀的教训,上位后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对堂哥那是毕恭毕敬,该忍的忍,该让的让。
这时的宇文护,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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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了赵贵、独孤信,又杀了一个皇帝,手上沾的血太多,导致他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越怕别人报复,就越要抓权;越抓权,皇帝和大臣就越恨他,这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在宇文毓执政这几年,两人玩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猫鼠游戏。
宇文毓甚至干了一件极具挑衅意味的事——立独孤信的大女儿为王后。
要知道,独孤信可是被宇文护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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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扇了宇文护一个耳光。
奇怪的是,宇文护忍了。
为啥?
因为他在等,他在等宇文毓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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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权臣来说,控制一个成年皇帝太累,控制一个婴儿皇帝才是最优解。
这就是搞"长期投资"。
可惜,宇文护千算万算,没算到宇文毓的政治段位比他想象的高得多。
当那个下了毒的糖饼送进宫时,宇文毓虽然身体垮了,但脑子异常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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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如果让自己的幼儿继位,这孩子绝对活不过成年,最后这江山还得改姓。
与其让儿子当冤死鬼,不如让那个更加深沉、更加隐忍的四弟宇文邕上位,跟这个老贼斗到底!
这就是文章开头那一幕的真相。
接过了接力棒的宇文邕,那是真正的影帝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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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才18岁,亲眼看着两个哥哥死在这个堂哥手里,心理阴影面积估计得有三室两厅。
但他不仅没表现出一点恨意,反而把"怂"字诀练到了化境。
有个名场面特别能说明问题。
563年,柱国大将军侯莫陈崇因为一句"宇文护今年流年不利"的闲话,被宇文护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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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宇文邕是怎么做的?
他没有保这个老臣,反而在大殿上当众把侯莫陈崇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在宇文护逼死侯莫陈崇后,还下诏说:"大冢宰(宇文护)就像周公一样伟大,以后大家写公文不许直呼他的名字!
你看,这就是宇文邕的可怕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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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大哥狠,比二哥忍。
他知道,在实力不对等的时候,任何愤怒都是无能的狂怒,只会加速死亡。
在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年代,活着从来不是理所当然,而是需要拼尽全力的本事。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让宇文护这只恶狼彻底放下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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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这段短短几年的历史,你会发现宇文护其实是个挺悲剧的人物。
他有野心,但缺乏曹操那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艺术;他有手段,但全是简单粗暴的物理消灭。
他杀的每一个人——赵贵、独孤信、宇文觉、宇文毓——看起来是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实际上都是在给自己的棺材板上钉钉子。
特别是逼死独孤信这一步,简直是战略级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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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信虽然死了,但他的政治遗产太庞大了,他的女婿们、老部下们遍布朝野。
后来隋文帝杨坚能篡位成功,很大程度上就是继承了独孤信的人脉资源。
宇文护这辈子,忙忙碌碌杀了一圈人,最后却发现自己成了那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在这个权力的斗兽场里,没有谁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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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觉死于年少轻狂,宇文毓死于试图破局,而看似赢家的宇文护,其实早就输给了那份无法填补的恐惧感。
至于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宇文邕,谁又能想到,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最后不仅干掉了宇文护,还灭了北齐,统一了北方,为后来的隋唐盛世奠定了基石。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笑得最大声的未必笑到最后,而那个懂得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人,往往才是真正的猎手。
572年,也就是宇文毓死后的第十二年,宇文邕在含仁殿从背后一玉珽砸烂了宇文护的脑袋,终年60岁,这笔账算是结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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