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8日清晨,河南南阳市方城县,薄雾笼罩,行人稀少。15岁的八年级学生小川(化名)从自己熟悉的中学大门前经过,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对面的小区。6点14分,他从18楼天台纵身跳下,重重摔在小区绿化带上。奇迹般地,他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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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线:再偏10公分,人就没了
小川被紧急送往方城县人民医院时,身体状态触目惊心:腹腔内出血、休克、创伤性脾破裂、肋骨骨折、肺挫伤、肾挫伤、股骨颈骨骨折、多发性骨盆骨折……手术进行了1小时13分钟,在当天上午11点40分结束。
警方调查显示,小川从18楼跳下后,掉在了小区的绿化带上。"再偏10公分,人就没了。"第一个发现小川的是其同校的一名七年级学生。幸运的是,绿化带为他提供了缓冲,让他奇迹般生还。
厌学背后的层层铺垫
小川的跳楼并非一时冲动,而是长期厌学情绪积压的结果。进入八年级后,他多次跟妈妈说"不想上学"。8月,父亲方明回老家养病一个月,小川也曾两次提出退学,但两人都没有在意。
事发前一天(周一)上午的英语课上,因默写不出单词,小川和其他6名同学一起被老师罚站。罚站的照片随后被老师发布在家长群里。更早一天的晚上,老师和家长发现,在暑期结束后的38天里,小川盗用妈妈的微信通过家长群请假多达18次。
"我怕上学。"小川说。他坐在班上最后一排,一名同样成绩不好的同学说,小川不打闹,只是上课总睡觉,不怎么开心。"他跟我说过不想上了,他逃课后经常去对面小区地下室玩,我也去过。"
跳楼前的最后时刻
10月27日晚上11点多,小川在快手上"解除"了和同学的"好友"关系。他说怕事发后"连累"同学。"再见了,对不起,有你这个好朋友真好!"小川说自己给班里小一半的男生都发了信息。
聊天记录显示,当天晚上10点28分开始,小川通过快手告诉多个同学称自己欲寻短见。同学着急劝他,说要跟班主任打电话。他又说自己没事,是在和对方开玩笑。为了让同学相信,他跟同学约定:明天晚上等我。
在小川的"请求"和"欺骗"下,没有同学告诉老师。第二天一早,发现小川没有到校,才有人告诉老师:前一天晚上,小川说要跳楼。
家庭困境与教育缺失
小川的家位于方城县杨集镇大冯庄村,距离学校约6公里。46岁的父亲方明自称"不识字",大他两岁的妻子也只读过两年书。3个儿子中,15岁的小川是家里唯一还在读书的。方明和妻子一直劝他至少把初中读完"多认几个字"。
方明称,父母先后患癌离世,老家还有十多亩地,妻子平日务农兼做些零工。一家五口人的开支靠方明在上海打工的收入维持,"一个月四五千块,还欠有外债"。雪上加霜的是,今年7月,方明作业时滑倒,左大腿和盆骨"摔碎",还没完全康复。
小川出事后的日子里,方明和妻子带着小儿子一直守在医院。他们认为,小川虽然是在校外跳的楼,但学校"负有直接责任":小川如此频繁冒充妈妈在家长群里请假,老师为什么没有发现并及时沟通?他们认为,老师的体罚和把罚站照片发在家长群里,导致孩子害怕老师,厌学。
奇迹生还后的漫长康复
12月4日,在南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经历了两次手术,小川已慢慢恢复清醒。只是左腿"还没有知觉"。"我怕老师又说我,还拍照发群里,我班同学光(老是)嘲笑我。"小川对红星新闻讲述,自己之所以会选择"轻生",是因为有任课老师让其在课堂上罚站。
小川在方城和南阳两家医院先后进行的两次手术治疗,共花费近24万元,在当地政府部门协调下,新农合医疗报销后,自己花了13万多元。"家里有外债,孩子治病的钱都是借的。"方明说。
事发后,方明收到学校和杨集镇教办室组织老师进行的两次爱心募捐,共计11000多元。他们已经决定同意小川不再读书的请求,未来什么样,他们无暇顾及,眼前亟需解决的是儿子接下来的两次手术费用和漫长的康复。
厌学背后的深层警示
小川的事件绝不是个例,而是千万家庭与学校教育困境的缩影。当下,"唯分数论"的教育焦虑仍在蔓延,家长们盼子成龙、盼女成凤,将成绩作为衡量孩子价值的核心标准。学校在升学压力下,也往往更注重知识传授,而忽视了心理健康教育。
对于家长而言,"陪伴"与"倾听"远比"说教"与"要求"更重要。很多外出务工的父母,总以为给孩子提供物质保障就是尽到了责任,却忘了孩子在青春期最需要的是情感支持和心理认同。哪怕身处异地,也应定期与孩子进行深度沟通,不仅要关心他们的学习,更要了解他们在学校的人际关系、情绪变化。
对于学校来说,教育的本质是"育人",而非"育分"。学校应建立完善的心理健康教育体系,配备专业的心理老师,定期开展心理辅导课程,及时发现学生的心理问题并进行干预。在教育教学过程中,要尊重学生的个体差异,采用更加温和、包容的教育方式,避免公开批评、罚站等伤害学生自尊心的行为。
小川的18楼坠落,是一场悲剧,更是一次沉重的警示。它提醒我们,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家校共育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而要落实到每一次沟通、每一次教育行为中。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我们不能用统一的标准去衡量他们,更不能用苛责和压力去逼迫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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