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冬天,河南安阳殷墟附近,就在小屯村西北的一片高地上,考古队的气氛比天气还冷。大家已经在这片夯土层上折腾好久了,除了铲子碰到底下硬土的“哐哐”声,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见着。
当时带队的郑振香女士,是个认死理的人。
按照以往的经验,殷墟这块地儿早被翻了个底朝天,再加上历朝历代盗墓贼的光顾,想捡漏?难如登天。当时的勘探杆已经打到了地下几米深,带上来的全是水,这说明底下是水位线,按常理说,商代人不会把墓修在水里,这底下大概率是“死地”。
不少人都劝:“撤吧,这么小的面积,也就20来平米,顶多是个陪葬坑,没啥可挖的。”
但郑振香看着那个探铲带上来的红漆皮土,心里就在打鼓。她坚持要再挖深一点,甚至不惜调来了抽水机。这一“倔”,直接倔出了中国考古史上的一个奇迹。
谁能想到,就在这仅仅20平米、也就相当于现在一个主卧大小的深坑里,居然塞满了1928件珍贵文物。
这还不算完,当清理工作进行到墓底,看清青铜器上的铭文时,在场的专家们估计头皮都炸开了。这一铲子下去,不光挖出了国宝,更是直接把一个被当了几千年“神话传说”的人物,硬生生拽回了现实之中。
她就是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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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话传说”到“活生生的人”
在没挖这座墓之前,“妇好”是谁?
要是去翻翻古书,或者问问历史学者,大概率会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虽然甲骨文里零星提过这个名字,但因为缺乏实物证据,学界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她是商王武丁的配偶,有人说这可能就是个官职名,甚至还有人觉得,“妇好”跟女娲、嫦娥差不多,是古人臆想出来的“完美女性符号”。毕竟,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一个女人能带兵打仗、能主持祭祀?听着就像写小说。
而且,殷墟的王陵区那么大,几乎所有的大墓都被盗空了,连根毛都没剩下。大家心里都犯嘀咕:就算妇好真有其人,她的墓估计早就在几百年前被摸金校尉们搬空了,想证实实在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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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座不起眼的5号墓,因为位置偏僻,上面还压着后来盖的房子,奇迹般地躲过了三千年来所有的盗墓贼。
它是殷墟唯一一座保存完整的商代王室墓葬。这是什么概念?这就好比买彩票连中了十次头奖。
当考古队员把那些青铜器一件件提上来清洗干净,发现上面反反复复刻着“妇好”或者“好”字的时候,所有的争议瞬间闭嘴。
甲骨文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名字,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归宿。妇好不是神话,不是传说,她是真真切切在3000多年前生活过、战斗过、爱过、痛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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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王后,分明是战神
咱们印象里的后宫嫔妃是什么样?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琢磨着怎么争宠,手里拿的最重的东西可能就是绣花针。但当你看到妇好墓里的东西,这层滤镜碎得稀里哗啦。
墓里出土了两把青铜大钺。
哪怕你对兵器一窍不通,看到这东西也会感到一股杀气。其中一把刻着龙纹的大钺,重达9公斤!另一把虎纹的也有8.5公斤。
别说是女人了,就是现在的壮汉,单手拎着9公斤的铁疙瘩挥舞几下也得喘粗气。但在商代,钺不仅仅是武器,更是王权和军权的象征。这东西在当时叫“权杖”也不为过,只有拥有最高军事指挥权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这两把大钺放在这儿,直接实锤了妇好的身份——她是商王朝的一员猛将。
这时候再回过头去看甲骨文,那些冷冰冰的卜辞瞬间就有了画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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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条卜辞是这么写的:“辛巳卜,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商王武丁占卜问老天爷,让妇好带着3000名本部精锐,再从国家正规军里抽调1万人,总共1万3千人,去攻打羌方。
要知道那可是三千多年前的青铜时代,人口密度跟现在没法比。一场战役能动员一万三千人,这在当时绝对属于“世界大战”级别的规模。而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就是妇好。
妇好打过谁?她打过北边的土方,打过东南的夷方,打过西边的巴方。可以说,商王武丁那个著名的“武丁中兴”,有一半的江山是妇好帮他打下来的。
最绝的一仗是打巴方。妇好和丈夫武丁玩了一出完美的“围点打援”。武丁带着部队在东面设伏,妇好带着主力在西面发动突袭,把敌人赶进武丁的包围圈。
这战术素养,这执行力,说妇好是“花瓶”?这分明是商代的“女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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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丁的“朋友圈”里,全是她的影子
说到这儿,可能会觉得妇好是个五大三粗、杀人不眨眼的女汉子。
但考古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它能展现人性的复杂。在甲骨文的记录里,还看到了一个被丈夫宠上天的“小女人”形象。
商王武丁,那是商朝出了名的有作为的君主。据记载,他光法定配偶就有60多个(这在当时是政治联姻的常态)。但在成千上万片甲骨卜辞里,关于“妇好”的记录就有200多条。
这200多条里写的是什么呢?简直就是武丁的“碎碎念”日记。
妇好去打仗了,武丁占卜:“她这一路上不会遇到埋伏吧?仗能打赢吗?” 妇好快回来了,武丁占卜:“她哪天到?我是不是该去接她?” 妇好怀孕了,武丁更紧张:“生的孩子好不好?是男孩还是女孩?预产期准不准?” 甚至连妇好牙疼、做噩梦这种琐事,武丁都要郑重其事地刻在甲骨上问问祖先:“妇好牙疼,是不是有人咒她?能不能快点好?”
最让人动容的是,甲骨文里记载,妇好有时候住在自己的封地,不在宫里。武丁想她了,就会占卜问:“妇好什么时候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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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妇好打了胜仗凯旋,武丁甚至按捺不住,跑出城外八十多公里去迎接她。这在讲究礼法的古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恩宠。
可惜,天不假年。妇好去世得很早,大概只有33岁左右。
妇好死后,武丁悲痛欲绝。他做了一件违反常理的事,他不放心把妇好孤零零地埋在远离宫殿的王陵区,而是把她的墓直接修在了自己处理政务的宫殿区旁边。
虽然这不合礼制,但武丁不管。他似乎觉得,只有让妇好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才能感到安心。甚至在妇好死后多年,武丁遇到难事,还会占卜问:“妇好,你在那边还好吗?能不能保佑我?”
这份跨越三千年的深情,透过冰冷的青铜器和龟甲,至今还能让人感到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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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代的“奢侈品”大赏
回到墓葬本身,20平米的小坑里塞进1928件文物,这密度简直令人发指。
除了那1.6吨重的青铜器,最让人震撼的是那755件玉器。
要知道,商代可没有现在的金刚石钻头和电动打磨机。那时候琢玉,靠的是用解玉砂一点点磨。一件精美的玉器,可能需要一个工匠耗费几年的时间。
妇好墓里的玉器,不仅数量大,而且种类多到吓人。有玉人、玉龙、玉凤,甚至还有玉制的螳螂、乌龟。这说明什么?说明妇好不仅有权,而且非常有品位,是个不折不扣的收藏家。
更有意思的是,经检测,这些玉料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新疆的和田玉。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三千多年前,没有高铁,没有飞机,甚至连像样的马路都没有。这些玉石是怎么跨越几千公里,从昆仑山脚下来到河南安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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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是一条现代人尚未完全了解的“史前玉石之路”。看来,商代的商贸网络和交通能力,远比现代人想象的要发达得多。
还有那6800多枚海贝。
在商代,贝壳就是钱,是硬通货。这么多海贝,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妇好不仅是军事家、政治家,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富婆”。她有自己的封地,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不用依附于男人生活。
墓里还出土了三只象牙杯。其中一只镶嵌着绿松石的象牙杯,精美程度简直就是艺术品。这也侧面印证了一个冷知识:三千多年前的河南安阳,气候比现在要温暖湿润得多,那里曾经生活着大象。商代人骑大象打仗、用象牙做器物,并不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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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那是考古界男性主导的天下。郑振香作为女性考古学家能主持这样级别的发掘,本身就是凤毛麟角。
郑振香当时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在大家都要放弃的时候深挖那一铲子。
三千多年前,一位女性打破了时代的桎梏,提着大钺走上战场,管理封地,主持祭祀,活出了那个时代女性不敢想象的精彩。
三千多年后,另一位女性,凭着自己的专业和执着,亲手拂去了历史的尘埃,把这位传奇女性重新带回了人间。
如果没有郑振香的那股“倔劲儿”,妇好可能至今还只是甲骨文上一个冷冰冰的名字,或者被当成一个虚构的神话符号。
现在,要是有机会去安阳殷墟博物馆,一定要去看看妇好墓的出土文物。
当隔着玻璃柜,看着那尊造型呆萌的“妇好鸮尊”,或者那把沉甸甸的青铜大钺时,别只看它们的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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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想象一下,在三千多年前的黄昏,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刚刚卸下戎装。她或许正端着这只酒尊,看着远方。她有丈夫的宠爱,有赫赫的战功,有数不清的财富,更有属于自己的独立人格。
妇好用她的一生告诉后人:谁说女子不如男?这话,她在三千年前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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