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完 我孕吐那晚,他为她一句“心情不好”驱车两百公里。下

0
分享至

下篇



第十一章:远行的火车与新的身份

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很快通过律师办理了手续。拿到那张墨绿色的离婚证时,沈念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它不像结婚证那样承载着甜蜜的期许,更像一份战损报告,记录着一场战役的终结,无论胜负,都已落幕。

她没有动用顾承舟给的任何“补偿”,那笔钱连同那些文件,早已化为垃圾场的尘埃。她自己的积蓄,加上这几个月工作的薪水,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并开始新的计划。

辞职信递上去的时候,主编很惊讶,也很惋惜,极力挽留。沈念态度温和但坚决,只说是个人规划,想休息一段时间,去外地发展。主编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只是说以后如果还想回来,随时欢迎。

周维在她辞职后,发来信息,祝她一切顺利,前程似锦。沈念回复了感谢,并祝他工作顺利,生活愉快。君子之交,淡如水,止于此,恰到好处。

她没有告诉父母具体去向,只说想换个城市体验一下,工作已经找好(一个善意的谎言),让他们不必挂念。父母虽然担忧,但尊重她的选择,只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常联系。

离开前,她退了租住的公寓。那盆“冰山”月季开得正好,洁白的花朵在晨光里微微摇曳。她把它送给了楼下经常和她打招呼的、喜欢养花的保安大叔。大叔很高兴,连声道谢,说一定会好好照顾。

处理掉不必要的行李,只带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随身背包,沈念踏上了前往南方一座海滨小城的火车。那里气候温润,节奏缓慢,物价不高,适合休养和重新开始。她提前在网上联系好了一家提供长租服务的家庭式民宿,主人是一对退休的老教师夫妇,口碑很好。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熟悉的城市在车窗外不断倒退,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沈念靠窗坐着,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山丘、河流,心中没有离愁,只有一种向着未知但自由的前方行进的新奇与平静。

过去的一切,真的被抛在了身后。

小城的生活果然如她所愿,宁静安逸。民宿的主人王老师夫妇慈祥和蔼,把她当自家晚辈一样照顾,饮食清淡可口,院子打理得干净整洁,种满了花草。沈念的房间在二楼,带一个小阳台,推开门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海,听到隐隐的涛声。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罢早饭,或是在房间看书写作,或是去海边散步,看潮起潮落,看渔民收网归来,看孩子们在沙滩上嬉戏。下午有时会去老街逛逛,那里有很多特色小店和咖啡馆,客人不多,老板们都很闲适,不急着做生意,可以坐下来慢慢聊。她也去图书馆,小城的图书馆不大,但很安静,藏书也颇有特色,尤其是一些地方志和海洋文化相关的书籍。

她开始尝试写一些东西,不是工作稿件,而是纯粹的、属于自己的文字。记录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生出的感悟。笔触从最初的干涩,慢慢变得流畅,字里行间,那种紧绷的、自我保护的尖锐感,也逐渐被一种更平和、更开阔的气息所取代。

身体在这慢节奏的生活和温润的海风中,得到了彻底的休养。小腹的疤痕几乎淡得看不见,偶尔阴雨天的酸胀感也彻底消失。脸色红润起来,眼神更加清亮沉静。

她依然使用“安禾”这个名字,在民宿登记、偶尔去咖啡馆或图书馆时,都用这个称呼。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用同情或探究的目光看她。在这里,她只是一个从外地来、喜欢安静、暂时停留的年轻女子。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灵魂终于可以自由呼吸。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听到远处传来的汽笛声,或是在海边看到相依相偎的情侣,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轻轻抽动一下。但那不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淡淡的、遥远的怅惘,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老电影。

她知道,伤口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在愈合,在结痂。她不再抗拒回忆,但也绝不沉溺。过去是她的一部分,但不再是她的全部,更不是她的未来。

一天傍晚,她在海边散步,看到落日将海面和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和顾承舟也看过一次海边的落日。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牵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带她看遍世界各地的海。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海边,看着同样壮丽的落日。心里没有怨恨,也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的平静。

承诺会变,人心会改,风景依旧。

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她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片落日熔金的海面,发给了母亲,附上一句话:“妈,这里很美,我很好,勿念。”

然后,她收起手机,继续沿着海岸线,慢慢向前走去。背影被拉得很长,融入瑰丽的霞光里,坚定而孤独,却充满了向着光亮前行的力量。

第十二章:不速之客的跪求

小城的生活宁静如涓涓细流,冲刷着沈念心底最后的沙砾。她在民宿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和王老师夫妇处得像家人一样。王老师退休前教语文,酷爱古典文学,时常和沈念探讨诗词歌赋;王师母擅长烹饪和园艺,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还教她认识院子里各种花草的习性。

沈念也找到了新的收入来源——给几家旅游和文化类的网站、公众号撰写关于这座小城的游记、风物志和探店攻略。稿费不算丰厚,但足够她在这里的日常开销,还能略有结余。文字工作让她保持思考和对生活的敏感,又不至于太忙碌,正好符合她现阶段调整身心的需求。

她甚至开始跟着王师母学做几样本地特色小菜,跟着民宿里另一位长期租客、一位退休的国画老师,学画简单的写意花鸟。日子充实而平和,那些尖锐的过往,渐渐被海风吹散,沉淀为记忆深处一段模糊的、不再牵动情绪的背景音。

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直到她积蓄足够的力量,或许去更远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长居,慢慢规划更远的未来。

然而,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那天台风过境,小城风雨交加。沈念没有出门,窝在房间里整理最近写的稿子。窗外狂风呼啸,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天空阴沉得如同黄昏。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夹杂着王师母有些惊讶的询问声。民宿平时很少来客人,尤其是这样的恶劣天气。

沈念没有在意,继续对着电脑修改句子。

过了一会儿,王师母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停在了她的房门外,轻轻敲门:“小禾啊,睡了吗?楼下……有人找你。”

沈念愣了一下。找她?在这里,除了王老师夫妇和那位国画老师,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更不会有人专程来找“安禾”。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站起身,拉开房门。王师母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和担忧,压低声音说:“是个男人,看着……状态很不好,浑身都湿透了,说是从你老家那边来的,一定要见你。问他名字也不说,直挺挺地就跪在客厅里……吓死人了。老王在下面陪着,你看这……”

沈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顾承舟。

他竟然找到了这里!在她以为已经彻底摆脱、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沈念扶着门框,指尖冰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怒和恶心。

“师母,麻烦您和王老师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我来处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能行吗?那人看着……”王师母不放心。

“没事,我认识他。”沈念闭了闭眼,“一些……旧事,需要了结。麻烦您了。”

王师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就喊我们,我们就在楼上。”

沈念点点头,看着王师母上楼,然后才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下楼梯。

民宿一楼的客厅里,灯光温暖。王老师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眉头紧锁,神色严肃。而在客厅中央,湿漉漉的地板上,果然跪着一个人。

是顾承舟。

比她最后一次见他时,更加憔悴不堪,形销骨立。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湿透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脸上毫无血色,眼眶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又长又乱。他浑身都在滴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嘴唇冻得发紫,微微颤抖着。

但他跪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住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沈念。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卑微的祈求,有深入骨髓的痛苦,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

沈念停在了楼梯最后一级,没有再靠近。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一丝极力压抑的厌恶。

“顾承舟,”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念念……”顾承舟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找我?”沈念扯了扯嘴角,“离婚证已经拿到了,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你千里迢迢跑来,弄成这副鬼样子,跪在这里,是想演给谁看?博取同情吗?”

“不是的!念念,我不是……”顾承舟急切地想辩解,跪着向前挪了半步,膝盖摩擦着湿冷的地板,“我是来道歉的,真的来道歉的……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混账,我不是人……我差点害死你,害死我们的孩子……我这几个月,每一天都在后悔,都在恨自己……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雨水,狼狈不堪。那哭声不再是医院楼梯间里压抑的呜咽,而是一种完全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念念……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求求你,别不要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语无伦次。那份痛苦,看起来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几乎要溢满这间温暖的客厅。

王老师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楼上的王师母也探出头,担忧地看着楼下。

沈念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哭。心里不是没有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荒谬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的眼泪,他的忏悔,他的痛苦,此刻在她眼里,除了让她感到困扰和恶心,再无其他。

“顾承舟,”等他哭声稍歇,沈念才冷冷开口,“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接受。你的痛苦,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与我无关。请你站起来,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和房东的生活。”

“我不走!”顾承舟猛地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忽然又膝行两步,伸出手想去抓沈念的裤脚,“念念,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什么都不要了,公司,钱,地位,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用我的下半辈子来赎罪,来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求求你了……”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沈念,沈念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重新开始?”沈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却只有寒冰,“顾承舟,你凭什么觉得,在你对我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在我已经彻底放弃你、开始新生活之后,我还会给你机会?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还是你觉得,你的眼泪和忏悔特别值钱,能买回一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怒意和嘲讽:“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从你为了林薇抛下我,从我们的孩子因为你的疏忽和冷漠而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完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在我眼里,不过是可笑的自作多情和道德绑架!除了让我更看不起你,没有任何作用!”

顾承舟被她的话语刺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绝望地看着她:“念念……你就……这么恨我?”

“恨?”沈念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不,我不恨你。恨太费力气了。顾承舟,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令人不快的过去式。请你,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对王老师道:“王老师,麻烦您报警吧。就说有人私闯民宅,骚扰住户。”

“不要!念念!不要报警!”顾承舟慌了,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加上情绪激动,腿一软,又跌坐在地,模样狼狈至极,“我走……我走……你别报警……我这就走……”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最后深深地、绝望地看了沈念的背影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肝肠寸断和卑微祈求,都刻进她的骨血里。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湿透的、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挪出了民宿的大门,消失在外面的狂风暴雨中。

王老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起身去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

沈念依然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直到听到关门声,她才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楼梯扶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一片冰凉。

“小禾,你没事吧?”王老师关切地问。

“我没事,王老师。”沈念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说什么麻烦。就是……那人看着,也挺可怜的。”王老师摇了摇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沈念淡淡地说,“他的可怜,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与我无关。”

她不再多说,对王老师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真实的颤抖。

顾承舟的突然出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那些被海风和时光暂时掩盖的愤怒、委屈、被背叛的刺痛,似乎又有翻涌的趋势。

但她不会再允许自己被拖回那片泥沼。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风雨如晦,但终会过去。

顾承舟,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就请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看到我更决绝、更冰冷的一面。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安静,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

但有些东西,早已不同。

第十三章:迟来的孕肚与最终的谎言

顾承舟那场暴雨中的跪求,像一场来势汹汹却迅速退去的台风,虽然带来了短暂的惊扰,但并未真正撼动沈念重新构筑的生活根基。王老师夫妇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对她更加照顾,时常邀请她一起吃饭,用家常的温暖驱散那日残留的阴霾。

沈念也很快调整过来。她知道,顾承舟能找到这里一次,就可能找到第二次。这里不再安全,也不再是她理想的、可以长期隐匿的桃花源。

她开始更加积极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这次,她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南边陲,一个以四季如春、少数民族文化多元著称的小城。那里交通相对不便,旅游开发程度适中,外来人口流动不像海滨城市那么频繁,更适合长期隐居。

她一边继续写作赚取生活费,一边着手准备离开。没有告诉王老师夫妇具体去向,只说不便久留,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王老师夫妇虽然不舍,但也理解,只是叮嘱她一路小心,记得常联系。

离开前,她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妇科检查。身体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她现在的状况非常健康,如果考虑再次怀孕,完全没问题。沈念道了谢,拿着检查单走出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再次怀孕?她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但医生的肯定,让她对自己身体的复原能力感到欣慰。那道浅浅的疤痕,是过去伤痛的印记,也是她涅槃重生的证明。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她以为一切即将平稳时,投下一颗石子。

就在她预定好离开的车票、收拾好行装的前三天,清晨醒来,她感到一阵熟悉的、久违的恶心感。冲到洗手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心里蓦地一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和顾承舟最后一次,是在纪念日之前。之后她很快怀孕,又流产,身体恢复后,她一直独居,和周维也只是普通朋友,绝无可能。

难道是……那之后某次情绪崩溃,她喝醉了?不,没有,她滴酒未沾。

或许是肠胃不适?最近饮食不规律?还是离开前的焦虑所致?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但接下来两天,嗜睡、乏力、食欲不振、闻到某些气味就反胃的症状接踵而至。这些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在离开小城的前一天下午,她独自去了一家距离民宿很远的药店,买了验孕棒。

回到暂住的房间,反锁上门。她的手指冰凉,几乎拿不住那小小的塑料棒。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坐在马桶盖上,盯着洗手台光滑的瓷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撞击着。

时间到。

她极其缓慢地,拿起验孕棒。

两道清晰的红杠。

刺目,鲜明,不容置疑。

沈念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怀孕了。

在离开顾承舟四个多月后,在她刚刚拿到离婚证、开始新生活、甚至准备再次远行的时候。

是谁的?怎么可能的?

她猛地想起,大约一个半月前,有一次去市图书馆查资料,回来时天色已晚,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里,被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拦住了去路,动手动脚。她拼命挣扎呼救,用防狼喷雾喷了对方眼睛,才得以逃脱。但过程中,那个男人力气很大,曾死死抱住她,将她压在墙上,肮脏的手在她身上胡乱抓摸……

难道……是那次?不,不可能!她没有感觉到被侵犯的剧痛,衣物虽有拉扯,但并未被彻底……而且事后她检查过,并没有明显的……痕迹。

可如果不是那次……还有什么可能?

她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验孕棒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不,是根本不应该来!

是那次意外侵犯留下的耻辱印记?还是上天跟她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她该怎么办?打掉吗?像上次一样?可这次……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个孩子,可能源于一场肮脏的侵犯,可能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中的错误。

留下?她拿什么养?怎么面对?如何解释?更何况,她刚刚下定决心要彻底摆脱过去,开始全新的、自由的人生。这个孩子的出现,会将一切打回原形,甚至推向更复杂、更不堪的境地。

混乱、恐惧、恶心、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沈念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验孕棒,扔进马桶,冲走。仿佛这样,就能冲走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惊惶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事已至此,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首先,需要确认。药店验孕棒也可能有误差,必须去医院。

其次,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不是她心狠,而是这个生命从一开始,就伴随着不堪和错误。她无法背负着这样的阴影去孕育它,那对她也是一种持续的精神凌迟。

最后……她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或许,这个突如其来的、不该存在的“孩子”,可以成为她对付顾承舟的,最后一张王牌,最决绝的武器。

他不是口口声声忏悔,跪求她回头吗?不是认为他们的感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那就让他彻底死心。用最残酷的方式。

沈念打开手机,取消了原本订好的离开车票。然后,她找出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号码——以前顾承舟一个关系不错、但为人相对正派、和她也有过几面之缘的大学同学,赵明远。她记得赵明远现在好像在顾氏企业担任一个中层管理职位。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无奈:“赵师兄,冒昧打扰。我是沈念。有些关于承舟的急事,想请你帮忙转达。如果他还在小城,或者你能联系上他,请告诉他,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初见’咖啡馆等他。有些话,需要当面说清。如果他没来,或者你已经联系不上他,就算了。麻烦你了。”

信息发送出去。沈念不确定赵明远会不会管这闲事,也不确定顾承舟是否还滞留在小城,或者已经心灰意冷地离开。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能将消息传递出去的方式。

她需要顾承舟来。需要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然后,彻底滚出她的生命。

第二天,天气放晴。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湛蓝如洗。

下午两点五十,沈念来到了那家名叫“初见”的咖啡馆。咖啡馆不大,装修文艺,客人不多。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相对隐蔽但又能被门口进来的人一眼看到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一杯温水,静静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交握着,放在桌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但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和……存在感。

三点整。

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阵急促的风铃响动。

顾承舟冲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暴雨那天更加糟糕,眼睛肿着,头发凌乱,衣服还是那天那身,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颓败的气息。他一进来就四处张望,目光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了窗边的沈念。

他的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快步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呼吸急促:“念念……你肯见我了?你……你原谅我了吗?”

沈念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一直放在桌下的手,拿了下来,随意地搭在了桌边,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个姿势,让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略微宽松的针织连衣裙的腰腹部位,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里,已经有了一个虽然还不算特别明显,但绝对无法忽视的、圆润的隆起。

一个孕肚。

顾承舟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落在了她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承舟脸上的急切、希冀、卑微的祈求,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空白的、茫然的、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景象的呆滞。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念的腹部,那个弧度圆润、充满了生命迹象的隆起,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了他的瞳孔深处。

孕……肚?

沈念……怀孕了?

看这个大小,至少……四五个月了吧?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冷麻木。他想动,想说话,想求证,想嘶吼,可身体和喉咙都不听使唤,只是僵硬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地方。

沈念将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那最初的呆滞,逐渐转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恍然大悟的剧痛,最后是彻底崩溃的绝望。很好,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个“孕肚”看起来更加自然,一只手还似有若无地、带着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轻轻覆在上面。

这个动作,终于击溃了顾承舟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是……是谁的?”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从被砂纸磨破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死的颤抖,“周维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终于将目光从她的腹部移开,抬起来,看向她的脸。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或自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破碎,里面映出沈念冰冷平静的倒影。

沈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淡,却冰冷刺骨。

“顾承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凌,“我说过,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这个孩子,是我和我的丈夫,爱情的结晶,是我们期待的新生命。”

“丈夫?”顾承舟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得更大,里面血丝密布,“你……你结婚了?什么时候?和谁?”

“就在拿到离婚证不久。”沈念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人很好,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懂得尊重和珍惜。不会在纪念日抛下怀孕的妻子,去安慰别的女人;也不会在失去孩子的时候,还有心情对着白月光的婚纱照发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顾承舟心口最溃烂的伤处,还要残忍地搅动几下。

顾承舟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巨大的痛苦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他找不到沈念的时候,以为肝肠寸断就是极致;他跪求她回头被拒时,以为绝望就是尽头。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他爱了九年、找疯了四个多月的女人,挺着明显属于别人的孕肚,用那样平静到残忍的语气,告诉他,她已另嫁他人,怀了别人的孩子……

原来,之前所有的痛,都只是铺垫。真正的凌迟,在这里等着他。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念念,你是为了气我,对不对?这个孩子……这个肚子……是假的,对不对?”他猛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刺眼的隆起,仿佛只要戳破这个幻象,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沈念迅速向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眼神里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顾承舟,请你放尊重一点!别碰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决绝。那只护在小腹上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顾承舟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她的衣裙只有几厘米,却再也无法向前。他看着沈念眼中那真实的、对他触碰的抗拒和戒备,看着那不容置疑的孕肚轮廓,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是真的。

她真的,在离开他之后,迅速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怀了别人的孩子,开始了全新的、与他再无瓜葛的人生。

而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过去的错误里,痛苦悔恨,疯狂寻找,卑微跪求,幻想着能有朝一日求得她的原谅,破镜重圆。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哈哈……哈哈哈……”顾承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自嘲,笑着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未干的雨水痕迹和憔悴的胡茬,狼狈不堪。“好……好……沈念……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支撑着桌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念,那一眼,复杂到了极致,有痛到极致的爱,有恨到极致的怨,有彻骨的绝望,也有一种终于认命的、死寂般的灰败。

“祝你们……幸福。”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咖啡馆门口走去。脚步虚浮,背影萧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沈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顾承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直到那阵风铃的余音也彻底平息。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窗外的阳光明媚地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那“孕肚”的隆起上。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其实并没有孩子。那个“孕肚”,是她离开民宿前,用旧衣服和海绵巧妙填充、固定在腰间的一个小小的“道具”。并不十分逼真,但在那种情境下,在顾承舟心神巨震、思维混乱的情况下,足以以假乱真。

一个谎言。一个精心设计的、残忍的谎言。

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他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埋葬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她不知道顾承舟离开后会怎样。是彻底崩溃,还是行尸走肉?但那已经与她无关了。她对他最后的仁慈,或许就是用这个谎言,让他“死心”,而不是让他继续活在无望的纠缠和幻想里。

沈念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她拿出钱包,放下咖啡钱,然后起身,慢慢地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该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永远的告别。

告别过去,告别顾承舟,也告别这个承载了她短暂安宁与最终谎言的小城。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车站。去往那个更远的、更陌生的西南边陲小城。

在那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将以“安禾”的身份,重新开始。或许会孤独,但至少,自由而干净。

至于腹中这个并不存在的“孩子”……她会在到达新城市后,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自然“消失”。一场意外,或者一次“流产”。从此,了无痕迹。

车轮滚动,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后视镜里,小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沈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再见,顾承舟。

再见,过去。

前方,是她一个人的,漫漫余生。

(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西南边陲的晨光

西南边陲的小城果然如沈念所料,气候温润,节奏缓慢得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这里没有海滨的辽阔,却多了一份山野的灵秀和少数民族聚居地特有的斑斓色彩。

沈念在古城边上租了一间小小的吊脚楼,楼上住人,楼下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她简单收拾出来,摆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木桌和椅子,又买来一些绿植和当地特色的扎染布装饰,竟也布置得温馨雅致。她打算把这里做成一个兼营茶水和小点心的书吧,不图赚钱,只为有个营生,也能结识些气味相投的朋友。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傣族阿婆,姓玉,笑容慈祥,汉语说得不错。玉阿婆独自住着旁边一栋更大的吊脚楼,儿子女儿都在省城工作,平时就爱侍弄花草,和邻居唠嗑。她很喜欢沈念这个安静温和的汉族姑娘,时不时送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或者刚做好的糯米点心过来。

沈念给书吧起了个名字,叫“禾风小筑”。挂牌那天,玉阿婆还特意送来一串自家晒的干辣椒,说是“红红火火”的好彩头。

生活重新变得简单而规律。每天清晨,她在鸟鸣声中醒来,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和近处层层叠叠的屋顶。上午处理一些约稿,或者整理书吧,午后小憩,傍晚开门营业。来的客人不多,有本地闲散的文艺青年,有来写生的美院学生,也有误打误撞进来的游客。大家喝杯茶,看看书,聊聊天,时光就在氤氲的茶香和翻动的书页间静静流淌。

她不再写那些尖锐或感伤的文字,笔下的风光变得宁静悠远,人物也多了烟火气和暖意。偶尔,她会把玉阿婆讲的那些傣族传说、山野趣事记录下来,投稿给一些民俗杂志,竟也颇受欢迎。

身体似乎也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水土,气色一天天好起来,眼神更加沉静通透。她常常穿着当地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挽起,素面朝天,坐在“禾风小筑”的门口,看着石板路上走过的行人,看夕阳把古城的青瓦染成金黄。

关于那个“孕肚”的谎言,在她到达小城一个月后,以一种“意外摔倒导致先兆流产,最终未能保住”的由头,在给王老师夫妇和母亲报平安的信息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王师母心疼地打来电话,母亲也忧心忡忡,她都一一安抚过去,说自己没事,已经过去了,让他们别担心。

她知道,这个谎言,连同之前对顾承舟撒的那个谎,都将成为她一个人背负的秘密。它们不光彩,甚至有些卑劣,但却是她在那个绝境下,能想到的保护自己、彻底斩断过去的唯一方式。她不后悔,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感到一丝淡淡的、对那个并不存在的“孩子”的歉疚。

但这歉疚,很快会被更强烈的、对新生活的珍惜所取代。她像一株被移栽到新土壤的植物,努力向下扎根,向上生长,贪婪地吸收着阳光雨露,舒展着每一片叶子。

顾承舟这个名字,和他的面容一起,在她的记忆里逐渐褪色、模糊,最终变成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被锁进了心底最深的抽屉,或许永远不会再打开。

直到一个寻常的傍晚。

“禾风小筑”里只有两个美院的学生在角落安静地画着速写。沈念坐在柜台后,就着温暖的灯光,读一本关于本地植物图谱的书。风铃轻响,有客人推门进来。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习惯性的温和笑容:“欢迎光临。”

然后,笑容凝固在嘴角。

门口站着的人,是周维。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风尘仆仆,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清亮,正含笑看着她,那笑容里有重逢的喜悦,有终于找到的释然,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安禾,或者说……沈念,”周维走进来,声音温和依旧,“好久不见。”

沈念放下书,站起身,惊讶过后,是久别重逢的一丝暖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被打破”的轻微不适和警惕。“周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说来话长。”周维环顾了一下温馨的小店,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欣赏,“这里很好,很适合你。”

沈念给他倒了杯热茶,两人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我辞了美术馆的工作。”周维开门见山,“出来走走,采风,也想找找新的灵感。路过几个地方,都停留了一段时间。后来……无意中在一个民俗杂志上看到一篇写傣族传说的文章,笔名叫‘禾风’,文风很像你,提到的细节也很像你曾跟我提过想来的地方。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沈念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热。她没想到周维会如此执着,更没想到他会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她。心里有些复杂,既有被人记挂的微暖,也有隐私被触及的不安。

“你……还好吗?”周维轻声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在仔细分辨她此刻的状态,“那次之后,顾承舟他……”

“我很好。”沈念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充实。”

她不想再提顾承舟,也不想让周维过多介入她现在的世界。

周维看出她的疏离,笑了笑,没有追问。“那就好。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里的茶很香。”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周维说他打算在小城住一段时间,画画,收集素材。沈念礼貌地表示欢迎,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她,但语气里带着明确的界限感。

周维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他没有久留,喝完茶便起身告辞,说先去安顿,改日再来叨扰。

送走周维,沈念回到柜台后,却再也看不进书里的文字。周维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虽然涟漪不大,却提醒着她,过去并没有被彻底斩断,它总会以某种方式,悄然回响。

她走到门口,看着暮色中周维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他只是路过。

但愿,她的“禾风小筑”,能一直如此安静。

第十五章:古城暮色中的放手

周维在小城住了下来,租的房子离“禾风小筑”不远。他果然如他所说,大部分时间背着画架在古城内外、附近的村寨写生,捕捉那些独特的建筑、人物和光影。偶尔也会来“禾风小筑”坐坐,喝杯茶,和沈念聊几句见闻,或者安静地坐在角落画店里的陈设。

他很有分寸,从不逾越朋友的界限,也绝口不提过去,更不曾打探沈念的隐私。他的出现,像一阵温和的风,并未强力改变什么,只是让沈念的生活多了一点来自旧识的、淡然的陪伴。

沈念渐渐习惯了他在附近的存在。周维学识渊博,谈吐有趣,对艺术和生活的见解常常能给她启发。和他聊天是愉快的,像阅读一本好书。但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心里那道自我保护的墙,并未因为他的温和而卸下。

她知道周维的心意。一个男人,辞去稳定的工作,辗转多地,凭着一篇文章的线索找到这里,其用心不言而喻。但她无法回应。她的心,像一片经历过山火燎原的土地,看似已经长出新绿,但地底深处,仍有灼热的灰烬和坚硬的岩石。她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或许是一辈子,来让这片土地真正恢复生机,而不是急着在上面播种新的作物。

周维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他并不急迫,只是安静地待在她生活的边缘,用他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和等待。这种不给人压力的姿态,反而让沈念感到一丝难得的轻松。

日子在古城的晨钟暮鼓中悄然流逝。转眼,沈念来到这里已经快半年了。“禾风小筑”渐渐有了一点名气,成了本地文艺青年和部分游客喜欢驻足的地方。生意谈不上红火,但维持沈念一个人的生活绰绰有余,还能略有盈余。她甚至请了一个本地勤快的傣族小姑娘阿月来帮忙,这样她就有更多时间写作和打理自己的小花园。

她看上去,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沉静温和,穿着宽松的棉麻衣裙,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和遇到的熟人微笑着打招呼,就像一个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的原住民。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依然有一小块未曾融化的坚冰,提醒着她从何处来,经历过什么。

一个深秋的傍晚,天气微凉。周维背着画架从城外回来,照例先到“禾风小筑”打个照面。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沈念在教阿月辨认新到的茶叶。

周维放下画架,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沈念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热普洱。

“今天画了什么?”沈念随口问。

“去了山那边的苗寨,画了些老人和孩子。”周维喝了一口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那里的光影和色彩,真的很特别。”

两人正说着话,店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外面深秋的寒气,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

当沈念和周维看清来人的脸时,两人都愣住了。

是顾承舟。

但与之前任何一次相见都不同。他看起来……正常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眼底有着淡淡的倦色,但衣着整洁,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过。那份曾经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疯狂、颓废和偏执,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灰烬般的平静,和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看到沈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没有激动,没有祈求,没有恨,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沉淀了太多情绪后的木然。然后,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周维,微微顿了一下,又移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阿月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气场有些压抑的男人。周维下意识地站起身,微微挡在沈念身前。

沈念的心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沉了下去,泛起一阵冰冷的厌烦。他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这一次,他又想做什么?难道那个“孕肚”的谎言还不够彻底吗?

她放下手中的茶罐,挺直脊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顾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顾承舟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激动或哀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沈念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平坦的、穿着宽松衣裙的腰腹部位。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孕肚,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了然,飞快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追问那个“孩子”,也没有质问沈念当初的谎言。好像那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已经不再重要。

“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沈念。”顾承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只是……正好路过这边,听说你在这里,就想……最后来看一眼。”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心头发沉。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沈念皱紧眉头,并不相信他的说辞。“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顾承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间温馨雅致的小店,扫过架子上整齐的书籍,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墙壁上挂着的手工扎染布,最后,落在周维身上。

周维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挑衅,只是平静地回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无声的、关于“过去”与“现在”的确认与交接。

顾承舟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寂灭了下去。他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是对周维,也仿佛是对自己。

然后,他重新看向沈念,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密封好的文件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个……是你以前留在家里的一些东西的复印件,还有一些……你可能用得着的证明材料。我想,你应该不需要原物了,但这个备份,或许对你有用。”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里面还有一封我妈写给你的信。她……一直很惦记你。”

沈念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去碰,眼神依旧冰冷。“不需要。请你拿走。”

顾承舟似乎没听见她的拒绝,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说给自己的告别:“我妈身体不太好,我打算把公司的主要事务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多陪陪她。以后……可能大部分时间会待在国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沈念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最后将她刻进记忆里,又像是透过她,看着那段永远回不去的、充满错误与悔恨的旧时光。

“沈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沉重的力量,“对不起。”

不是之前那种崩溃的、祈求原谅的“对不起”,而是一种平静的、认命的、为过去所有一切盖棺定论的“对不起”。

“还有,”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祝你……幸福。”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周维一眼,转身,推开门,走入了外面沉沉的暮色里。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的、了无生气的萧索,很快就被古城的青石板路和渐起的灯火吞没。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背影里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心如死灰般的放手。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店门,半晌没有动。顾承舟最后那一眼,那句“祝你幸福”,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她以为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沉闷的、复杂的涟漪。

不是感动,不是原谅,而是一种……尘埃终于落定后的空茫,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他终于,真正地放手了。

用这种近乎毁灭自我、远走他乡的方式。

周维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臂,又很快松开,低声道:“没事吧?”

沈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她没有打开,只是将它拿起来,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锁好。

“阿月,今天早点打烊吧。”她对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阿月说。

“哦,好的,念姐。”阿月乖巧地应声,开始收拾。

周维帮着把画具拿到里间,出来时,看到沈念站在门口,望着顾承舟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空茫。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古城渐渐亮起的、温暖的灯火。

“他好像……真的放下了。”周维轻声说。

沈念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放下也好。对谁都好。”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凉意。沈念关好店门,和周维一起走在回住处的石板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

走到岔路口,周维停下脚步:“我到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沈念点点头。

周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沈念,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沈念抬眼看他,在他温和的眼眸里,看到了真诚的关切,也看到了某种不言而喻的等待。

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谢谢,周维。晚安。”

“晚安。”

沈念转身,朝着自己吊脚楼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顾承舟的突然出现和彻底放手,像一阵风,吹散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阴霾。那个名字,那个人,带来的所有爱恨纠葛、痛苦疯狂,似乎都随着他那句“祝你幸福”和远走的背影,真正地烟消云散了。

她的心里,一片空旷的平静。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一片被时光和经历洗礼过的、坚实的土地。

未来还很长。

她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好。

当然,如果路上有像周维这样温和的同行者,或许,也不会拒绝。

但这一切,都不急。

她推开吊脚楼的门,温暖的灯光和玉阿婆留好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属于沈念的,新的生活,刚刚真正开始。

第十六章:禾风新生(尾声)

又是一年春天。

西南边陲的小城,春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烂漫。古城墙根下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了,远处的山峦也披上了一层茸茸的新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气息和不知名花树的甜香。

“禾风小筑”门口的紫藤萝,经过一年的生长,已经爬满了半面墙,垂下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沈念在门楣上挂了新做的风铃,是用当地的彩色陶土和银饰碎片做的,风吹过,发出清脆又带着些许古朴韵味的声响。

书吧的生意比去年更好了些,除了熟客,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沈念又请了一个帮忙的阿姨,主要负责清洁和简单的餐点,阿月则俨然成了她的得力助手,不仅手脚麻利,还跟着沈念学了不少茶道和插花的皮毛,能帮着招呼客人。

沈念自己,则有了更多的时间专注于写作。她写小城的四季风物,写街坊邻里的烟火故事,写玉阿婆口中的古老传说,也写自己一路走来的感悟。笔触越发从容平和,文字里透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扎根于生活的踏实与温暖。这些文章被集结成册,竟然有出版社愿意出版,虽然只是小范围发行,但对沈念来说,已是莫大的鼓励和肯定。

周维依然在小城。他在古城边上租了一个带小院的旧房子,改造成了画室兼住所。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绘画工作室,教本地孩子和有兴趣的游客画画,也继续自己的创作。他的画风,在小城宁静悠远的氛围熏陶下,似乎也少了一些都市的精致疏离,多了几分野趣和温情。

他和沈念,保持着一种比朋友更亲近、却又未曾点破的关系。他会来“禾风小筑”帮忙修葺漏雨的屋顶,她会去他的画室品尝他新学的本地菜肴;他们一起爬山看日出,一起去更偏远的村寨采风,也会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各自占据“禾风小筑”的一角,他画画,她写字,互不打扰,却又气息交融。

玉阿婆常常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弯弯,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小禾啊,周老师人好,踏实。你们俩,般配哩!”

沈念只是笑,不否认,也不接话。周维也从不催促。他们都懂得,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慢慢愈合,有些信任需要岁月细细浇灌。急不来。

关于过去,关于顾承舟,似乎真的成为了遥远的、无关紧要的背景音。沈念偶尔从某些财经新闻或海外华人社群的零星信息里,看到“顾氏企业完成交接”、“前总裁顾承舟携母定居加拿大,深居简出”之类的字眼,心里已是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那个曾经让她痛彻心扉、又让她决绝逃离的名字,终于彻底褪色,变成了她人生故事书里,一个被轻轻翻过的、略带沉重墨迹的章节。

春天的一个周末,“禾风小筑”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读书分享会,主题是“新生”。来的大多是熟客和朋友,周维也来了,还带来了他刚完成的一组以“禾风小筑”四季为题材的水彩画。

小小的书吧里坐满了人,茶香氤氲,笑语低语。沈念作为主人和作者,分享了自己这一年多来的心路历程,关于逃离,关于寻找,关于在这座小城重新扎根、抽枝发芽的过程。她没有刻意回避过去,但讲述的重点,始终放在“新生”上。

“有时候,我们以为过不去的坎,忘不掉的人,其实只是生命长河中的一段急流。”沈念的声音平和清晰,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友善的面孔,最后,在不远处的周维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他眼中温暖的支持和笑意。

“冲过去,或者绕过去,前方总会有更开阔的水域,和更温暖的阳光。重要的是,不要失去向前走的勇气,和重新热爱生活的能力。”

掌声轻轻响起。玉阿婆抹了抹眼角,阿月使劲鼓掌,眼睛亮晶晶的。

分享会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或继续喝茶聊天,或欣赏周维的画。沈念和周维走到门口,站在那株盛开的紫藤萝下。

暮春的晚风温柔地拂过,带来远处夜市隐约的热闹声响和近处花草的清香。

“写得很好,讲得也很好。”周维看着她,眼里有光。

“画得也很好。”沈念笑着回望他,“把‘禾风小筑’画得比现实中还美。”

“那是因为,它在我眼里,本来就很美。”周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包括它的主人。”

沈念的心轻轻一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晚霞的余晖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边绚烂的云霞,和云霞下静静矗立的青瓦古城。

九年相爱,敌不过白月光一眼。那场惨烈的败局,曾让她肝肠寸断,仓皇逃离。

如今,时过境迁。

她逃离了那座充满伤痛记忆的城市,也逃离了那个让她爱恨交织、最终心死神伤的男人。

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用时间和汗水,一点点重建自己的生活,抚平心上的褶皱。她有了自己的小事业,有了真心的朋友,有了平淡却安心的日常,也有了一份……或许可以期待的感情。

腹中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是旧日伤痛的印记,却也见证着她的坚韧与新生。

至于顾承舟……他的肝肠寸断,他的远走他乡,他的放手与祝福,都已成为与她无关的、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故事。

她不会再回头看了。

未来还很长,路就在脚下,一步一步,踏实而坚定地走下去。

春风拂过,紫藤萝的花穗轻轻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为这场新生,奏起轻柔的序曲。

沈念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耐心等待的周维,唇角绽开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周维,”她轻声说,“谢谢你能来。”

谢谢你能来,在我生命最荒芜的时刻之后,带着温和的风和明亮的色彩,悄然出现。

未来如何,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此刻,站在这里,迎着春风,看着晚霞,身边有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她心中充满的,是对未知明天的平静期待,而非对往昔岁月的惶恐回望。

这就足够了。

周维也笑了,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而干燥。

沈念没有挣脱。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禾风小筑”的门口,站在紫藤萝如瀑的花影下,站在古城温柔弥漫的暮色里。

身后,是已然翻过的、带着墨迹的旧章。

前方,是正在徐徐展开的、落满阳光的新页。

岁月悠长,禾风依旧。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50岁安吉丽娜·朱莉出售洛杉矶2450万美元豪宅,被曝计划移居,“或为摆脱与前夫布拉德·皮特的纠葛”

50岁安吉丽娜·朱莉出售洛杉矶2450万美元豪宅,被曝计划移居,“或为摆脱与前夫布拉德·皮特的纠葛”

鲁中晨报
2026-01-07 15:57:25
U23国足0-0伊拉克!球员评分:1人满分,3人不及格,王钰栋非MVP

U23国足0-0伊拉克!球员评分:1人满分,3人不及格,王钰栋非MVP

侃球熊弟
2026-01-08 23:52:13
当石油被抢后,西方普遍认为北京只能认栽,怎料中方一招逆转局面

当石油被抢后,西方普遍认为北京只能认栽,怎料中方一招逆转局面

小lu侃侃而谈
2026-01-02 19:54:47
一年狂赚2500亿,潜伏中国34年,被误认国产,竟是洋货!

一年狂赚2500亿,潜伏中国34年,被误认国产,竟是洋货!

仙味少女心
2025-11-27 23:38:57
强渡大渡河共有18人,55年全军授衔,级别最高的一位是什么军衔?

强渡大渡河共有18人,55年全军授衔,级别最高的一位是什么军衔?

史韵流转
2026-01-09 10:00:01
世界最伟大的10个工程奇迹!三峡工程仅排第四,最后一个无法超越

世界最伟大的10个工程奇迹!三峡工程仅排第四,最后一个无法超越

阿器谈史
2025-12-27 21:44:40
傅作义拎着三斤黄金去面见毛泽东,主席说:“金子你拿回去,枪交出来!”

傅作义拎着三斤黄金去面见毛泽东,主席说:“金子你拿回去,枪交出来!”

老杉说历史
2025-12-17 19:19:12
鲁山跳楼新娘母亲接受采访:女儿和新郎吵架了,想先结婚走个过场

鲁山跳楼新娘母亲接受采访:女儿和新郎吵架了,想先结婚走个过场

汉史趣闻
2026-01-08 09:29:49
李亚鹏:以后不谈恋爱不结婚,白发母亲有两大遗憾

李亚鹏:以后不谈恋爱不结婚,白发母亲有两大遗憾

细品名人
2026-01-08 07:33:25
71岁成龙坦言不停拍戏的真实原因:家中冷清,儿子一年仅通话一次

71岁成龙坦言不停拍戏的真实原因:家中冷清,儿子一年仅通话一次

草莓解说体育
2026-01-04 01:27:35
太损了!特斯拉女车主被限消,一帮车主感谢上了:多亏你,选了它

太损了!特斯拉女车主被限消,一帮车主感谢上了:多亏你,选了它

小李车评李建红
2026-01-08 07:30:03
2万观众看了两小时拖地!球员集体抗议退场!论业余,NBA是专业的

2万观众看了两小时拖地!球员集体抗议退场!论业余,NBA是专业的

嘴炮体坛
2026-01-09 12:10:15
2025年,内娱最赚钱的10位明星,刘德华第四,第一名让人意外

2025年,内娱最赚钱的10位明星,刘德华第四,第一名让人意外

林雁飞
2026-01-06 13:15:06
罕见双押!一家上市公司拿下摩尔线程、沐曦股份,业绩狂涨超 3 倍

罕见双押!一家上市公司拿下摩尔线程、沐曦股份,业绩狂涨超 3 倍

新浪财经
2026-01-09 16:58:03
毛主席去世后,华国锋除了依靠叶帅外,还有几个大员是他信任的

毛主席去世后,华国锋除了依靠叶帅外,还有几个大员是他信任的

谈古论今历史有道
2026-01-07 07:45:03
童锦程孩子妈妈露脸开播,颜值一流,身材吸睛,气质唯美

童锦程孩子妈妈露脸开播,颜值一流,身材吸睛,气质唯美

湘村大余
2026-01-09 14:24:31
特斯拉宣布延长部分地区保修时间,五年不限公里

特斯拉宣布延长部分地区保修时间,五年不限公里

XCiOS俱乐部
2026-01-09 15:32:29
刚刚!中北宜家恢复营业!1月15日起双门店低至5折清仓!今日餐厅关闭,营业时间有变···

刚刚!中北宜家恢复营业!1月15日起双门店低至5折清仓!今日餐厅关闭,营业时间有变···

天津人
2026-01-09 11:37:58
苏联攻克柏林后,斯大林没有选黄金,用3000列火车运走德国铁疙瘩

苏联攻克柏林后,斯大林没有选黄金,用3000列火车运走德国铁疙瘩

古书记史
2025-12-11 22:22:41
造车新势力10年沉浮: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造车新势力10年沉浮: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经济观察报
2026-01-08 15:38:13
2026-01-09 17:32:49
小小包工头阿汾
小小包工头阿汾
越南建筑up主,分享建筑工人智慧
1572文章数 456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这些新疗法,让化疗不再那么痛苦

头条要闻

特朗普称若大陆改变台湾现状他将"不悦" 外交部回应

头条要闻

特朗普称若大陆改变台湾现状他将"不悦" 外交部回应

体育要闻

金元时代最后的外援,来中国8年了

娱乐要闻

檀健次恋爱风波越演越烈 上学经历被扒

财经要闻

郁亮的万科35年:从"宝万之争"到"活下去"

科技要闻

市场偏爱MiniMax:开盘涨42%,市值超700亿

汽车要闻

英伟达的野心:做一套自动驾驶的“安卓系统”

态度原创

教育
健康
本地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教育要闻

常生龙:中小学日常考试管理新政的挑战,在于如何避免“穿新鞋走老路”

这些新疗法,让化疗不再那么痛苦

本地新闻

云游内蒙|“包”你再来?一座在硬核里酿出诗意的城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特朗普:已开始从委石油资源中赚钱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