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50年,邺城巷战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当冉闵的士兵在羯赵皇宫的地窖中发现成堆的腿骨时,火把的光忽然开始摇曳起来。这些人骨上面被啃噬出了刀痕,这与《晋书》中“双脚羊”的记载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相互呼应的关系。后赵皇帝石虎的养孙冉闵在这个时候发布了《杀胡令》,而《杀胡令》的开头竟然是“诸胡逆乱中原六十载,今已诛之”,仿佛三百年前霍去病封狼居胥的誓言,被历史扭曲成了复仇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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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清楚羯族的残暴源头,首先需要说一说他们没有根基。这个连司马迁都没有单独为其撰写列传的民族,《魏书》中记载他们有着高鼻深目且多胡须的特征,实际上他们是匈奴从西域掳来的白种奴隶。石勒年轻的时候被并州刺史司马腾用枷锁当作奴隶进行贩卖的经历,或许能够解释后来后赵出现极端报复逻辑的原因。从奴隶转变为帝王的过程过于陡峭,反而使得权力如同烈酒一般烧坏了人的脑子。我认为最为讽刺的是石勒自己重用汉士族张宾组成君子营,但是在临终的时候却嘱咐自己的儿子不要学习司马氏兄弟相互残杀,结果他的尸骨还没有变凉,石虎把堂兄弟十七人全部杀害了。这种对于文明的模仿和兽性的撕扯,如同猴子穿着龙袍跳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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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粮制度是非常残忍的,这体现在后勤算计的冰冷之中。羯族在行军的时候不会携带粮草,他们把掳掠来的汉族女子称作双脚羊,在晚上将其当作性奴,在白天的时候宰杀来食用。这种将人当作物品来进行命名的办法,比任何屠杀数字都更让人感到难受。当活人被当作两脚行走的肉畜来看待时,道德底线就丧失了。后赵处于全盛时期的时候,邺城皇宫每天需要消耗两百头羊,这个数字是由管理御膳的汉人小吏在账本上记录下来的,后来成为了冉闵进行审判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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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引发灭族机制的,是石虎时期的大规模暴政。这个被史家称作万世暴君的羯赵皇帝,征调汉人去修建林苑和甲兵,五十万工匠中死伤者超过了三成。还抢夺五万汉女纳入后宫进行凌虐,连他自己的太子都看不下去,私下说胡人的运势快要终结了。这种疯狂扩张的结果,是在349年石虎死后,后赵内部诸子争夺皇位从而造成权力真空。冉闵当时的官职是大将军,一天夜里在巡视军营的时候听到俘虏营的哭泣声,突然问副将:我们本来是晋人,为什么要效忠于像禽兽一样的人?这话如同火星落到了火药桶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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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胡令》的正式文章实际上比较简短,其核心内容仅有三句:汉族人斩杀一个胡人的脑袋并将其送到凤阳门的,文官晋升三级,武官全部被封为牙门。但是在民间的记忆里有着更为血腥的记载,称邺城的胡人当中高鼻子、多胡须的大部分都被错误地杀害了,这暗示着当时种族识别被简化成了通过外貌来进行判断。最为具有戏剧性的反转情况是:曾经被羯族当作忠犬来培养的冉闵,实际上是后赵太宰石瞻(汉族人)的儿子,在幼年时期被石虎收为养孙的时候,或许就已经埋下了身份认同方面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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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绝的物理过程是值得去琢磨的。河北山西羯族的主要据点,在《杀胡令》颁布之后的三个月之内就走向了崩溃,并不完全是由于军事方面的打击。那时候并州羯人所囤积的粮食被流民抢去并且进行了焚烧,太原守将打开城门投降的时候还说着天罚已经到来相关的话语,这种精神防线的崩塌比刀剑还要厉害。冉闵军队在襄国进行决战的时候,在阵前摆放着羯族烹人的铜鼎,在这个铜鼎里面竟然发现刻有建武年号的汉砖,这建武年号还是石勒称帝的时候所使用的年号,完完全全就变成了自我讽刺的祭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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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可以从这样的角度来看,羯族灭亡的本质是文明的反噬。他们运用双脚羊制度来磨灭人性,最终被复仇的汉人以同样的方式清除。有记载表明仅山西中南部就有六十万羯人遭到屠杀,其中四十万是冉闵的正规军所为。剩余的羯人去投奔鲜卑,后来在侯景之乱时又被梁将剿灭。这个没有文字、信仰祆教的族群,最后如同水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现在在邢台后赵遗址公园,考古队发现了带有刀痕的腿骨,经检测是青年女性的腿骨。但更为震撼的是在同坑出土的汉胡混葬墓中,有一个羯人士兵的骸骨紧紧地搂着汉人女子的头骨,在指骨交错的部位有一枚铜戒指。这种个体命运的相互纠缠,或许比很多宏大的叙事更为真实地记录了那段黑暗的岁月:仇恨能够导致灭族,却无法抹去在绝境之中具体的人身上所具有的人性的微弱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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