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人种改良”，号召女性“借种”杂婚，以此改变后代基因

1884年，日本茨城县有一位武士的后代名叫高桥义雄。当他写完《人种改良论》的最后一章的时候，笔尖几乎戳破了稿纸。这位青年刚刚从国外留学归来。他在书中非常痛心的写道：日本男子的平均身高仅仅达到西洋女子肩膀的高度，一起行走的时候如同蚊子与蝉和鹤相比。他的老师福泽谕吉很快捕捉到了这种尖锐的身体方面的焦虑。福泽谕吉是脱亚入欧论的倡导者，他亲自作序进行推荐。这竟然使得这本小册子成为了明治时期人种改良的理论圣经。

若要阐述这场运动的荒诞本质，需要先查看一组骨骼数据。江户时代墓葬出土的人骨显示，日本男性的平均身高为155厘米，女性的身高不足145厘米。而同一时期清朝南方男性的身高已经达到了165厘米。在1885年进行海军阅兵时，这样的差距形成了具有刺痛感的对比：日本水兵站在英美船员的旁边，如同柳条编制的篱笆墙靠近石砌的堡垒。我认为最为耐人寻味的是日本精英的解决问题的思路，他们没有去改善营养状况以及开展公共卫生建设，而是直接采用了借种这一冒险的办法。

杂婚改良论的实践情况颇为奇特。明治政府首先在横滨、神户设立涉外联谊会，倡导日本女性和欧美人士进行交往。随后又建造了具有意大利风格的鹿鸣馆，使贵族女子身着束腰洋装与西洋人一起跳交谊舞。在一次舞会上，某子爵夫人为了讨好德国公使，让自己的女儿当场背诵《浮士德》的诗句。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所谓文明景象，之后被教育家岩本善治讥讽为制造荒淫空气的猴戏。但是二战期间才是真正魔幻的转变：日本军国主义大肆宣扬大和民族优越论的时候，却在东北秘密开展日苏混血实验，将活人当作育种材料来使用。

历史的反噬是值得去琢磨的。在战后驻日美军基地的周边突然出现了很多特殊的慰安设施。当年被称作夷狄的西洋人，在这个时候却成了改良人种的捷径。在横滨港口的混血婴儿收养所当中，嬷嬷们把很多蓝眼睛的孤儿全部统称为GI宝宝。这个称呼就好像耳光一样，打在了纯血优越论的脸上。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1975年的相关数据：日本人均身高突破170厘米的关键在于学校供餐制的牛奶配额以及体育课改革，和杂婚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或许可以这样来看。这场已经持续了百年的人种改良闹剧，实际上是日本近代化焦虑的一个病理切片。当高桥义雄们用牡丹嫁接术来比喻通婚的时候，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快速将民族躯体上的落后烙印予以抹除。这样的一种心态在1942年新加坡战役之后达到了极点。日军在缴获英军物资的时候，发现罐头标签上写着仅供矮小种族食用，于是当场把全部库存的罐头都给砸毁了，那股暴怒比战场伤亡更让帝国的自尊遭受刺痛。

现在翻看鹿鸣馆的老照片，日本的贵妇们拿着羽毛扇，她们的眼底存在着讨好西方的谄媚神情，同时还有对自身基因的绝望否定情绪。当代日本的青年完成了身高方面的逆袭，也许并不知道祖辈曾经想要用婚床而不是餐桌上的牛奶来衡量与世界的距离。

高桥义雄是理论的提出者，他在晚年的时候隐居到了乡间。邻居们常常能够看到这位搞人种改良的先驱，他弯着背在田埂上散步。他的身高一直没有超过一米六。个人的实际情况和宏大的愿望之间存在着反差，这成为了整场运动的隐喻：一种文明把自我否定当作是进步的阶梯，爬得越高，就越能够显现出灵魂如同侏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