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的冀南平原,烽火连天。
二分区巨鹿县一带,日本宪兵队的摩托车日夜呼啸,膏药旗插满了大小据点。日伪军三天一“清乡”,五天一“扫荡”,把这片土地搅得鸡犬不宁。最让人恨得牙痒的,是那些为虎作伥的汉奸特务——他们熟悉当地情形,经常领着鬼子搜捕革命干部,残害群众,手上沾满了同胞的血。
这其中就有个叫张百奎的,他原是本地一个地痞,后来投靠日本人当上了宪兵队的便衣队长。
此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对三角眼总是滴溜溜转,满肚子坏水。张百奎领着鬼子捣毁了好几个地下联络站,抓捕了数十名抗日积极分子。有两次,二分区的交通员险些落在他手里。更可恨的是,张百奎手段极其残忍,对被捕的干部群众用电刑、灌辣椒水,还当众枪杀过两名不肯透露情报的老乡。
那段时间,巨鹿县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黑云,百姓白天不敢大声说话,夜里听到狗叫就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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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峻的抗战环境,使得我方人员活动变得异常困难。
二分区司令部里,侦察队长覃应机听了汇报,沉默片刻,吐出几个字:“不拔掉这颗钉子,咱们在巨鹿就站不住脚。”
当天夜里,覃应机就和二分区的公安处长刘平碰了头。刘平是巨鹿本地人,三十来岁,表面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实则胆大心细,对敌斗争经验丰富。油灯下,两人低声分析着形势。
“张百奎这小子,狡诈得很,”刘平指着桌上的草图,“出行总带着三五个护兵,住处周围明岗暗哨,硬碰硬咱们吃亏。”
覃应机点点头:“得找他的软肋。这种人,总有个嗜好。”
刘平眼睛一亮:“对了,这人好色。城里‘翠花楼’有个叫李秋香,张百奎迷她迷得神魂颠倒,隔三差五非得去一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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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盘算。
接下来的几天,刘平带着几名可靠的队员,化装成小贩、樵夫,在城里暗中侦查。他们摸清了“翠花楼”的位置、格局,连李秋香住在二楼东头第三间房都查得清清楚楚。张百奎通常是晚上八九点去,有时带护兵,有时独来独往——但凡独自前往,必是去会李秋香。
时机渐渐成熟,但“翠花楼”在县城中心,对面就是伪警察所,动手后撤离是个大难题。
覃应机和刘平反复推演,最终选定了一个特殊的日子——据气象和经验判断,近几天将有雷雨。雨夜能见度低,声响也被风雨掩盖,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行动前夜,刘平独自在屋里擦拭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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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泛着冷光,映出他清瘦的脸。他想起被张百奎害死的乡亲,想起同志们转移时焦虑的面容。这一次,不容有失。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插入绑腿——动作稳得像呼吸。
一九四三年仲夏的那个傍晚,天色果然骤变。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远处传来闷雷声。傍晚时分,狂风卷着沙土扑打窗棂,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覃应机、刘平和三名精心挑选的锄奸队员,早在黄昏前就潜入了县城。他们扮作收粮的商人,住在离“翠花楼”不远的一家小客栈。天色完全黑透时,闪电像利剑劈开夜空,紧接着炸雷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行动。”覃应机低声说。
五人分两组出了门。刘平带着一名队员直奔“翠花楼”后巷——那里有个矮墙,他们前一天就踩好了点。雨水很快浇透了衣裳,刘平却觉得浑身发热。他利落地翻过墙,落在湿滑的泥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翠花楼”里,风雨声盖住了喧嚣。龟公和们都缩在屋里,走廊空荡荡的。刘平像影子一样闪上二楼,轻轻推开东头第三间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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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真正的李秋香已被提前控制——我方早有内线做了工作。那女子脸色苍白,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刘平对她点点头,迅速换上准备好的衣裳,那是一件桃红色的绸衫,又往脸上淡淡抹了些脂粉。同伴低声说:“处长,您这模样……”刘平瞪他一眼,自己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也不禁苦笑——为了除奸,扮一回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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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雷声隆隆,雨越下越急。刘平坐在床边,心跳平稳下来。他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手心却干燥——多年斗争,早已练就了临危不乱的本事。
约莫晚上九点,楼下传来龟公谄媚的声音:“张爷,您来啦!秋香姑娘等着您呢!”
脚步声上了楼,有些虚浮,听得出来人喝了酒。门被推开,一股酒气混着雨腥味涌进来。张百奎披着雨衣,三角眼眯着,脸上带着猥琐的笑。
“香啊,我的宝贝心肝,”他口齿不清地叫着,反手关上门,“你怎么啦?没等我到就睡着啦?”
刘平侧身朝里躺着,一动不动。张百奎嘟囔着,急不可耐地脱下湿透的雨衣和外衣,又解开腰带。衣裳一件件丢在地上。闪电透过窗纸,瞬间照亮他赤裸的上身。
“今儿个真晦气,路上差点滑一跤……”他嘴里叨叨着,光着身子就往床上扑。
就在这一刹那,“李秋香”突然动了!像豹子般一跃而起,右手寒光一闪。张百奎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心口一凉,低头看见刀柄正没入自己胸膛。他想叫,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这哪是李秋香,分明是个目光冰冷的男人!
刘平手腕一拧,匕首在心脏里转了半圈。张百奎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血迅速洇红了被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刘平迅速擦净匕首,换上干爽的衣服。同伴闪进来,两人检查一遍,确认张百奎已死。他们将尸体用被子盖好,伪装成睡着的模样,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从后巷矮墙翻出。
风雨正狂。覃应机带着另外两名队员在预定接应点等候,见两人安然返回,也不多问,一挥手:“撤!”
五人在暴雨中穿街过巷,专挑偏僻小路。雷声掩盖了脚步声,雨水冲刷了痕迹。出了县城,钻进青纱帐,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高粱叶子被雨打得哗哗响,正好掩护了他们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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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雨势渐小。乌云散开些许,露出几颗疏星。覃应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刘平:“顺利?”
“解决了。”刘平简短地回答,从绑腿里抽出匕首,“一刀毙命。”
覃应机拍拍他的肩,忽然笑了:“老刘,委屈你了。让你这么个堂堂公安处长,扮了一回‘窑姐儿’。”
队员们忍不住低笑。刘平也笑了,摇摇头:“只要能除掉这祸害,扮什么都值。再说,咱们这不唱了一出‘连环计’么?”
覃应机点头,笑容渐渐收敛:“张百奎一死,鬼子肯定要发疯。接下来几天,咱们得加倍小心。”
“疯就疯吧,”刘平望着前方黑黢黢的田野,声音很平静,“少一个汉奸,老百姓就多一分安全。鬼子没了这些地头蛇带路,就像瞎了眼的老虎。”
除掉了这个汉奸,巨鹿县的天不会马上放晴。鬼子还会报复,斗争还会更残酷。但这一步必须走,就像在黑夜里划亮一根火柴——光虽微弱,却能让人看见路,让人知道,黑暗并非永远。
一行人继续赶路。风雨后的田野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清新气息。远处村庄传来零星的狗吠,更显得夜色寂静。他们绕开大路,蹚过小河,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看到了二分区司令部所在村子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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