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扬寻韵:藏在烟雨与琼花里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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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驶入扬州东站时,瘦西湖的水汽正顺着古运河的河道弥漫开来——不是旅游手册上“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空泛注解,是瘦西湖的琼花沾着晨露,是东关街的青石板映着霞光,是个园的竹影摇着清风,是巷口的蟹黄汤包香缠着阿婆的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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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的维扬游走像展开一卷晕染的水墨,每处景致都透着园林的精巧与古街的温润,在吴侬软语中慢慢铺陈。这里没有喧嚣的商业叫卖,只有园林修竹人的弯刀、老街守巷人的灯笼、玉雕匠人的刻刀、船娘的木桨,把这座城的密码,织进了烟雨与琼花的肌理。
瘦西湖:晨光里的琼花与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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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瘦西湖的晨雾还没散透,我已跟着园林护花人老陈往五亭桥走。他的胶鞋沾着湖边的青苔,工具包里装着修枝剪、喷水壶和记录册,手里攥着一朵刚拾的琼花:“要趁日出前到这儿,雾里的琼花像裹着白纱,五亭桥的影子映在水里,比画还耐看。”老陈的指关节有常年修枝的厚茧,掌心嵌着洗不净的草绿,那是守护这片湖景三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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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五亭桥的飞檐渐渐从雾里显形,青灰色的桥身横跨湖面,五个亭子错落有致,像浮在水上的莲花。路边的琼花树缀满洁白的花瓣,花蕊嫩黄,露珠在花瓣上滚动,风吹过的时候,花影摇曳,混着远处隐约的船桨声。“你看那二十四桥,”老陈指着湖对岸的石桥,声音压得极低,“桥身如玉带,月亮升起来时,桥洞映着月影,‘二十四桥明月夜’说的就是这儿的景致。”他翻开记录册,上面画着琼花的生长周期,标注着易生病的植株,“以前这湖边全是土路,游客踩得花草枯萎,现在修了木栈道,但护花还是得走老路子,哪株花该剪枝,哪片水域要换水,都得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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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湖边的栈道往前走,露水打湿了木板,脚下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忽然,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成片的琼花在晨光中绽放,远处的画舫披着晨雾缓缓驶来,船娘的歌声混着桨声,格外悠扬。“这瘦西湖的魂是水,”老陈蹲下身给琼花喷水,“以前街坊们都来这儿挑水洗衣,现在虽然不用了,但这水的灵气一点没少。”几位晨练的老人正沿着湖边打太极,动作舒展,与湖景融为一体。我摸着五亭桥的石柱,感受着石材的温润,忽然懂了瘦西湖的美——不是“园林瑰宝”的头衔,是琼花的洁、画舫的悠、晨雾的柔,是扬州人把自然的灵秀与守护的执着,藏在了晨光里。
东关街:正午的石板与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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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瘦西湖往东南行,东关街的日影已在正午阳光下缩成圆点。玉雕匠人王嗲嗲正坐在街边的竹凳上雕玉,他的蓝布褂子沾着玉屑,身边放着一堆待雕的玉石,指尖在玉料上灵活游走:“要在晌午头来这儿,石板路晒得暖脚,光线正好,雕玉的纹路才清楚。”王嗲嗲的眼角刻着岁月的细纹,手上有常年握刻刀的薄茧,那是与这条老街相伴六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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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洒在东关街的青石板上,被磨得光滑的石板泛着微光,两侧的砖木老屋错落有致,黛瓦下的幌子随风晃动。“你看那座城楼,”王嗲嗲指着街口的东关城楼,“是明清时的老物件,以前这街上全是粮铺、布庄,马帮的铃铛声能传半条街。”他停下刻刀,举起刚雕好的玉兰花,玉料温润,花瓣纹路清晰,“这扬州玉雕是老手艺,我爷爷传我爹,我爹传我,现在年轻人愿意学的少咯。”街边的汤包铺飘来香气,蒸笼里的汤包鼓着肚皮,汤汁在皮里轻轻晃动,掌柜的吆喝声混着食客的赞叹声,格外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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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石板路往前走,路边的老茶馆里传来评弹的唱腔,琵琶的旋律混着茶水的清香飘出门外。“以前这茶馆是老街坊的聚集地,一壶茶能坐一下午,”王嗲嗲领着我走进一条小巷,巷口的老槐树正开着花,香气沁人,“现在虽然添了些新铺子,但老规矩没丢,没人在墙上乱涂,也没人踩坏石板缝里的草。”一位剪纸艺人正坐在窗边创作,剪刀在彩纸上翻飞,转眼就剪出一幅瘦西湖景致。我摸着老屋的木柱,感受着木纹的温度,忽然懂了东关街的美——不是“历史文化街区”的名号,是石板的厚、玉雕的润、唱腔的柔,是扬州人把历史的厚重与生活的热忱,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个园:暮色的竹影与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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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关街往西走,个园的暮色已渐渐浓了。园林守园人李阿婆正坐在竹影下择菜,她的青布围裙沾着竹屑,身边放着一个竹篮,指尖在青菜间灵活翻动:“要在暮色里来个园,竹影投在墙上像水墨画,叠石的影子拉得老长,比白天还有意境。”李阿婆的手上有常年打理竹林的薄茧,那是与这座园林相伴五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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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个园的竹林在暮色中泛着深绿,四季叠石的轮廓渐渐清晰,春山的笋石、夏山的太湖石、秋山的黄石、冬山的宣石,在余晖中各有韵味。“你看这夏山的太湖石,”李阿婆指着眼前的叠石,“洞洞相连,下雨天雨水从石缝里流下来,像瀑布一样。”她放下竹篮,领着我走到竹林深处,“这园子里的竹子有上千种,春天冒笋的时候,一天一个样,我天天都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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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竹林间的小径往前走,暮色越来越浓,路边的灯笼渐渐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映在竹影上,忽明忽暗。“以前这园子是盐商的私宅,”李阿婆擦了擦额角的汗,“现在成了大家的园林,但打理的规矩没丢,竹子要常修,叠石要常擦。”我摸着光滑的笋石,感受着石头的凉意,忽然懂了个园的美——不是“四大名园”的标签,是竹影的幽、叠石的奇、暮色的静,是扬州人把造园的智慧与生活的温情,藏在了暮色里。
古运河:星夜的船桨与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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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个园往南行,古运河的星夜已铺满天际。船娘小刘正坐在船头整理船桨,她的碎花布衫沾着河水的湿气,船上放着一壶热茶,脸上带着年轻人的朝气:“夜里的古运河最舒服,晚风凉丝丝的,两岸的灯火映在水里,像撒了碎金。”小刘的手掌上有常年握桨的薄茧,那是在运河上撑船八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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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木桨的摇动,小船缓缓驶离码头,运河的水波在船尾泛起涟漪。两岸的古建筑亮着灯火,飞檐斗拱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远处的文昌阁轮廓分明,钟声偶尔传来,格外悠远。“你看那座古桥,”小刘指着岸边的石桥,“是明代的广济桥,以前运盐的船都从桥下过,现在成了游客看风景的好地方。”她给我倒了杯热茶,“这是咱扬州的绿杨春,用运河水冲泡,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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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运河中段,抬头就能望见满天繁星,银河清晰地横亘在夜空,两岸的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格外迷人。“以前运河上全是运货的商船,船工的号子声能传很远,”小刘放慢船速,“现在虽然商船少了,但游船多了,更多人能看到运河的美。”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润与琼花的清香,远处的虫鸣与船桨的划水声交织成曲。我坐在船头,望着天上的繁星,忽然懂了古运河的美——不是“世界文化遗产”的噱头,是船桨的柔、灯火的暖、星光的亮,是扬州人把运河的沧桑与生活的闲适,藏在了星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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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的高铁驶离扬州时,窗外的夜色已浸满汤包的香气。六日的时光里,我没追过喧闹的人潮,却在瘦西湖的晨光中触到了自然的灵秀,在东关街的石板上读懂了历史的厚重,在个园的暮色里望见了造园的智慧,在古运河的星夜里感受到了维扬的温情。原来扬州的美从不在宣传册的图片里,而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是老陈的修枝剪,是王嗲嗲的刻刀,是李阿婆的竹篮,是小刘的船桨。这些藏在晨光、正午、暮色与星夜里的日常,才是扬州最动人的底色,也是这次闲行最珍贵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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