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仙人跪之扶苏

咸阳宫的青铜灯在血泊中摇曳，扶苏握着沾血的剑，指尖仍残留着刺入皮肉的滞涩感。赵高圆睁的双目倒映着殿外飘雪，那里面曾藏着他半生的惊惧。

他记得十年前的沙丘，父亲临终前枯槁的手指指向诏书上的“扶苏”二字，却被这宦官用袖中刀割裂成漫天残纸。那时他跪在上郡的雪地里，捧着伪造的赐死诏，喉间腥甜几乎冻成冰碴。

剑刃抽出时带出温热的血珠，溅在他月白色的朝服上，像极了当年蒙恬将军自刎时，溅在他袖口的酒渍。那天蒙恬拍着他的肩说“公子当为天下活着”，可活着的滋味，原是这般在午夜梦回时被冷汗浸透。

赵高的身体轰然倒地，腰间玉佩撞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扶苏忽然想起幼时，这个宦官总在御花园里给他递蜜饯，笑得眉眼弯弯。那时他尚不知，蜜糖里裹着的是穿肠的毒药。

殿外传来禁军甲胄摩擦的声响，他没有回头。案上摊着的《韩非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书页间夹着的字条是李斯昨夜送来的，墨迹里混着半干涸的泪痕：“老臣愿以残躯换公子归位。”

残躯么？扶苏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这双手本该握着耒耜教导万民耕作，如今却沾满了权术的污秽。他想起上郡的将士们，他们的刀是用来斩匈奴的，不是用来刺穿同胞胸膛的。

赵高的血在地上蜿蜒成河，漫过他的靴底。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艾草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那时她总在他读书时，将温热的艾草包塞进他袖中，说“君子当如艾草，柔韧而有风骨”。

风骨？扶苏自嘲地笑了。当他带着三十万边军踏破函谷关时，当李斯在城楼上自焚以证清白时，当胡亥被吓得尿湿龙袍时，他的风骨早已在权力的祭坛上烧成了灰烬。

青铜灯油渐渐耗尽，光线越来越暗。赵高死不瞑目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父亲的影子。那个统一六国的帝王，是否也曾在某个深夜，为这血腥的江山感到过一丝悔意？

他缓缓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咸阳宫的罪恶一并掩埋。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即使用血洗过，也永远不会干净。

殿门被轻轻推开，李斯的孙子李信捧着玉玺走进来，少年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扶苏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指尖触到冰凉的螭龙纹，忽然想起蒙恬临终前的话：“这天下，终究是要公子来守的。”

守？他望着地上赵高的尸体，又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或许，他守的从来不是皇位，而是父亲未竟的理想，是天下苍生的太平。只是这太平，要用多少人的鲜血才能铺就？

雪落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扶苏站起身，将玉玺紧紧抱在怀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扶苏了。他是大秦的王，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

可当他转身看向殿外等待的群臣时，却在他们敬畏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曾经最鄙夷的模样。原来权力这东西，真的会腐蚀人心，无论你最初的理想多么崇高。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登上琅琊台，指着茫茫大海说：“朕要让大秦的疆域，东至海，西至流沙。”那时他天真地问：“那百姓呢？”父亲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为了让大秦延续下去，他不得不变得冷酷，不得不沾满鲜血。只是不知道，当他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记载他——是诛杀奸佞的贤君，还是弑杀旧臣的暴君？

赵高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深褐色。扶苏命人将尸体拖出去，用最简陋的棺木下葬。他不想让这个人，玷污了咸阳宫的土地，更不想让后世记得，他曾与这样的人为伍。

李信递上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该早朝了。”陛下？扶苏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这个称呼，他等了十年，却在得到的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想起上郡的风雪，想起蒙恬的笑容，想起母亲的艾草香。那些温暖的记忆，是他在这冰冷宫城里唯一的慰藉。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能沉溺于这些回忆了。

他必须坚强，必须冷酷，必须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哪怕代价是失去曾经的自己，哪怕余生都要在孤独和愧疚中度过。因为他是扶苏，是大秦的希望，是天下苍生的依靠。

青铜灯终于熄灭，殿内陷入一片黑暗。扶苏推开殿门，迎着漫天风雪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异常坚定。他知道，前路漫漫，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因为他是扶苏，秦始皇的长子，大秦未来的君王。他的肩上，扛着的是一个王朝的兴衰，是万千百姓的生死。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风雪中，他的身影渐

渐远去，只留下咸阳宫的灯火，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或许，这就是帝王的宿命，注定要在孤独中守护着这片广袤的土地，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