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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贬官路过破庙,撞见庙里和尚,和尚一句话:他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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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贞元末年,秋雨霖霖,长安城笼在一片灰败的湿冷之中。

朱雀街上的禁军甲胄,亦被雨水浸得失了光彩。

一道敕令自大明宫传出,穿过重重宫阙,由内侍省的宦官尖着嗓子,在御史台清冷的正堂前宣读。

魏疏,年二十有九,任监察御史里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听着那一道道字句,如同一记记重锤,敲碎了他十年寒窗、三年仕途的所有荣光。

斥其“议事不恭,结党营私”,贬为岭南连州司户参军。他没有分辩,只默默叩首谢恩。

当他抬起头时,雨水混着从屋檐滴落的泥水,打湿了他的脸。

他看到堂上坐着的顶头上司,中丞李公,正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一刻,魏疏心中雪亮,这所谓的“罪名”,不过是棋盘上弃掉的一颗废子罢了。他的人生,自此坠入深渊。



01

自长安至岭南,路途迢迢,何止千里。魏疏辞别了寥寥几位尚敢与他往来的同僚,遣散了家中仆役,只带一名老仆,一辆旧车,踏上了南下之途。

车轮滚滚,碾过秋日的萧瑟。曾经意气风发、指陈时弊的监察御史,如今成了失魂落魄的贬谪之人。他不再关心国事,亦不愿再碰书卷,终日只在车厢中枯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一如他那无法回头的人生。

行至商山道中,天色渐晚,又逢一场秋雨。山路泥泞,车马难行。老仆面带忧色,四下张望道:“郎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雨势又大,不如先寻个地方避避雨,明日再走?”

魏疏撩开车帘,一股寒意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远山如黛,近树婆娑,天地间一片迷蒙。他默然半晌,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在风雨中艰难前行了数里,果见半山腰处,隐约有几角残破的飞檐,掩映在枯藤老树之间,想来是座荒废已久的古寺。

马车停在寺外,那山门早已坍塌过半,匾额也已不知所向。跨入其中,只见院内荒草齐腰,蛛网遍结。

大殿的佛像金身剥落,泥胎尽显,脸上那悲悯的微笑,在晦暗的光线下,反倒透出几分诡异。四下里死寂无声,唯有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ěi漪,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座古寺数着流逝的岁月。

老仆寻了处相对干爽的角落,生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在这死寂的殿堂里投下摇曳的人影。

魏疏喝了几口热水,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许是路途劳顿,又兼风寒侵体,竟有些内急。他不想惊动正在打盹的老仆,便独自起身,寻了个避风的角落,打算方便一下。

大殿之后是一片残垣断壁,想来曾是僧人起居的后院。魏疏绕过一堵塌了一半的院墙,寻到一棵枝叶尚算茂密的老槐树下。

他刚解开腰带,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了湿滑的青苔上。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魏疏心中一凛,猛然回头。

昏暗中,只见一个枯瘦的身影立在不远处,身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灰色僧袍,头上未戴僧帽,光秃秃的头顶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青蒙蒙的光。那人不知已站了多久,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魏疏何曾受过这等窘迫?被人撞见如此不雅之举,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急忙拢好衣衫,心中又羞又恼,正待出言呵斥,却因动作太急,脚下一滑,竟直直地朝着那老僧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老僧的肩上。那老僧身形看似枯槁,却稳如山岳,纹丝不动。反倒是魏疏自己,被震得气血翻涌,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坐倒在地。

02

“放肆!”魏疏稳住身形,羞愤之情达到了顶点。他堂堂朝廷命官,纵然被贬,也非这荒山野僧可以窥伺轻慢的。他压着怒火,冷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祟窥探!”

那老僧并未因他的呵斥而有丝毫动容。他缓缓抬起手,用那干瘦如鸡爪般的手指,轻轻掸了掸被魏疏撞过的肩头,仿佛在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才抬起眼,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在黑暗中细细打量着魏疏。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既无惊讶,也无愤怒,倒像是一位工匠在审视一件未经雕琢的璞玉,看得魏疏心里一阵发毛,满腔的怒火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施主,非是贫僧窥探,实乃施主闯入了贫僧的清修之地。”老僧的声音沙哑而平缓,如同古钟被轻轻敲响,余音袅袅,“此地虽破,尚有僧人。施主若要行方便,还请另择他处。”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合情合理。魏疏的脸更烫了,自知理亏,一时语塞。他本是知礼之人,只是连日的抑郁与今夜的窘迫,让他失了方寸。他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是晚生失礼了,未曾想此地尚有大师清修。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老僧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洞穿人心,看透魏疏满身的疲惫与不甘。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魏疏毕生难忘的话。

“施主此行虽是南下,然龙潜于渊,非为蛰伏,只待风雷。尘泥沾身,终有濯尽之时。”

魏疏闻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老僧。这话是什么意思?龙潜于渊?尘泥濯尽?这是在说我吗?一个荒山野寺里的老和尚,怎会知道我的处境?又怎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他心中疑窦丛生,警惕之心大起。官场倾轧,步步惊心。他此次被贬,明面上是“议事不恭”,实则是得罪了权倾朝野的宰相李珩。李党爪牙遍布天下,莫非这老僧是他们派来试探自己的?

想到此处,魏疏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定了定神,脸上换作一副自嘲的苦笑:“大师说笑了。我不过一介罪官,前途渺茫,何谈什么‘龙潜于V渊’?能在这瘴疠之地苟全性命,已是天恩浩荡了。”

老僧看着他戒备的神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再多言,只是转过身,向着后院更深处的黑暗走去,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来:“信与不信,皆在施主一心。缘起缘灭,非贫僧所能左右。”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魏疏独自立在雨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句“龙潜于渊,只待风雷”如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回到大殿,一夜无眠。次日天明,雨过天晴,他与老仆再次启程。临行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去后院看了一眼,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地被雨水打落的槐树叶,昨夜的一切,恍如一梦。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心神恍惚,生了幻觉。然而,当他重新坐上马车,伸手入怀取暖时,却摸到了一件冰凉坚硬的物事。他疑惑地掏出来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块玉佩的残片,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温润细腻。玉佩只剩下一半,雕的是一条龙的尾巴,鳞甲毕现,龙爪苍劲有力,正搅动着流云。看这雕工,绝非凡品。他猛然想起,昨夜撞到那老僧时,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当时并未在意。想来,这便是从那老僧身上掉落的。

他本想回去还给老僧,但转念一想,一个行踪诡异、言语古怪的僧人,身怀如此贵重的玉佩,本身就极不寻常。那番话,这块玉,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在巨大的未知面前,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将玉佩重新揣回了怀中。

他对自己说,待将来有机会,再寻访此地,物归原主。但他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块玉,或许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03



连州,地处五岭之南,自古便是贬谪官员的“热门”去处。山高皇帝远,瘴气毒虫多。魏疏抵达连州时,已是初冬。与北方的萧索不同,此地依旧草木葱茏,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黏腻的气息,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不适。

连州刺史姓杨,是个年过五旬的胖子,见了魏疏,倒也还算客气,只是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官场老油条的敷衍。他拍着魏疏的肩膀,叹道:“魏司户,既来之,则安之。咱们这地方,比不得长安繁华,但也乐得清静。以后啊,你我同僚,还望多多亲近。”

魏疏被分到的职务是司户参军,掌管州内户籍、赋税、婚姻等事。说是个官,其实就是个高级书吏,每日埋首于发黄的卷宗和繁杂的数字之中。从前在御史台,他面对的是朝中大员,议论的是国家政事;如今,他面对的是乡野村夫,处理的是鸡毛蒜皮。巨大的落差,让他一度心灰意冷。

但他终究不是寻常人。在最初的消沉过后,魏疏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和严谨慢慢占了上风。他开始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他发现连州的户籍册混乱不堪,许多隐户、逃户无人清查,赋税征收更是弊病丛生,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侵吞田产,鱼肉百姓,可谓是积重难返。

杨刺史对此似乎视而不见,每日只是饮酒作乐,与本地的几家大户往来甚密。魏疏几次想向他禀报实情,都被他以“此乃历年旧弊,非一朝一夕可改”为由,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魏疏明白了,杨刺史不是看不见,而是不想管,或者说,不敢管。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他这外来的刺史,或许也只是个随波逐流的浮萍。

魏疏没有再强求。他不再指望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他亲自带着几个小吏,走遍了连州下辖的几个县,顶着烈日,冒着瘴气,一村一户地重新核对户籍,丈量田亩。他的举动,无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一日,他正在乡间查验田地,几个本地的豪族子弟便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将他围住。为首的青年锦衣华服,满脸骄横,用马鞭指着魏疏的鼻子,喝道:“你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魏司户?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张家的地?”

魏疏身边的几个小吏吓得面无人色。魏疏却面不改色,他平静地看着那青年,淡淡说道:“此地乃王土,此民乃王臣。本官奉朝廷之命,清查户籍田亩,乃是分内之职。尔等聚众滋事,阻挠公务,是想与朝廷律法为敌吗?”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那青年被他一番话噎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身着军服的兵士疾驰而来。为首的,是连州折冲府的都尉,姓陈,是个面容刚毅的军汉。

陈都尉翻身下马,对着魏疏一抱拳,沉声道:“魏司户,末将奉刺史之命,前来协助清查。这些是什么人?”

那张家子弟一见官军,气焰顿时消了下去,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魏疏看着陈都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与这位陈都尉素无往来,杨刺史更是对自己不闻不问,怎会突然派兵来援?他拱手道:“多谢陈都尉解围。”

陈都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魏司户客气了。你做的是正经事,我等军人,理当护卫。杨府君那边,也是怕你出了意外,不好向朝廷交代。”

话虽如此,魏疏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看着陈都尉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连州城里,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04

清查田亩之事,有了折冲府的介入,进行得顺利了许多。魏疏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将连州混乱的户籍和土地问题理出了一个头绪。他将整理好的册子和一份详尽的条陈呈送给杨刺史。

那份条陈里,他不仅指出了赋税流失的严重性,还旁敲侧击地列出了几个与地方豪强勾结最深的胥吏名单,并提出了整顿税收、安抚流民的具体方案。他知道这会得罪很多人,但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作为一名官员的底线。

杨刺史看着那份条陈,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他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魏疏静静地站在堂下,等待着他的裁决。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被杨刺史寻个由头,再降一级,或是彻底架空。

“魏司户,”杨刺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可知,你这份东西递上去,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下官知道。”魏疏答道,“但积弊不除,连州不宁。长痛不如短痛。”

杨刺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讶,有赞许,也有一丝担忧。他忽然长叹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官印,盖在了那份条陈的末尾。

“罢了,本官在这连州也待不了几年了。临走前,就陪你疯一把。”杨刺史将条陈递还给他,“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折冲府那边,我会打招呼。放手去做吧,出了事,本官给你担着。”

魏疏大感意外,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庸碌的刺史,竟有如此担当。他恭敬地接过条陈,郑重一揖:“多谢府君信任。”

有了刺史的首肯和军方的支持,魏疏的改革雷厉风行地展开了。他罢免了几个贪赃枉法的胥吏,将侵占的田产归还给百姓,并按照新的税法征收赋税。一时间,连州城里怨声载道,几大豪族更是扬言要联名上告,弹劾他这个“酷吏”。

然而,魏疏不为所动。他知道,只要得到大部分百姓的支持,这些豪族的威胁便不足为惧。他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又兴修水利,鼓励农桑。渐渐地,百姓们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对这位外来的“魏青天”愈发拥戴。那些豪族见民心所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短短半年,连州的风气为之一新。州府的府库充盈起来,逃亡的百姓也开始陆续返回。

这日,一骑快马自北而来,带着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闯入了连州城。文书是送给杨刺史的。杨刺史看过之后,立刻派人将魏疏召至府衙。

魏疏进门时,只见杨刺史正焦急地踱步,脸上满是汗水。



“魏司户,出大事了!”杨刺史一见他,便将文书递了过去,“你看!”

魏疏接过一看,心中也是一沉。原来,是南边的交趾都护府发生了叛乱,叛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朝廷派出的平叛大军尚未抵达,沿途各州府被要求立刻组织兵力,就地防御,并筹集粮草,供给前线。

“府君,我连州折冲府满编只有三千人,除去老弱,能战之兵不过两千。且久不经战事,如何抵挡叛军?”魏疏忧心忡忡地说道。

“兵力是其次,最要命的是粮草!”杨刺史一拍大腿,“朝廷要求我们半月之内,筹集十万石军粮送往前线。十万石!这简直是要了我们的命!就算把府库搬空,把所有大户家里的存粮都抢来,也凑不齐这个数啊!”

魏疏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若是无法按时完成任务,朝廷怪罪下来,他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着地图,手指在连州及其周边的几个州县上缓缓划过,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杨刺史道:“府君,此事或许还有转机。下官斗胆,请府君将筹粮一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

05

杨刺史看着魏疏笃定的眼神,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如今已是对魏疏言听计从,当即点头道:“好!只要能凑齐军粮,本官给你记头功!”

魏疏领了将令,却没有像杨刺史想的那样,去府库点粮,或是去强征豪户,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他贴出告示,宣布州府要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向全州百姓收购余粮。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杨刺史急得跳脚,把魏疏叫去骂了一顿:“魏疏!你是不是疯了?如今军情如火,你不想着如何征粮,反倒要花钱去买?府库里那点银子,能买几石米?你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魏疏却异常镇定:“府君息怒。强征固然能解一时之急,但必致民怨沸腾,动摇根本。况且,连州各家豪族早已将粮食囤积,我们即便去征,也未必能拿到多少。下官此举,看似荒唐,实则另有深意。”

他附在杨刺史耳边,低语了几句。杨刺史听完,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神情。他盯着魏疏看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说道:“此计……太过凶险。若是那几家不上当,我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富贵险中求。”魏疏淡淡道,“如今之计,也只能赌一把了。请府君相信下官。”

杨刺史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州府的收购告示贴出去后,起初应者寥寥。百姓们大多存粮不多,而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和豪族,则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州府的银子用光,再将粮价抬得更高。

魏疏对此毫不理会,每日只是在收购点坐着,一派气定神闲。三天过去,收购上来的粮食不足千石。州府的官吏们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第四天,事情出现了转机。陈都尉带着一队士兵,押送着几辆大车来到收购点。车上装的,是折冲府的军屯田今年收获的近万石粮食。陈都尉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粮食卖给了州府,并换走了满满几箱银钱。

这个举动,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连折冲府都卖粮了!这说明州府是真的有钱!而且,军方都支持魏司户,看来这次州府是铁了心要高价收粮了。

一些小的粮商开始坐不住了,他们担心州府收够了粮食,粮价就会暴跌。于是,他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将手中的存粮拿出来卖。一时间,收购点前排起了长队。

而以张家为首的几大豪族,依旧按兵不动。他们存粮最多,自认为可以掌控市场。张家的家主,一个精明的老狐狸,甚至放出话来:“想买我张家的粮食?可以,再加两成价!”

就在此时,魏疏抛出了他的第二步棋。他派人四处散播消息,说邻近的桂州、贺州等地,因受叛乱影响,粮价飞涨,已经是有价无市。而且,朝廷的平叛大军不日即将抵达连州,届时将就地采购军粮,价格只会比现在更高。

这个消息半真半假,却精准地击中了粮商们的贪婪之心。他们开始犹豫,是现在卖给州府,还是等大军来了卖个更高的价钱?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魏疏打出了第三张牌,也是最致命的一张。他突然下令,封锁了连州通往外界的所有水陆要道,理由是“防范叛军奸细渗透”。

这一下,所有粮商都傻眼了。路被封了,他们的粮食根本运不出去!如果平叛大军不走连州,或者大军自带粮草,那他们囤积的这些粮食,可就真的要烂在手里了。而州府的收购,随时可能停止!

恐慌开始蔓延。之前还在观望的粮商们彻底崩溃了,他们蜂拥至收购点,争先恐后地想要把粮食卖掉。粮价,也从一开始的高于市价三成,被他们自己一路压低,最后甚至比平时的市价还要低。

魏疏只用了十天时间,便以极低的成本,收购了超过十二万石的粮食,不仅完成了朝廷的任务,还为州府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储备。

杨刺史看着堆积如山的粮仓,对魏疏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设宴为魏疏庆功,席间,他举杯道:“魏司户,你这番手段,真是神鬼莫测!以区区万石军粮为饵,撬动全州存粮,再以封城之策,断其退路,逼其就范。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此等智谋,屈居于这小小的连州,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魏疏只是淡淡一笑:“府君谬赞。下官不过是利用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罢了。”

他端起酒杯,目光却落在了窗外。此时,又有一骑快马从北方而来,风尘仆仆。那信使径直来到府衙门前,高声喊道:“京城密信,请魏疏魏大人亲启!”

京城密札?不是朝廷公文?魏疏心中一动,快步走出。那信使验明他的身份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恭敬地递上。

魏疏捏碎蜡丸,取出一张极薄的绢帛。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清秀的小字。

他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一直以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字,却如惊雷贯耳:

“商山破庙,龙尾之主。英王有请,静候佳音。”

魏疏的手微微颤抖,他猛然抬头,望向北方长安的方向。那座破庙,那个老僧,那块龙尾玉佩……原来,从他被贬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身在一个巨大的棋局之中。而那句“平步青云”,根本不是一句预言。

它是一份邀约。

06

酒宴上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魏疏独自站在庭院中,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乱了他心中的一池春水。商山破庙,龙尾之主,英王……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巨大图景。

英王李琟,当今圣上的第三子。此人素有贤名,文武双全,却因母妃早逝,外戚无援,在朝中一直不得势,被牢牢压制在太子和齐王之下。尤其是近年来,宰相李珩权势滔天,朝中官员大多依附于他,而李珩支持的,正是太子。英王一脉,更是备受打压,门庭冷落,几乎被朝堂遗忘。

魏疏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破庙中赠予他(或许是“让他得到”)龙尾玉佩的神秘老僧,竟然与英王有关。而这块玉佩,显然是某种信物。

“龙尾之主”……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块玉佩一直被他贴身收藏。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块玉,更是一个身份的标识。他,魏疏,一个被贬斥的罪官,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已被贴上了“英王一党”的标签。

这究竟是福是祸?

他此次被贬,正是因为在朝堂上弹劾了李珩的心腹,被扣上了“结党营私”的帽子。如今,却要他真正地去“结党”,而且是与当朝宰相的政敌结盟。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甚至可能牵连家族。

可是,若不走这一步呢?难道就真的在这岭南瘴疠之地,当一辈子司户参军,耗尽余生?他不甘心。他十年苦读,胸怀天下,不是为了在故纸堆里了此残生的。那座破庙,那个老僧,那句谶语般的“龙潜于渊,只待风雷”,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风雷……英王,就是他等待的风雷吗?

魏疏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绢帛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或者说,从他踏入那座破庙开始,命运就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与其被动地成为棋子,不如主动地去做一名执棋之人。

三日后,一封以杨刺史名义上奏的功劳簿送往京城,详述了连州司户参军魏疏,如何在军粮筹备中展现出非凡的才能与智慧。而魏疏本人,则以“追查叛军动向”为由,带上老仆,悄然离开了连州,一路北上。

他没有去长安,而是按照密信中一个隐晦的地址,来到了位于襄州的某个僻静庄园。庄园的主人,是当地一位告老还乡的旧吏,但魏疏知道,这里才是英王在南方的真正据点。

他取出那块龙尾玉佩,作为信物。很快,他被引入一间素雅的书房。书房内,一个身着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的青年,正负手立于窗前。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你就是魏疏?”青年开口,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罪官魏疏,见过……”魏疏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里没有王爷,只有李三郎。”青年微微一笑,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了另一块玉佩。那是一块雕着龙头与龙身的玉佩,与魏疏手中的龙尾玉佩合在一起,正好是一条完整的游龙。

“完璧归赵,亦是物归其主。”英王李琟将两块玉佩合二为一,递还给魏疏,“从今往后,你便是‘龙胆’。这枚玉佩,既是信物,也是你调动我麾下所有力量的凭证。”

魏疏接过完整的玉佩,只觉入手沉甸甸的。他沉声问道:“殿下为何会选中在下?”

“因为你是一把好刀。”英王眼中精光一闪,“一把被李珩磨砺过,却依旧锋利的好刀。你清正,却不迂腐;你刚直,却懂得变通。你在御史台时,弹劾权贵,不畏强权,是为‘忠’;被贬连州,不堕其志,整顿吏治,是为‘能’;筹集军粮,智计百出,是为‘才’。这样的人,正是本王所需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你被李珩所弃,心中必有不平。有不平,才有动力。本王不画什么江山社稷的大饼,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亲手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甚至更多?”

这番话,直击魏疏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沉声道:“魏疏,愿为殿下执刃!”

07

重回连州,魏疏的身份依旧是那个小小的司户参军,但他的心境,已然天翻地覆。他不再是那个前途渺茫的贬官,而是潜伏在南方的“龙胆”,是英王李琟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枚重要棋子。

英王交给他第一个任务,便是彻查荆南节度使裴宽。裴宽是宰相李珩的得意门生,此人治下的荆南,表面上一片繁荣,歌舞升平,但英王的情报显示,裴宽利用节度使的职权,在境内私开铁矿,铸造兵器,并且与沿海的走私商人勾结,牟取暴利。这些钱财与兵器,大部分都秘密输送到了京城,成了李珩豢养私兵、巩固权势的资本。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任务。节度使手握一州之军政大权,在自己的地盘上,与土皇帝无异。魏疏一个七品司户参,想去查一位手握重兵的二品大员,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魏疏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既是英王对他的考验,也是他纳下的第一份投名状。

他没有贸然前往荆南,而是先利用司户参军的身份,调阅了与荆南接壤的几个州县的户籍与商贸卷宗。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近年来,有大量来自北方的流民,并未在连州等地落户,而是直接穿境而过,进入了荆南地界。这些人,名义上是去荆南讨生活的,但人数之多,行踪之诡秘,实在令人起疑。

同时,他还注意到,荆南与连州之间的商贸往来中,铁器和食盐的交易量极不正常。大量的食盐从荆南流入,而大量的铁器,尤其是农具,却从连州等地流出。荆南明明自己就有铁矿,为何还要从外面购买农具?

魏疏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将这些线索汇总,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裴宽所谓的“私开铁矿”,恐怕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那些流民,以开矿为名,秘密地打造兵器。而从外界购买农具,则是为了掩人耳目,制造铁料紧缺的假象。至于大量的食盐交易,很可能是在为那些“矿工”——也就是私兵——提供补给。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魏疏决定亲自走一趟。他不能以官员的身份去,那会立刻引起裴宽的警觉。他乔装成一个贩卖丝绸的行商,带着老仆,赶着几匹骡子,进入了荆南地界。

荆南的州治江陵城,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繁华。街市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但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魏疏却察觉到了一丝压抑和紧张。街上巡逻的士兵数量明显偏多,而且个个目光锐利,盘查甚严。城中几家最大的铁匠铺,都挂上了“官府征用,暂停营业”的牌子。

魏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开始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他每日流连于茶馆酒肆,与各色人等攀谈。几天下来,他终于从一个喝醉了的节度使府小吏口中,探听到一个重要的地名——“黑风谷”。

据说,黑风谷是江陵城外的一处废弃矿场,几年前被节度使府重新启用,招募了数千矿工在那里开采铁矿。那里守卫森严,被列为军事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魏疏知道,他要找的地方,就是那里。

夜色如墨,魏疏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离开了客栈。他避开城中巡逻的士兵,如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城墙。按照白天探明的路线,他向着城西的黑风谷疾驰而去。

黑风谷地处偏僻,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还未靠近谷口,魏疏就感觉到了森严的杀气。月光下,只见谷口立着高大的哨塔,一队队手持长矛的士兵来回巡逻,戒备之森严,远超一个普通矿场应有的级别。

魏疏没有硬闯。他绕到山谷的侧面,寻了一处陡峭的悬崖。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矫健的身手,他攀着藤蔓和岩石,艰难地爬上了山顶。

从山顶向下望去,谷中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什么矿场!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兵工厂!谷中灯火通明,数千名赤着上身的壮汉,在震耳欲聋的捶打声中,正挥汗如雨地锻造着刀枪剑戟。另一边,一座座巨大的熔炉喷吐着火舌,将铁水铸成一排排整齐的盔甲。整个山谷,就是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

魏疏的心沉了下去。裴宽私铸的兵器规模,远超他的想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明目张胆的谋逆!李珩,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魏疏心神震动之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他猛地回头,只见数丈之外的树影下,立着一个黑影,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似乎也刚刚从另一侧的山崖爬上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显然,今夜窥探这黑风谷秘密的,不止他魏疏一人。

08

空气瞬间凝固。魏疏与那黑影在山巅之上遥遥对峙,双方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夜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阁下是何人?”魏疏压低声音,率先开口。他手中紧紧扣着一枚石子,随时准备出手。

那黑影并未回答,而是缓缓从树影中走出。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形。竟是一名女子。她同样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

“你又是何人?”女子反问,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魏疏心中一动。一个女子,深夜探访此等险地,绝非寻常之辈。看她的身手和气度,不像是裴宽的人。那么,她会是谁?是朝廷派来的密探?还是其他反对李珩的势力?

“你我目的一致,何必彼此为难。”魏疏尝试着缓和气氛,“你我所见,皆是裴宽谋逆的铁证。若能联手,岂不事半功倍?”

女子冷哼一声:“联手?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裴宽故意设下的圈套?”

魏疏心中暗忖,对方的戒心极重,言语试探恐怕无用。他目光一扫,忽然看到女子腰间系着的一个小巧香囊,香囊上用银线绣着一朵别致的兰花。那兰花的样式,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想起了在襄州见到英王时,书房里挂着的一副画,画的便是一片空谷幽兰。英王曾指着那幅画说,那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花,也是他母族——早已败落的郑氏家族的族徽。

难道……

魏疏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不再言语,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龙形玉佩,托在掌心,借着月光,展示给女子看。

女子看到玉佩的瞬间,清冷的眸子骤然一缩,握着短剑的手也微微一紧。她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又抬头看了看魏疏,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你是‘龙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幽兰’?”魏疏反问。

‘幽兰’,是英王提过的,他安插在京城,负责传递情报的另一支力量,其首领神秘莫测,只以代号相称。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着最后的确认。她缓缓收起短剑,对着魏疏微微颔首:“郑七娘,见过‘龙胆’大人。”她揭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原来是你。”魏疏心中了然。郑七娘,京城有名的侠女,传闻她出身没落士族,剑术高超,常为受冤的百姓出头。没想到,她竟是英王母族之后,也是“幽兰”的首领。

“我奉殿下之命,前来调查裴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人。”郑七娘解释道,“黑风谷的秘密,我也是刚刚查到。此地守卫森严,我本想先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我亦是如此。”魏疏点头道,“如今证据确凿,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些证据带出去,并公之于众。”

“恐怕没那么容易。”郑七D娘黛眉微蹙,“裴宽心腹遍布,荆南境内所有出入口,皆有重兵把守。我们一旦暴露,插翅难飞。”

魏疏沉思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对郑七娘说:“强闯不行,只能智取。裴宽为人贪婪自负,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自己把证据‘送’出去。”

他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对郑七娘说了一遍。郑七娘听完,眼中异彩连连,看着魏疏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由衷的钦佩。

“好计策!”她赞道,“只是此计凶险,需要有人深入虎穴,做那诱饵……”

“这个诱饵,由我来做。”魏疏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是‘幽兰’,身系京城情报网的安危,不容有失。我不过一介贬官,便是失败了,也只是损失一颗棋子。”

郑七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魏疏:“这是‘龟息散’,服下后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十二个时辰后方会苏醒。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两人约定好了行动的细节,郑七娘便先行离去,返回江陵城中接应。魏疏则在山顶潜伏至天明,看着黑风谷的“矿工”们换岗,将他们的作息规律牢牢记在心中。

一场针对荆南节度使裴宽的惊天大局,就此拉开序幕。

09

三日后,江陵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被一位来自岭南的富商包下,大宴宾客。这位富商,正是乔装改扮的魏疏。他自称姓王,在岭南经营香料生意,此次前来江陵,是想与荆南的商会洽谈一笔大生意。

他一掷千金,出手阔绰,很快便在江陵的商圈里打响了名号。几日下来,城中但凡有些头脸的商贾,都成了他的座上宾。酒酣耳热之际,魏疏“无意”中透露,自己有一条秘密渠道,可以将荆南的货物,免去关税,直接运抵西域,利润可翻十倍。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在贪婪的商人们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到了节度使裴宽的耳中。

裴宽起初并不相信,只当是个江湖骗子。但他派人暗中调查,发现这位“王老板”不仅资金雄厚,而且其身边的一名“女眷”(由郑七娘假扮),竟能与京城的一些权贵搭上关系。这让他不由得不重视起来。

裴宽如今最愁的,就是如何将黑风谷产出的那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去。若是真有这么一条免税的秘密商道,那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王老板”。

会面的地点,就设在节度使府。裴宽高坐堂上,气势逼人。他看着堂下这个气度不凡的“王老板”,开门见山地问道:“本官听说,王老板有通天之能,可将货物直通西域?”

魏疏不卑不亢,拱手笑道:“不敢。在下只是认识几个朋友,恰好在丝路上有些门路罢了。节帅大人治下的荆南,物阜民丰,在下想来分一杯羹,不知大人是否应允?”

裴宽眯起眼睛,像一只审视猎物的狐狸:“分一杯羹可以。但本官要知道,你的‘门路’,到底有多硬?”

“硬到可以把一座铁山,变成一座金山。”魏疏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让裴宽心头剧震的话。

裴宽脸色一变。铁山?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他强作镇定,冷笑道:“王老板好大的口气。本官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魏疏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案上。那是一份伪造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数批“铁器”,通过秘密渠道运往西域,并换回巨额金银的流水。其中的一些交易对象,甚至牵扯到了几个与李珩政见不合的朝中大员。

裴宽拿起账本,越看越是心惊。这账本做得天衣无缝,若真是落到政敌手中,后果不堪设 panneaux。他看向魏疏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开始相信,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有他所说的能量。

“你想怎么合作?”裴宽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很简单。”魏疏道,“我出渠道,大人出货。利润,三七分成,大人七,我三。”

裴宽心中冷笑,好个贪心的家伙。但他并未表露,只是沉吟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需要验一验你的渠道。”

“理当如此。”魏疏点头道,“三日后,我会安排一批‘样品’出城。大人可以派人全程跟随,亲眼看看,这批货是如何消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的。”

三日后,一支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在魏疏的带领下,缓缓驶出江陵城。车上装的,都是用黑布蒙着的沉重货物。裴宽派出了自己的心腹裨将,带领一队精锐骑兵,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商队一路向西,来到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地段。这里两山夹峙,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通行。魏疏下令车队在此歇息。

那裨将心中起疑,正要上前盘问,忽然,栈道两旁的密林中,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无数“山匪”(由郑七娘率领的侠士假扮)从天而降,将商队团团围住。

裨将大惊失色,急忙指挥士兵抵抗。然而,这些“山匪”武艺高强,配合默契,官兵们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便被冲得七零八落。一场混战中,魏疏“不幸”被一名山匪“砍中”,当场“气绝身死”。

裨将见主事人已死,货物被劫,不敢恋战,急忙带着残兵败将,逃回江陵报信。

裴宽听闻消息,勃然大怒。但他怒的不是魏疏被杀,而是那批货物被劫。他立刻派兵,将鹰愁涧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根毛都没找到。那批货物,连同那些山匪,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一下,裴宽对那条“秘密渠道”的存在,再无怀疑。他断定,那伙山匪,就是“王老板”的接应人。只是可惜,“王老板”死了,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就在裴宽懊恼不已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他。

那人,正是“王老板”的“女眷”,郑七娘。她哭得梨花带雨,对裴宽说,“王老板”一死,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恳请节帅大人为她做主。同时,她还“不经意”地透露,她知道那条秘密渠道的全部细节,愿意献给大人,只求能得到大人的庇护。

裴宽大喜过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立刻将郑七娘奉为上宾,并迫不及待地,让她安排第二次“运货”。

这一次,裴宽吸取了教训,派出了三千重兵,亲自押送。货物也换成了黑风谷里真正的好东西——整整五百箱精炼的兵器。他要亲眼看着,这批能决定他未来的宝贝,是如何安全地“消失”的。

车队再次来到鹰愁涧。这一次,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车队顺利地通过了栈道,继续向西行进。裴宽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然而,当车队行至一处开阔地时,异变陡生!

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雄浑的号角声。紧接着,无数旌旗涌现,数不清的官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为首一员大将,银甲白袍,手持长槊,正是奉旨前来平叛的朝廷大军主帅,名将郭子仪!

裴宽瞬间面如死灰。他明白了,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荆南节度使裴宽,私铸兵器,意图谋反,人赃并获!拿下!”郭子仪声如洪钟,下达了命令。

裴宽的士兵看着数倍于己的朝廷大军,早已丧失了斗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裴宽束手就擒。

而在混乱中,郑七娘早已悄然离去。

躺在远处一辆运粮草的马车里,服下解药,刚刚“死而复生”的魏疏,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的计策很简单:第一步,以假死骗取裴宽的信任;第二步,借郑七娘之手,让裴宽主动将真正的罪证——那五百箱兵器,运出黑风谷这个堡垒;第三步,他早已通过英王的渠道,将裴宽谋反的初步证据和运送兵器的路线,密报给了恰好在附近平叛的郭子仪。

郭子仪本就对李珩一党心怀不满,接到密报,又有人赃并获的机会,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出兵。

这一局,裴宽输得彻彻底底。而魏疏,则以自己为饵,成功地扳倒了李珩在南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10

裴宽谋逆案,震惊朝野。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即便是权倾朝野的宰相李珩,也无法为其开脱。在巨大的压力下,李珩不得不挥泪斩马谡,上书请求严惩裴宽,并自请处分,以示公正。皇帝虽然没有直接处罚李珩,但君臣之间的信任,已然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李珩一党,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而在这场风暴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意外地走入了朝堂的视野。他就是连州司户参军魏疏。

在郭子仪呈给皇帝的奏折中,详细描述了此案的破获过程。他将首功,归于那位“最早察觉荆南异动,并冒死提供关键线索”的岭南贬官。奏折中虽未明说魏疏的卧底身份,却极尽赞美之词,称其“身处逆境而不忘报国,智勇双全,堪为良臣表率”。

皇帝龙颜大悦。在李党一手遮天的沉闷朝局中,魏疏如同一股清流,让他看到了整饬吏治的希望。一道圣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送抵连州。

魏疏被免去贬官身份,官复原职,并加封为监察御史,持节巡察江南道。

从一个戴罪的七品司户参,一跃成为手握巡察大权,可直接向皇帝奏事的四品言官。这在向来注重论资排辈的唐代官场,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擢升。

“平步青云”四个字,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成了真。

当魏疏接到圣旨时,杨刺史和连州的一众官吏,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他们知道,这条潜龙,终究是要飞天的。

离开连州的那一天,百姓自发地夹道相送,送别这位为他们带来福祉的“魏青天”。魏疏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那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坠入谷底,却没想到,在最绝望的地方,反而找到了新的起点。

他没有立刻赴任,而是先北上,回了一趟长安。

长安城依旧繁华,朱雀街的车水马龙,一如往昔。只是这一次,魏疏的心境,已与离开时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失魂落魄的弃子,而是手握圣眷,衣锦还乡的朝廷新贵。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了当初那位对他不屑一顾的御史中丞李公。李公见到他,满脸堆笑,热情得仿佛见到了亲人。魏疏只是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他看到,在他转身的刹那,李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不安。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恐惧,会替他完成所有的报复。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去了一趟城西的荐福寺。他没有去香火鼎盛的正殿,而是径直走向了后院一处偏僻的禅院。禅院里,一个枯瘦的老僧,正拿着一把扫帚,默默地清扫着满地的落叶。

那身影,与商山破庙中的那个老僧,渐渐重合。

魏疏走上前去,对着老僧,深深一揖。

老僧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正是空尘大师。

“施主,别来无恙。”空尘大师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平缓。

“大师,”魏疏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龙形玉佩,双手奉上,“物归原主。”

空尘大师却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说道:“此物已择其主,何谈归还?贫僧不过是一介方外之人,身无长物。”

魏疏心中了然。他将玉佩重新收好,再次躬身道:“晚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师。当初在破庙,大师为何会选中我?”

空尘大师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大明宫,浑浊的眼中,似乎映出了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也映出了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飘渺,仿佛来自天外:

“非是贫僧选中了你。是你的不甘,你的坚守,选中了你自己。”

“贫僧所做的,不过是在你行至绝路时,为你推开了另一扇门。”

“路,终究是靠你自己走出来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魏疏,转过身,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仿佛在他眼中,扫清这庭院的尘埃,比搅动那朝堂的风云,更为重要。

魏疏立在原地,良久,才豁然开朗。

是啊,从来就没有什么天降的运气,也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预言。所谓的“平步青云”,不过是在绝望中,做出的一次选择。英王给了他机会,但他若是在连州自暴自弃,一蹶不振,这个机会也终将与他擦肩而过。

他对着老僧的背影,第三次深深下拜。这一次,他拜的不是一个为他指点迷津的高人,而是拜自己那段在泥泞中挣扎,却从未放弃过的过往。

直起身,他转身离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朝堂,是更加波诡云谲的权谋斗争。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他,魏疏,将以这万里江山为棋盘,以这芸芸众生为棋子,开始下一局,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棋。

本文讲述了唐代监察御史魏疏,因得罪权相而被贬斥岭南。在人生最低谷时,他于破庙中偶遇一神秘僧人,得到一句“平步青云”的谶语和一块龙尾玉佩。

这看似偶然的相遇,实则将他卷入了一场由英王主导,旨在对抗权相李珩的巨大政治漩涡。

魏疏并未沉沦,反而在贬所励精图治,展现出非凡的政治才能。

最终,他凭借过人的智慧与胆识,以自身为饵,成功扳倒权相心腹,立下奇功,从而实现了从贬官到朝廷新贵的戏剧性逆转。

故事的核心并非宿命论的预言,而是探讨了个人在困境中的选择与坚守,如何成为改变命运的关键。所谓“平步青云”,不是天赐的运气,而是身处绝境时,依旧选择奋力一搏后,赢来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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