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未,一个在家办公的自由设计师。
自由,听着挺美,其实就是把自己卖给了甲方,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
家,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个睡觉的地方,更是我的战场、我的办公室、我的避难所。
所以,当手机“叮”一声,提示我2700块的供暖费已经成功扣款时,我心里虽然肉疼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一个温暖舒适的创作环境,千金不换。尤其是我儿子童童,刚三岁,一入冬就容易咳,暖气这事儿,马虎不得。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设计稿发愁,门铃响了。
是搬来不到一个月的对门邻居,李娟。
她手里端着一小盘切好的苹果,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林妹子,忙着呢?给你和童童送点水果。”
我赶紧起身开门,客气地接过:“哎呀,李姐,太客气了,快请进。”
李娟摆摆手,身子却已经挤进来半个,探着头往我屋里瞧。
“不进去了不进去了,你家可真暖和,跟春天似的。”
她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我家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我穿着短袖家居服的身上。
我笑了笑:“刚交了暖气费,能不暖和嘛。”
就是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李娟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拍大腿,凑得更近了,一股劣质香水混合着油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哎哟,你们还交暖气费啊?”
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住楼房,冬天交暖气费,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仿佛没看到我的错愕,自顾自地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神秘和得意。
“我跟你说啊,林妹子,我们家冬天从来不用花这个钱。”
我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老公那个人,壮得跟头牛似的,火力壮,特别怕热。冬天在家里都得开窗户,穿个大背心。”
她说着,还用手在我家门口扇了扇风,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热浪”。
“所以啊,我们从来不交暖气费,反正他也受不了。每年都能省下好几千呢!”
说完,她一脸“我为你省钱指了条明路”的表情,期待地看着我。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该夸她老公身体好,还是该羡慕她省钱有道?
我只能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啊,是吗?那……挺好的。”
李娟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话题。
“你闻闻,你家这暖气,都跑到楼道里来了,一开门一股热气儿。我们家门对着你家门,也跟着沾光了,感觉比不开暖气的楼上楼下暖和多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我家的暖气主动跑出去给她送温暖似的。
我心里有点膈应,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呵呵,是吗。”
送走李娟,我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那盘苹果。
苹果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氧化发黄。
我叹了口气,把苹果放在了茶几上,一点食欲都没有。
从那天起,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对门李娟家的门,好像从来没有完全关上过。
总是留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
一开始我没在意,以为是他们出门忘了关严。
但一连好几天,那道门缝都坚强地存在着,像一只永远窥探的眼睛。
楼道里的穿堂风,本来就被单元门挡住了大半,现在有了李娟家那道门缝,形成了一个新的空气循环系统。
一个微型的、以我家门口为热源,她家门口为吸气口的循环系统。
冷风从楼道的窗户灌进来,经过我家门口时,被暖气烘了一下,然后精准无误地钻进她家的门缝里。
而她家做饭的油烟味、卫生间隐约的潮气、孩子看动画片的喧闹声,也同样畅通无阻地弥漫在整个楼道里。
我每次开门,都像打开一个五味杂陈的盲盒。
晚上,我跟老公周诚抱怨这件事。
周诚是个程序员,性格温吞,信奉“远亲不如近邻”的人生哲学。
他一边敲着代码,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可能就是忘了关吧,多大点事儿。人家不也给你送水果了吗?邻里之间,和气生财。”
“那不是一回事,”我有点急,“她那是故意的!她亲口说的,她老公怕热,不交暖气费,还说能沾我家的光!”
周诚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扶了扶眼镜。
“你想多了吧。谁家会为了蹭那么点暖气,天天把门开个缝啊?冬天多冷啊,不合逻辑。”
他总是这样,习惯用他的逻辑去分析一切。
在他看来,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可他忘了,有些人,她们自成一套逻辑。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男人的脑回路有时候就是一根直线,拐不了弯。
这件事,只能靠我自己。
第二天,我出门扔垃圾,正好碰到李娟也要出门。
她家那道门缝依旧敞开着。
我笑着打招呼:“李姐,出门啊?”
“是啊,去超市买点菜。”她热情地回应。
我指了指她的门,故作关心地提醒:“李姐,你家门没关好,留着个缝呢。现在小偷多,不安全。”
我以为我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谁知李娟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没事儿!我就在楼下超市,几分钟就回来了。再说了,家里开着门,亮堂,通气儿!”
通气儿?
这理由找的,真是清新脱俗。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还得笑嘻嘻:“还是关上好,安全第一嘛。”
说完,我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我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总该有所收敛了吧。
我太天真了。
下午,我正专心致志地改稿子,甲方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催得我头昏脑涨。
童童在客厅地垫上玩积木,自己哼着歌。
突然,我听到他“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
我心里一紧,赶紧走出去。
只见客厅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股阴冷的风正从门口灌进来。
而那股风的源头,就是对门那道永恒的门缝。
我走过去,摸了摸童童的小手,冰凉。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我走到门口,对着那道门缝,毫不犹豫地,“砰”一声,把自家的大门给甩上了。
巨大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响,带着我的怒气。
世界,总算清静了。
可没过十分钟,门铃又响了。
我从猫眼一看,果然是李娟。
她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de的是一丝质问和不满。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林妹子,你刚才关门怎么那么大声啊?吓我一跳。我家孩子正睡觉呢,都被你给吓醒了。”
她先发制人。
我冷笑一声,决定不再伪装。
“是吗?那你家孩子也太金贵了。我家孩子被你家门口的穿堂风吹得都快感冒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李娟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穿堂风啊?楼道里本来就有风啊,你这可不能赖我。”
“是吗?”我靠在门框上,环抱着双臂,“楼道里的风,好像都特别智能,知道往你家那道门缝里钻啊。”
我的话直接又尖锐,李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她有点结巴,“我家开个门缝透透气,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我什么事了?”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碍着我花2700块钱买的暖气,给你家免费送温暖了!碍着我儿子被冷风吹得打喷嚏了!碍着我一开门就要闻你家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了!你说碍着我什么事了?”
我一连串的反问,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去。
李娟被我的气势镇住了,一时语塞。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邻居,居然这么不好惹。
楼道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过神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不就是一点热气儿吗?至于吗?我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你家暖气足,匀给我们一点怎么了?又不会让你家温度降下来!”
她这套强盗逻辑,彻底点燃了我。
“互相帮衬?”我气笑了,“帮衬是相互的!我帮你什么了?你又帮衬我什么了?你每天开着门缝,让我家的暖气往你家跑,这叫帮衬?这叫偷!偷暖气,你懂吗?”
“你……你血口喷人!”李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血口喷人?”我指着她家那道门缝,“那你现在就把门关上!你要是真为了透气,你开窗户啊!你开着对着我家的门算怎么回事?”
李娟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她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家的门被拉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一脸不耐烦。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应该就是她那个“火力壮,怕热”的老公了。
只见他上身穿着厚厚的加绒保暖内衣,下面是一条棉裤,脚上还踩着一双毛拖鞋。
我看着他这身“怕热”的行头,差点没笑出声。
李娟看到她老公出来,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老公,你看看她!不就是咱家门没关严吗,她就说我们偷她家暖气!还骂我!”
那男人皱着眉,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多大点事儿,至于在楼道里嚷嚷吗?把门关上不就行了。”
他对他老婆说,语气里没什么责备,更多的是嫌麻烦。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那声音,比我刚才关门的动静还大。
楼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我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诚。
这一次,他没有再和稀泥。
他看到童童有点流清鼻涕,又听我描述了李娟老公那身“怕热”的装扮,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家人,确实有点过分了。”他说。
“何止是过分,简直就是无赖!”我余怒未消。
周诚想了想,说:“这样,明天我去找他们谈谈。男人跟男人,好沟通一些。”
我没说话,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
跟无赖,是没办法沟通的。
第二天是周六,周诚休息。
上午十点,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一副要去谈判的架势,敲响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还是李娟。
她一看到周诚,立马堆起笑脸:“哎呀,是小周啊,找你李姐有事?”
态度比昨天对我,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李姐,你好。是这样,关于昨天我爱人跟你说的事,我想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没什么误会,”李... 她老公,那个“怕热”的壮汉从屋里走出来,打断了周诚的话。他叫王建军。
王建军赤着膊,只穿一条大裤衩,手里拿着个哑铃正在练,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他瞥了周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我老婆都跟我说了。不就是嫌我们家开门缝,占了你家便宜吗?”
周诚被他这直白的态度噎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风度。
“王哥,话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我家孩子小,抵抗力差,楼道里总有穿堂风,孩子容易生病。你看,能不能……”
“行了行了,别说了。”王建军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了。以后我们注意点,把门关上,行了吧?”
他说着“行了吧”,语气却像是在施舍。
周诚碰了一鼻子灰,但目的总算达到了,只好点点头:“那就谢谢王哥理解了。”
他转身回家,王建军在他身后,“哐”的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
接下来的两天,世界的确清静了。
对面的门缝消失了,楼道里的风也停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总算过去了。
周诚还有点得意:“你看,我就说男人跟男人好沟通吧。”
我没理他。
我总觉得,像李娟和王建军这样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两天后的晚上,我正在厨房做饭,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不是油烟,是那种烧东西的焦糊味。
我赶紧关了火,跑到客厅。
烟味是从门口传来的。
我打开门一看,差点没被呛个跟头。
整个楼道里烟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一米。
烟雾的源头,正是对门。
他们家的门又开着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开得大,浓烟正从里面滚滚而出。
我吓坏了,第一反应是着火了。
“着火啦!着火啦!”我一边喊,一边拍他们家的门。
拍了半天,李娟才慢悠悠地把门完全打开。
她手里拿着个锅铲,一脸无辜。
“喊什么呀,林妹子,没着火,我就是……炒菜的时候,那个辣椒……呛到我了。”
我看着她身后,厨房里一片狼藉,锅里黑乎乎的一片,显然是菜烧糊了。
“你家抽油烟机坏了吗?”我强忍着咳嗽问。
“没坏啊。”李娟理所当然地说,“那玩意儿声音那么大,吵死了,我一般不用。开着门窗通通风,不就行了?”
我简直要被她的神逻辑气昏过去。
她这是把整个楼道当成她家的抽油烟机了?
“李姐!”我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楼道里全是烟,别人还以为着火了!而且烟雾报警器会响的!”
“哎呀,这不是没响吗?”她满不在乎,“再说了,我们家就爱吃这种爆炒的,有点烟不是很正常吗?你家也太娇气了,闻点烟味怎么了?”
“这不是烟味的问题!”我快要抓狂了,“这是公共安全问题!”
“行了行行了,”王建军的声音又从屋里传来,“不就是糊了个锅吗,嚷嚷什么?烟一会儿就散了。”
我看着这对油盐不进的夫妻,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家,“砰”地关上门,然后立刻给物业打了电话。
物业来得倒是挺快。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象征性地在楼道里转了一圈,然后敲开了李娟家的门。
我把门开了一条缝,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只听见李娟用一种极其委屈的语气说:“……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炒菜糊了锅……对门那个小媳妇,大惊小怪的,还打电话投诉我们……现在这邻居啊,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物业的保安显然也是和稀泥的高手。
“好了好了,王姐,以后注意点就行了。楼道里确实不能有这么大烟,影响不好。”
“是是是,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然后,就没然后了。
保安走了,楼道里的烟味过了很久才散去。
而李娟家,从此解锁了新的技能。
他们不再开门缝了。
他们开始在楼道里制造各种“意外”。
今天,是她家孩子把牛奶洒在了我家门口。
明天,是他们家门口堆满了快递盒子和垃圾袋,几乎堵住了半个楼道。
后天,王建军开始在楼道里抽烟,烟头就直接扔在地上。
我每次出门,都像是在穿越一个障碍重重的雷区。
我跟周诚说,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周诚这次也怒了。
他去找王建军理论,结果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王建军身高马大,一身横肉,指着周诚的鼻子骂:“老子在自己家门口抽根烟怎么了?碍着你眼了?嫌味儿大你别出门啊!”
周诚气得脸通红,但论吵架和打架,他都不是王建军的对手。
我把他拉了回来,生怕他吃亏。
“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我安慰他。
“可是,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周诚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我也陷入了沉思。
报警?为这点邻里纠纷,警察来了也只能是调解。
找物业?物业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不作为。
硬碰硬?我们显然不是对手。
难道,真的要逼我们搬家吗?
我不甘心。
这房子是我和周诚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凭什么要为了一对无赖邻居,放弃自己的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把所有的方法都过了一遍。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对付无赖,不能用正常人的方法。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
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人情。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而是打开了购物网站。
我买了很多东西。
一个高分贝的广场舞音响。
几瓶味道极其刺鼻的香水,就是那种夜市上十块钱三瓶的。
还有,一双专门用来跳踢踏舞的舞鞋。
周诚看着我购物车里的东西,一脸困惑。
“老婆,你买这些干什么?”
我冲他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东西很快就到货了。
我把音响放在了离门口最近的墙边。
然后,我换上踢踏舞鞋,打开音乐。
音乐我特意选的,是那种节奏感极强,鼓点又重又密的DJ舞曲。
音量,我直接开到了最大。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整个屋子都在震动,地板仿佛都在颤抖。
我穿着踢踏舞鞋,跟着节奏,在客厅里疯狂地“嗒嗒嗒嗒”。
我没什么舞蹈功底,就是瞎跳,怎么响怎么来。
童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觉得好玩,也跟着我一起乱蹦。
周诚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娘俩,仿佛在看两个疯子。
不到五分钟,对面的门被敲响了。
是王建军。
他几乎是踹着门。
“干什么呢!你家装修啊!吵死了!”
我关掉音乐,打开门,一脸无辜。
“王哥,什么事啊?”
“什么事?”王建军指着我的鼻子,“你家这动静,整栋楼都听见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笑了。
“哎呀,不好意思啊,王哥。我最近不是在家办公嘛,坐久了,颈椎不好,医生让我多运动运动。”
我指了指脚上的踢踏舞鞋,“这不,刚学了个新爱好,跳踢踏舞,锻炼身体。”
王建军的脸都绿了。
“锻炼身体?你这是要拆楼!有你这么锻炼的吗?”
“那不然呢?”我摊开手,“我总不能去楼道里跳吧?那多影响大家啊。在自己家里,总可以吧?”
我把他们之前堵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王建军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是故意的!”
“怎么能是故意的呢?”我一脸真诚,“王哥你不是也喜欢在楼道里抽烟,锻炼肺活量吗?大家都是为了身体好,要互相理解嘛。”
王建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能感觉到,他想打人。
但我一点也不怕。
我手里握着手机,正处在录音状态。
只要他敢动手,我立刻报警,到时候,就不是邻里纠纷那么简单了。
他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说完,他转身回家,“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第一回合,我,完胜。
但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我没有跳舞。
我拿出了我买的廉价香水。
我把几瓶香水全部倒在一个喷壶里,混合均匀。
那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又甜又腻又冲,闻一下能让人三天吃不下饭。
我把这种特制的“空气清新剂”,对着我家的门缝,疯狂喷射。
然后,我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窗户,让我家的空气保持清新。
但是,楼道里的味道,可就一言难尽了。
那股味道,顺着对门那永远敞开的门缝,精准地飘进了他们家。
没过多久,李娟就冲了出来。
她捂着鼻子,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什么味儿啊!呛死我了!林未!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慢悠悠地打开门,手里还拿着那个喷壶。
“李姐,你身体不舒服啊?怎么咳成这样?”
“你还问我!”李娟指着我,气得发抖,“你喷的什么东西!想熏死我们啊!”
“熏死你?”我故作惊讶,“怎么会呢?这是我新买的香水啊,听说这个牌子的,驱蚊效果特别好。你看,我喷在门口,这样蚊子就不会飞进我们家了。”
“驱蚊?你这是驱人!”
“是吗?”我把喷壶凑到自己鼻子前闻了闻,然后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我觉得挺好闻的啊,香香的。可能是每个人的品味不一样吧。”
“你……”
李娟还想说什么,屋里的王建军也冲了出来。
他显然也被这味道熏得够呛,脸色铁青。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吼道。
“我不想干什么啊。”我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我就是在自己家门口,喷点我喜欢的香水,这不犯法吧?”
“在自己家门口?”王建军冷笑,“你喷的整个楼道都是!”
“那没办法啊,”我无奈地耸耸肩,“谁让香味会飘呢?就像你抽烟,烟味也会飘得整个楼道都是啊。你总不能只许你放烟,不许我点香吧?”
王建军再次被我噎得哑口无言。
他们终于意识到,我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们想让我的生活不好过,那我就让他们的日子更难受。
比无赖,我奉陪到底。
那一天,他们家的门,终于关上了。
而且,关得严严实实。
楼道里的香水味,过了整整两天才散干净。
那两天,我也没好受到哪儿去,每次出门都得憋着气。
但我觉得,值。
这场战争,进入了短暂的休战期。
楼道里恢复了久违的干净和安静。
没有了门缝,没有了烟味,没有了垃圾。
我以为,他们终于学乖了。
但事实证明,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一个星期后,新的问题出现了。
楼上开始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不是那种偶尔的响动,而是持续性的、有节奏的噪音。
有时候是早上七点,我跟周诚还没起。
有时候是中午十二点,童童正在午睡。
有时候是深夜十一点,我刚准备休息。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地板,又像是有人在拖着沉重的家具来回移动。
我一开始以为是楼上在装修。
但问了物业,物业说楼上根本没人住,房子还是毛坯。
那声音是哪儿来的?
我跟周诚趴在地上听了半天,终于确定了。
声音不是从正上方传来的,而是斜上方。
是对门楼上那一家。
而对门楼上那一家,据我所知,是李娟的亲戚,好像是她嫂子家。
我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两天,我在楼下碰到李娟。
她看到我,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林妹子,最近睡得好吗?”
她这话问得阴阳怪气。
我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说:“不太好,楼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响个不停,吵死了。”
李娟脸上的得意一闪而过。
“是吗?那可能是人家家里有孩子吧,孩子都淘气,喜欢跑来跑去的,正常。”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干系。
我回到家,把我的猜测告诉了周诚。
周诚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欺人太甚!他们自己不敢折腾,就唆使亲戚来搞我们!这算什么?”
“这叫借刀杀人。”我冷静地说。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冲到楼上去跟他们吵吧?我们又没证据。”
“证据……”我喃喃自语。
是啊,噪音这种东西,最难取证。
它不像门缝,不像烟味,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声音,来无影去无踪。
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我让周诚去买了一个东西——震楼器。
这玩意儿,我知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终极武器。
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用。
但现在,他们已经把我们逼到了绝路。
周诚把震楼器买回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老婆,真要用这个?”
“用。”我的眼神无比坚定,“他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能让他们睡一个安稳觉。”
我们研究了一下说明书。
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通过高频震动,把噪音传导上去。
我们把它安装在了童童房间的天花板上。
因为那个房间,正对着楼上主卧的下方。
要震,就震他们睡觉的地方。
那天晚上,十一点刚过,楼上的“咚咚”声准时响起。
我跟周诚对视一眼。
他拿过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起,然后,整个天花板都开始微微震动。
我们听不到太大的声音,因为噪音是向上传导的。
但可以想象,楼上此刻,会是怎样一番地动山摇的景象。
果然,不到十分钟,楼上就传来了尖叫声和咒骂声。
然后是急促的下楼梯声。
很快,我家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来的人,不光有李娟和王建军,还有楼上那对夫妻。
四个人,气势汹汹地堵在我家门口。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楼上那个女人,也就是李娟的嫂子,指着我们尖叫。
周诚一步上前,把我挡在身后。
“我们搞什么鬼了?我们一家人正准备睡觉呢,被你们吵醒了。”
“还装!”王建军怒吼道,“你们是不是在楼下装了什么东西!我们家跟地震了一样!”
周诚一脸茫然:“地震?没有啊,我们怎么没感觉到?”
“就是你们!”李娟的嫂子不依不饶,“肯定是你们!就是你们这两个小气鬼,容不得一点动静!”
我从周诚身后探出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位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我们装了东西,证据呢?你进来看,你来搜,你要是能从我们家搜出什么东西来,我随你处置。”
我料定他们不敢进来。
私闯民宅,那可是犯法的。
果然,四个人被我将了一军,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那我们家的震动是怎么回事?”李娟的嫂子气焰弱了下去。
“我怎么知道?”我摊开手,“可能是你们家房子质量不好,产生了共振吧。要不,你找开发商问问?”
“你……”
“还有,”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每天晚上在我家楼上又敲又打,制造噪音,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休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你们的行为已经违法了。我已经录了音,如果你们再继续,我们就只能法庭上见了。”
我这番话,半真半假。
录音我是录了,但有没有法律效力,我也不知道。
但有时候,气势比证据更重要。
果然,他们被我这番话镇住了。
尤其是听到“法庭”两个字,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这种市井小民,最怕的就是跟官司扯上关系。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王建军先开了口。
“行了,别吵了,都回去!”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带着他的人马,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天起,楼上再也没有传来过任何噪音。
我们的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我把震楼器拆了下来,放进了储藏室。
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再用到它。
这场旷日持久的邻里战争,似乎终于以我的胜利告终。
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疲惫。
为了捍卫自己家的安宁,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曾经最讨厌的,斤斤计较、刻薄、甚至有点蛮不讲理的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成长,但它肯定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周诚看出了我的低落,他从身后抱住我。
“老婆,辛苦你了。”
我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能好好地,互相尊重地生活在一起呢?”
周诚叹了口气。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们改变不了别人,只能守好自己的底线。”
是啊,底线。
我的底线,就是我的家,我的家人。
谁敢触碰,我必奉陪到底。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了一件事。
李娟他们家,把房子挂在中介,准备卖了。
听说是王建军的单位,要把他调到外地去。
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也可能只是他们待不下去,找的一个借口。
但无论如何,他们要走了。
我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他们搬走的那天,是个周末。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工人们进进出出。
我没有出门,只是透过窗户,远远地看着。
李娟和王建军在楼下指挥着,忙得满头大汗。
他们的孩子,跟在我家童童身后,想要一起玩。
童童看了看我,我对他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在楼下的草坪上,追逐打闹,笑得咯咯作响。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曾经是怎样针锋相对的敌人。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都搬完了。
楼下恢复了安静。
对面的那扇门,紧紧地关闭着,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出租/出售”的告示。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周诚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都过去了。”
“嗯。”我点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生活,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总会遇到一些礁石和险滩。
你不能指望河水为你改变流向,你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坚强,学会如何掌舵,绕过它们,或者,撞碎它们。
我关上门,把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
童童正在客厅里搭积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周诚在厨房里忙碌,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我知道,这2700块的供暖费,买来的不仅仅是温度。
它买来的,是一种叫作“家”的安宁和幸福。
而这份安宁,值得我用尽全力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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