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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凌晨三点,我收到陌生短信:“他睡在我这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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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月,嫁给陆辰三年,以为能捂热他的心。

直到他白月光离婚那天,他整夜没回。

凌晨三点,我收到陌生短信:“他睡在我这里。”

我笑着拉黑他们所有联系方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他翻遍全城,在我新开的画廊外跪了一夜。

“江月,我错了,我们和好吧。”

我挽着未婚夫的手,轻轻走过:“先生,您挡着客人了。”

第一章:瓷婚纪念日

凌晨一点,陆辰还没回来。

餐桌上的烛光早已熄灭,凝固的蜡油在银质烛台上堆积成奇异的形状,像极了某种嘲弄的表情。我独自坐在黑暗里,对面是他空荡荡的椅子。桌上是精心烹饪、如今早已冰凉的一桌菜,中央那个小小的天鹅蛋糕,是我亲手做的,翅膀有些塌了,丑丑的,静静地融化着。

今天是我和陆辰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瓷婚,他们说瓷器易碎,需小心呵护。我呵护了整整三年,似乎还是没学会正确的捧握姿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没有他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我傍晚发的:“晚上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今天……是纪念日。”

他隔了两个小时才回,言简意赅:“有应酬,晚归,不用等。”

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那句“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我不是那种会追着问“你到底在哪儿”“和谁在一起”的妻子。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像一层薄冰,我怕我的追问,会成为砸破冰面的石头。

我和陆辰的婚姻,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他家需要一场体面的联姻来稳固生意,而我需要一笔钱救我父亲的命。他是高高在上的陆氏继承人,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我是家道中落、走投无路的江家女儿。婚礼当天,他酩酊大醉,对着宾客微笑,转身进入新房时,眼神清明却冰冷。他说:“江月,你得到了陆太太的名分,我会尽到丈夫的责任,除了爱。”

我点头,心里某个地方裂开细碎的纹路,却又迅速被现实的水泥抹平。能救爸爸,能缓解家里的困境,我已经很知足。至于爱……日子久了,或许就有了。我那时天真地以为。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学着做他喜欢的菜,记住他衬衫的尺码和熨烫的折痕,在他醉酒晚归时备好温热的蜂蜜水,在他偶尔回家吃饭时,努力找些不让他厌烦的话题。我们之间没有争吵,只有礼貌的疏离和精准的日程报备。像两个被绑在同一艘船上的陌生人,各自划桨,维持着船不沉没。

他对我并不苛刻,物质上极大方,只是那种客气,比责骂更让人心凉。我曾不小心看到他钱包里藏着的旧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女孩笑靥如花,依偎在年轻俊朗的陆辰身边。那是林薇,他的白月光,他的求而不得。她在我们结婚前一年嫁去了国外,据说是家族安排,嫁得风光,断了他的念想。

那张照片,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我假装没看见,继续日复一日地,试图用我的温度,去捂热一块可能本就属于北极的冰。

客厅的落地钟敲了一下,沉闷的回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格外清晰。我动了动僵硬的腿,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昂贵的瓷盘相碰,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声响。我把蛋糕整个扔进垃圾桶,连同那对烧尽了的蜡烛。天鹅的脖子断了,掉在垃圾袋边缘,显得有些可怜。

洗干净手,我回到卧室。巨大的双人床,一半整齐如酒店客房,是我睡的;另一半,被褥松散,是留给他的,尽管他很少在午夜前回来。梳妆台上,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我用攒了许久的私房钱,给他买的一对袖扣。蓝宝石的,低调奢华,配他常穿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应该很好看。

现在,它只是个昂贵的讽刺。

我躺下,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他似乎有些踉跄,踢到了换鞋凳。

他回来了。

脚步声走近卧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门被推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浓重的酒气随之飘入。

我没动,假装睡着了。

他窸窸窣窣地脱了外套,进了浴室。水声响了很久。出来时,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和沐浴液的淡香,在我身边躺下。床垫微微下沉。

寂静中,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我轻轻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英俊,冷漠,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不为人知的重量。

三年了,这张脸我看过无数次,却依然觉得遥远。

忽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了两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光。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拿了过来。屏幕解锁密码,是我们结婚登记的日子,我无意中发现的。或许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需要记住的、无关紧要的数字。

点开微信,最顶上的对话栏,备注是“薇薇”。

最后一条消息,就在一分钟前。

“辰,我到家了。谢谢你今晚陪我,喝了那么多酒还开车送我。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心碎]”

往上翻。

“律师说,协议基本没问题了,下周去办最后的手续。”

“加州现在也是晚上了吧?你那边天气怎么样?记得你说过,最不喜欢南加的干燥。”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最后一条,附着一张图片。点开,是一份文件首页的局部,英文,“Dissolution of Marriage”(婚姻解除)的字样清晰可见。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

而我收到他“有应酬,晚归”的消息,是六点零三分。

原来,他所谓的“应酬”,是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陪他刚刚恢复“自由”的白月光,度过她离婚后第一个需要安慰的夜晚。

原来,我们的瓷婚纪念日,是他庆祝另一个人重获单身的盛宴。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瞬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带来钝痛和窒息感。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指尖变得冰凉。

我死死盯着那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符号,直到它们扭曲变形,模糊成一团刺眼的光斑。

浴室的水汽仿佛还氤氲在空气里,混合着他身上我熟悉的、却此刻令人作呕的淡香。我轻轻放下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柜面上。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转回身,背对着他。

夜还很长,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辉煌,映照着我睁大的、干涩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和桌上的蜡烛一样,彻底熄灭了,冷透了。

第二章:陌生的凌晨短信

那一夜,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我像一具失去知觉的躯壳,僵硬地躺在陆辰身边,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每一次吸气与吐息,都像细小的锯齿,反复切割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黑暗中,我能清晰地闻到那沐浴液香气下,掩盖不住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淡淡香水味。不是林薇常用的,或许是她新换的,又或许,是加州阳光和自由空气的味道。

我曾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忍耐下去,守着这段徒有其表的婚姻,直到也许有一天,习惯变成自然,责任酝酿出些许温情,又或者,直到我耗尽所有的期待,彻底心如死灰。

但那张离婚协议书的照片,那些深夜的陪伴与倾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我自欺欺人的保护层。原来,我的“家”,我的“丈夫”,在我的结婚纪念日,正全神贯注地为另一个女人的解脱而心潮澎湃。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依旧毫无睡意,眼睛干涩得发痛。床头柜上,我自己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内容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甚至没有标点,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钉入我的眼球:

“他睡在我这里”

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又在下一秒冻结。我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机身冰冷的触感渗透皮肤,直抵骨髓。

没有前缀,没有解释,没有署名。

但根本不需要。

“他”是谁,“我”又是谁,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发来这样一条短信,答案昭然若揭。

林薇回来了。不是隔着太平洋的时差和屏幕,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这座城市,并且,在拿到离婚文件的第一个夜晚,就把我的丈夫,留在了她的身边。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或许是他送她回临时下榻的酒店或公寓,或许是旧情难抑,或许是“她太难过了需要人陪”,于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他一定又喝了不少酒,为了庆祝,为了安慰,或者,只是为了壮胆。然后,我那总是冷静自持、对我礼貌疏离的丈夫,就留在了他白月光的温柔乡里。

而我,他法律上的妻子,正在我们的婚床上,独守空房,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纪念日祝福。

一种尖锐的刺痛从心口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不是暴怒,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凉的平静。像是终于走到了悬崖边缘,低头看到了万丈深渊,反而不再害怕坠落。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我又把它按亮,再看。

然后,我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大概是个很难看的笑容。

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点开那个陌生号码,选择,拉黑。动作流畅,没有一丝颤抖。

接着,我点开通讯录,找到“陆辰”。这个名字在联系人列表里存了三年,通话记录却寥寥无几,短信更是屈指可数。我犹豫了一瞬——不是不舍,而是某种仪式感的确认。然后,同样利落地,拉黑。

微信,支付宝,甚至那个他几乎不用、只用来接收银行通知的QQ邮箱……所有我能想到的、与他有直接联系的方式,一个一个,拖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好。房间里依旧黑暗,只有城市永不熄灭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影子。陆辰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了过来,带着暖意的重量落在我腰侧。

以前,哪怕只是这样一点点无心的靠近,都能让我心跳加速,偷偷欢喜许久,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此刻,我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

我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动作冷静得像在挪开一件碍事的家具。然后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开灯,凭着记忆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亮得有些惊人。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冷刺激着皮肤,让那最后一丝混沌也消失殆尽。

回到卧室,我没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径直走向衣帽间。没有拖出行李箱制造声响,只是打开最里面的柜子,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大不小的旅行袋。这个袋子放在那里很久了,里面装着我的护照、身份证、几张不常用但存着些钱的银行卡,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的小物件。这是我潜意识里为自己留的“后路”,从未想过真的会用上,但此刻,它成了我逃离的方舟。

我没有带走任何他买给我的首饰、包包或衣服。那些东西曾经让我欣喜,如今只觉得是华丽的枷锁。我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以及当初嫁过来时,妈妈偷偷塞给我的一只旧玉镯。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我换上一身舒适的便装,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我的私人邮箱。里面躺着一封几天前收到的邮件,来自一家我偷偷投递过简历的画廊。他们给了我一个面试机会,时间就在今天下午。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毕竟陆辰不会喜欢他的妻子“抛头露面”去工作,哪怕只是在一个小画廊做策展助理。

现在,不用犹豫了。

我回复了邮件,确认会准时参加面试。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离婚协议?不,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只是需要留下点什么,给这荒唐的三年,一个仓促的句点。

最终,我只打了一行字:

“陆辰,我走了。不必找我。祝你得偿所愿。”

打印出来,签上我的名字:江月。字迹平稳,力透纸背。

拿着这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我最后一次环顾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宽敞,奢华,整洁得像星级酒店样板间,没有多少生活气息,更没有多少属于“江月”的痕迹。我在这里扮演了三年温顺懂事、背景板一样的陆太太,是时候谢幕了。

我把那张纸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用他昨晚随手丢下的、那个价值不菲的打火机压住一角。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拎起旅行袋,轻轻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金属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咔哒。”

像是一把锁,终于合上。

我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走出公寓大楼时,清晨略带凉意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清新与空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盈着自由的、有些陌生的空气。

拦下一辆早班的出租车,司机师傅热情地问:“姑娘,这么早,去哪儿啊?”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熟悉的街景,轻声说:

“去机场。”

先去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喘口气,然后,去面对那个我拖延了太久的、属于我自己的面试,和我自己的人生。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将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三章:消失与寻觅

陆辰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过于明亮的阳光刺醒的。

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有锤子在颅内敲打,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皱紧眉,习惯性地向身侧摸索,触手一片冰凉平整的床单。他恍惚了一瞬,才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

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空气中有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安静得有些异样。

江月通常比他起得早,会准备好早餐,或者至少会在客厅走动,有些细微的声响。但此刻,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坐起身,揉了揉钝痛的额角,昨晚的记忆碎片缓慢拼凑。他去了机场接林薇,她刚下长途飞机,神色憔悴但眼睛里有了久违的光。他们去了一家安静的酒吧,聊了很多,过去,现在,她失败的婚姻,他的……生活。喝了不少酒,后来他送她回了酒店,她拉着他哭,说后悔,说想念,说如果当初……他在她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她睡着,然后……然后怎么回家的,记忆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好像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有江月的家。

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卧室。

“江月?”

没有回应。

客厅、厨房、餐厅都空无一人。餐桌上昨晚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光洁的桌面上空无一物,仿佛昨晚那顿未被赴约的纪念日晚餐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掉的饭菜气息。

他心里那点异样感在扩大。

走到茶几边,想倒杯水,目光却猛地顿住。

银色的打火机下,压着一张对折的A4纸。

他拿起来,展开。那行打印出来的字迹映入眼帘:

“陆辰,我走了。不必找我。祝你得偿所愿。”

下面,是江月亲笔签名。他认得她的字,清秀,但此刻这笔划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走了?什么意思?

陆辰捏着那张纸,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了?去哪儿?出差?回娘家?怎么没提前说?

他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想打电话问她。手机在卧室床头柜上。他快步走回去拿起,解锁,直接拨通江月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连续拨了几次,都是同样冰冷的机械女声。不是关机,是通话中?这么早,她在和谁通话?

他转而打开微信,找到江月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一个鲜红的惊叹号瞬间弹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拒收?他被拉黑了?

陆辰愣住了,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置信窜了上来。他尝试用支付宝发消息,同样被提示无法发送。他甚至登录了那个几乎废弃的QQ,发现也被删除了好友。

直到这时,一种冰冷的、实实在在的恐慌,才慢慢攫住他的心脏。

江月,那个安静温顺、总是默默待在家里、存在感有时稀薄得像空气一样的江月,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留下这么一张意味不明的字条,消失了?

“祝你得偿所愿”?她知道了什么?

昨晚……林薇……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他猛地想起自己半夜似乎听到手机响过?他立刻翻开自己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短信,什么都没有。微信里,和林薇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她最后那条“到家了”的消息。

不是江月看到了他的手机……那她是怎么……

等等。

陆辰的手指僵住。他想起林薇。昨晚在酒店,她情绪激动,借他的手机说要给国内的家人报平安,拿过去摆弄了一会儿……会不会是……

他立刻找到林薇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她慵懒沙哑、明显刚醒的声音:“喂,辰?这么早……”

“薇薇,”陆辰的声音有些发紧,打断她,“昨晚,你是不是用我手机,给江月发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薇的声音变得有些委屈和无辜:“江月?你太太?没有啊,我怎么会给她发消息。我就是用你手机看了下时间,然后就还给你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毫无破绽。陆辰皱紧眉,是他多疑了吗?可江月怎么会突然……

“江月不见了。”他沉声道,揉着愈发疼痛的太阳穴。

“不见了?”林薇的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什么意思?吵架了?还是……”

“没什么。”陆辰不想多说,“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事。”

挂断电话,陆辰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第一次觉得这房子大得让人心慌。他重新审视那张字条,“得偿所愿”四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一定是知道了。知道了林薇离婚回来的事,知道了昨晚他去找了林薇。可她是怎么知道的?短信?谁发的?还是她猜的?女人的直觉?

但无论如何,她的反应超出了陆辰的预料。在他印象里,江月是隐忍的,懂事的,甚至有些逆来顺受。他以为,即使她知道些什么,最多也就是黯然神伤,或者不痛不痒地问几句,绝不会这样决绝地一走了之,还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不必找我”?呵。

陆辰心底那点因为被隐瞒和“忤逆”而升起的不悦,很快被一种更强烈的、属于掌控者失去掌控的焦躁取代。她是他的妻子,陆氏的太太,怎么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他先是打电话去了江月父母家。接电话的是江母,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小心讨好,问陆辰最近忙不忙,江月好不好,完全不知道女儿离家出走的事。陆辰含糊应付过去,挂了电话。看来江月没回娘家。

他又打给江月仅有的几个朋友,得到的回应都是最近没联系,不知道她在哪里。

陆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让助理去查江月的出行记录,很快得到反馈:今天一早,江月用身份证购买了一张飞往南方某滨海城市的机票,航班已经起飞。

她真的走了。一个人,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助理在电话里谨慎地问:“陆总,需要联系那边的朋友,或者……请人留意一下太太的行程吗?”

陆辰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眼前闪过江月平时安静低眉的样子,又闪过林薇昨夜梨花带雨的脸。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

“不必了。”他冷冷道,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想冷静,就让她冷静几天。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他笃定,江月离不开他,离不开陆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优渥生活。她只是一时闹脾气,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或者表达不满。等她在外面吃点苦头,碰了壁,就会明白哪里才是她的归宿。

至于林薇……她刚刚恢复自由,需要他的陪伴和安慰。他和江月之间的问题,可以稍后再处理。

陆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街景,试图将心里那丝莫名的不安压下去。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江月,迟早会回来,继续做她安静本分的陆太太。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架飞往南方的航班上,江月靠着舷窗,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眼神平静无波。

她拉黑的,不仅仅是一个号码。

她告别的,是一段长达三年的痴心妄想。

飞机冲破云层,上方是湛蓝无际的天空。新的生活,就在这片广阔之后,等待着她。而身后那座繁华的牢笼,和牢笼里那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都将成为过去式。

陆辰以为她只是闹脾气,会回头。

可有些离开,是蓄谋已久;有些心死,是在无数个沉默的夜晚,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寒冰。

融冰或许需要时间,但让冰彻底化为水汽消失,只需要一场足够炽热、也足够决绝的逃离。

第四章:新生与旧影

南方滨海城市的空气,湿润温热,带着海风特有的微咸气息,与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北方内陆城市截然不同。我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暖风让我微微眯起了眼。

没有通知任何人,我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连锁酒店暂时安顿下来。洗去一身疲惫和残留的、来自过去的冰冷气息后,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陌生的街道和葱郁的绿植,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

没有需要小心揣摩的心思,没有等待归人的焦虑,没有华丽却空旷的屋子。只有我自己,和一段完全由我支配的时间。

下午,我换上一身得体的浅色套装,画了淡妆,按照邮件里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名为“海岸线”的画廊。它坐落在一片新兴的艺术街区,外观是简洁的灰白色调,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里面隐约可见画作的色彩流淌。

面试我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优雅的女性,姓苏,是画廊的负责人。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从北方大城市突然来这里应聘一个基础岗位,也没有深究我简历上三年的空白期——那三年,我只含糊地写着“处理个人事务”。她更关注我对几幅正在展出的当代画作的看法,对我大学时艺术管理的专业背景表示认可,也欣赏我提到的一些关于社区艺术普及的小小设想。

“我们画廊虽然不大,但希望做的不仅仅是一个展览空间,更希望能连接本地艺术爱好者和创作者,做一些有温度的项目。”苏经理看着我说,“你的想法很细腻,或许正适合我们正在筹划的‘城市记忆’主题展。助理的职位可能琐碎,需要耐心,你愿意试试吗?”

她的眼神真诚而平和。我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愿意。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工作就这么定了下来,下周入职。薪水自然无法与陆辰给予的优渥生活相比,但足够我在这座城市租一间小公寓,养活自己。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凭借自己能力获得的第一份工作,它意味着独立和全新的开始。

从画廊出来,夕阳正浓,给整个艺术街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我慢慢走着,路过一家花店,买了一小束白色的雏菊;经过面包店,被刚出炉的黄油香气吸引,买了一个可爱的牛角包。这些细微的、平凡的快乐,在过去三年里,似乎总是被忽视,或者被笼罩在“陆太太”这个身份之下,变得不那么纯粹。

现在,它们只属于江月。

我在酒店住了三天,利用这几天时间,迅速在画廊附近租下了一个一居室的小公寓。房子不大,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一片绿意和更远处的海平面。我用心布置它,去二手市场淘来舒适的沙发和书桌,买来绿植和喜欢的窗帘,一点一点,将这个空间填满我的气息。

入住的那天晚上,我坐在还未完全收拾好的地板上,吃着外卖,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就掉了眼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汹涌的释然。我终于,把自己找回来了。

新生活忙碌而充实。画廊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多样,从联系艺术家、核对作品信息、布展撤展,到接待访客、整理资料,甚至协助策划一些小型沙龙。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努力吸收着一切。同事大多是年轻人,氛围很好,没有人打听我的过去,只关心当下的项目和眼前的画作。

我剪短了长发,染了更轻盈的栗棕色。开始学习之前一直想学却没时间的油画,周末会去海边写生,或者逛逛本地的美术馆和市集。我试着用画笔和色彩,去表达那些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情绪,堆积的阴霾似乎在一点点被涂抹、覆盖。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会想起陆辰。想起那个生活了三年的“家”,想起那张签了字的纸条。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我,看到我拉黑一切、消失无踪时,是什么表情。愤怒?不屑?还是……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心?随即我又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他大概正忙于安抚他重获自由的白月光,哪有空闲理会我这个不合时宜退场的前妻。

这样也好。两不相干,各自安好。我开始慢慢办理离婚手续的咨询,通过律师,以分居和感情破裂为由,向陆辰那边递出了初步的意向。律师反馈说,陆辰那边起初很震惊,似乎难以置信我会主动提出离婚,但并未立刻同意,只说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考虑什么?考虑如何最大限度保全他的利益,还是考虑如何安抚好林薇,以便无缝衔接?我懒得揣测,只让律师按程序推进。

我以为,我和过去的联系,会随着时间、距离和法律程序的推进,慢慢斩断。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

“海岸线”画廊正在为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装置艺术展做最后准备,我在仓库里清点运来的材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我本来想划掉,余光却瞥见了熟悉的名字。

“陆氏集团总裁陆辰携女伴出席慈善晚宴,疑新恋情曝光”

配图是一张抓拍的照片。灯光璀璨的宴会厅背景前,陆辰一身经典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一如既往的英俊矜贵。而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正是林薇。她穿着一身银白色曳地长裙,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得体,微微仰头看着陆辰,眼神里满是信赖与仰慕。陆辰侧头看她,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弧度。

照片抓拍的角度很好,画面和谐,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推送里用词含蓄但指向明确:“据悉,该女伴为林氏企业千金林薇,近期已恢复单身,与陆总原是旧识,如今再度携手出席公开场合,关系引人遐想……”

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些发涩。

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可看到这张照片,看到他们如此自然、如此登对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心脏某个角落,还是被狠狠拧了一下,泛起绵密而尖锐的痛楚。

原来,在我离开之后,他们真的可以这样毫无障碍地、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原来,我三年的婚姻,我那些小心翼翼的付出和期盼,真的只是一个可笑的插曲,一个等待主角归位时的临时布景。

“江月?江月!”同事的呼唤让我猛地回神。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不舒服吗?”同事关切地问。

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甚至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材料清点好了,我们搬出去吧。”

我放下手机,弯腰去搬一个并不算重的纸箱。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似乎这样才能压住身体里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名为“不甘”和“疼痛”的浪潮。

没关系,江月。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如何,已经与你无关了。你正在拥有自己的新生活,新的工作,新的朋友,新的天空。

只是,那照片上陆辰看向林薇时,那一闪而过的柔和,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记忆深处。原来,他不是天生冰冷,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暖,从来吝于给予我。

也好。看清了,也就彻底死心了。

我将纸箱抱得更紧一些,挺直脊背,走向展厅。那里有等待布置的灯光,有即将展示的、充满生命力的艺术作品。那里,才是我现在和未来,应该关注的世界。

身后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那条八卦新闻,连同照片上那对璧人的身影,一起被锁在了黑暗里。

然而,我并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陆辰和林薇高调亮相的照片,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涟漪正悄然扩散,终将波及我这片自以为已经远离风暴的新水域。

第五章:高调的“新”恋情

那张慈善晚宴的照片,像是一道正式的开场锣鼓,拉开了陆辰与林薇“新”恋情的序幕。或许,对他们而言,这并非“新”,而是中断后的续篇。

接下来的几周,陆辰和林薇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本埠财经版块的花边新闻,以及一些社交媒体的八卦推送里。他们一同出席商业活动,林薇以“特邀嘉宾”或“合作伙伴”的身份,自然然地站在陆辰身边;他们被拍到在某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米其林餐厅共进晚餐,画面里林薇巧笑嫣然,陆辰为她拉开座椅;甚至还有狗仔拍到陆辰的车频繁出入林薇目前居住的高档公寓小区,标题暧昧地写着“陆总深夜访香闺,停留至凌晨方归”。

每一次出现,林薇都打扮得光彩照人,依偎在陆辰身侧,笑容里满是幸福与甜蜜。而陆辰,尽管在公开场合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与距离感,但那些被捕捉到的、看向林薇的瞬间眼神,或是细微的肢体动作(比如轻轻揽一下她的腰,为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都足以让旁观者解读出无限的柔情与宠溺。

舆论一边倒地向他们倾斜。毕竟,这是一对“破镜重圆”的佳偶。林薇家世不俗,本人也是海外名校毕业,形象气质俱佳,与陆辰堪称门当户对。而我,江月,那个突然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的“前陆太太”,逐渐被遗忘,或者偶尔被提起,也只是作为他们爱情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碍眼的注脚——“那个为期三年的、平淡的联姻妻子”。

偶尔有嗅觉灵敏的媒体试图挖掘我的去向,但陆辰那边似乎有意无意地封锁了消息,我的律师也以保护当事人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于是,关于我的下落,便只剩下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拿了巨额分手费黯然离场,出国疗伤,或者躲回老家……

这些八卦,不可避免地也会飘到我的耳边。画廊的同事有时午休闲聊,会提到这些。“哎,你们看新闻了吗?陆氏那个总裁,和他那个白月光,真是高调啊。”“是啊,听说他们以前就是一对,被家里拆散的,现在总算又在一起了。”“那他之前那个老婆呢?好像没什么消息了。”“谁知道呢,可能自知比不上,主动退出了吧。”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尽量自然地避开,或者低头做自己的事,假装不感兴趣。同事们并不知道我的过去,他们的议论并无恶意,只是普通人对豪门八卦的好奇。但那些话语,还是像细小的沙砾,不经意间落入心湖,激起微澜。

我必须承认,看到他们如此毫无顾忌地展现“恩爱”,心里并非毫无波澜。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否定后的荒诞感。我那三年的婚姻,我付出的情感和时间,在他们光鲜亮丽的爱情故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轻如尘埃。

但我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因为我的新生活,正以另一种方式,坚实而温暖地展开。

在“海岸线”画廊工作近两个月后,我参与策划的“城市记忆”主题展顺利开幕。展览收集了本地居民的老照片、旧物件,并邀请艺术家以此为灵感进行创作,反响出乎意料地好。本地媒体做了报道,吸引了不少市民和艺术爱好者前来参观。

我的努力和能力得到了苏经理和同事们的认可。展览结束后,苏经理找我谈话,肯定了我的工作,并告诉我,画廊有一个与国外艺术机构合作交流的项目,需要一位协调人,她认为我细心又有想法,问我是否有兴趣尝试。

这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与此同时,我的绘画学习也没有停止。周末的写生让我认识了一些本地的绘画爱好者,我们偶尔会一起出去画画,交流心得。其中一位叫沈隽的男士,是位建筑师,也是业余画家,专业且审美在线。我们很聊得来,从构图色彩聊到建筑与艺术的关系,他给了我很多中肯的建议,也鼓励我大胆尝试自己的风格。

沈隽性格温和,见解独到,和他相处让人感到舒适放松。我们渐渐从画友变成可以一起吃饭、看展的朋友。他能感觉到我身上有些过去的故事,但从不追问,只是在我偶尔流露出些许落寞时,适时地转移话题,或者讲个轻松的笑话。

生活被工作、学习和新的社交填满,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镜子里的我,气色比在陆家时好了很多,眼神里褪去了那种小心翼翼的黯淡,多了几分自信和光亮。我开始真正享受这种依靠自己、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

我以为,我和陆辰的世界已经彻底平行,再无交集。直到一天晚上,我加班核对完最后一份合作项目的资料,走出画廊时,夜色已深。

初冬的晚风带着凉意,我裹紧大衣,走向地铁站。路过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橱窗里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

财经新闻的画面里,正在报道陆氏集团旗下一家新酒店的开幕仪式。陆辰作为集团代表致辞,西装革履,发言简洁有力。镜头扫过台下嘉宾,林薇坐在前排,穿着剪裁精良的套装,笑容得体,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的男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那么顺理成章。

我移开视线,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新闻画面一切,变成了一个简短的采访片段。似乎是仪式后的媒体群访,有记者高声提问:“陆总,近期您和林薇小姐交往密切,请问是否好事将近?另外,关于您的前妻江月女士,自从数月前离开后便音讯全无,您是否知道她的下落?你们的婚姻关系目前如何处理?”

画面里,陆辰脸上的公式化微笑似乎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直直射向提问的记者。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林薇的笑容也微微凝滞,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拉一下陆辰的衣袖,但又停住了。

陆辰没有回答关于我的问题,只是对着话筒,声音沉冷地说了句:“私人问题,不予回应。”然后便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迅速离开了采访区。画面一阵晃动,切换回了演播室。

我站在便利店明亮的橱窗外,看着电视里已经切换成的广告画面,久久没有动。

他回避了。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关于我的问题,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冷处理。或许是为了保护林薇的感受,或许是不想节外生枝,又或许……在他心里,我这个人,连同那段婚姻,早已是无需再提的过往。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我脚边掠过。我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转身继续走向地铁站。

也好。他的回避,于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清静。从此,他是他光芒万丈的陆氏总裁,身边站着家世显赫的白月光;我是我默默努力的画廊职员,正在一步步搭建属于自己的、平凡却真实的世界。

两条线,曾经有过一个错误的交点,如今终于彻底分开,渐行渐远。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就在我几乎要将过去彻底埋葬时,一通意外的电话,再次将我和陆辰的世界,粗暴地拉扯到了一起。

电话是律师打来的,语气有些凝重:“江小姐,陆辰先生那边刚刚主动联系了我。他表示,不同意协议离婚。”

我愣住:“理由呢?”

律师停顿了一下,说:“他提出,希望和您当面谈一谈。”

第六章:他的“不同意”

律师的电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打碎了我这些日子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我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初冬的夜风似乎直接吹进了骨头缝里。

“他提出,希望和您当面谈一谈。”

陆辰要见我?为什么?在消失了几个月,在他和林薇高调亮相、几乎要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破镜重圆的时刻,他突然不同意离婚,还要见我?

无数个猜测瞬间涌上脑海。是为了财产分割?虽然我主动提出离婚时,并未要求太多,只拿走了属于我婚前个人微薄的积蓄和嫁妆,以及婚后他断断续续给的一些、我攒下的“私房钱”。陆家的财富庞大,我分不走核心,他也清楚我不是贪图钱财的人。那是为了颜面?觉得被我这个“不起眼”的前妻主动提出离婚,伤了他陆大总裁的自尊?还是……林薇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心乱如麻。但更多的是涌上来的、强烈的排斥和疲惫。我不想见他。一点也不想。那段婚姻,那个人,那些卑微的期盼和心碎的时刻,我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们锁进记忆的角落,贴上“勿扰”的标签。现在,他凭什么又来搅动这一池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死水?

“我不想见他。”我对律师说,声音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干涩,“离婚的事,按法律程序走吧。分居时间到了,感情破裂是事实,他不同意,法庭也会判的。”

律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江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陆先生态度比较坚持,他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跟您说清楚。而且,以陆氏的影响力,如果他执意拖延,诉讼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对您也是一种消耗。或许,见一面,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如果能达成协议离婚,对您反而是最省心省力的方式。”

律师的话很实际。陆辰有资本把一场简单的离婚拖成一场拉锯战。而我,刚刚开始的新生活,积蓄有限,工作也才起步,没有精力和他耗。

见一面,如果能一劳永逸……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律师在那边轻声询问:“江小姐?”

“时间,地点。”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他定。我只给他一次机会,一次把话说清楚的机会。过后,我不会再见他。”

“好的,我这就转达陆先生。”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带着一种钝痛。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把过去抛在身后。可仅仅是一个要见他的消息,就轻易撕开了那层看似愈合的痂,露出下面依旧鲜红的血肉。

几天后,律师转达了陆辰定的时间和地点:周六下午三点,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行政酒廊,以私密性高著称。

我拒绝了律师陪同的建议。这是我和陆辰之间的事,最后的摊牌,不需要第三者在场。

周六下午,我选了件款式简单、质地优良的米白色毛衣,配深灰色长裤和平底鞋,化了淡妆,看起来得体却毫不隆重,更没有任何取悦对方的意味。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脊背挺直。我是去结束一段过往的江月,不是那个等待他垂怜的陆太太。

到达酒店时,离三点还差十分钟。行政酒廊在高层,环境雅致安静,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侍者引我到一个靠窗的卡座,陆辰已经到了。

他背对着入口的方向,正看着窗外。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挺括的肩线,一丝不苟的后颈。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侧脸的线条更显冷硬。

我脚步微顿,然后平稳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依旧是深邃的墨黑,此刻正定定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轻蔑,反而有种沉沉的、压抑的什么。

我率先移开目光,看向面前的骨瓷茶杯,语气平淡:“我只有一小时。你想谈什么,请直说。”

我的直接和疏离似乎让他怔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曾经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眼、轻声细语的江月,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冷意的语气跟他说话。

侍者适时上前,询问需要什么。我要了杯温水。陆辰点了咖啡。

短暂的沉默在精致的空间里弥漫。最终,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这几个月,去了哪里?”

我抬眼看他,有些好笑:“这似乎和我们要谈的事情无关。陆先生约我见面,如果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那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了。”

陆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习惯我这样带刺的回应。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你提出离婚,是因为林薇?”

“是因为我们的婚姻本身。”我纠正他,语气依旧平静,“一场没有感情基础、也从未获得过回应的婚姻,继续下去对彼此都是消耗。现在林薇小姐回来了,你们正好可以续写前缘,我主动退出,难道不是皆大欢喜?”

“江月,”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加重了些,“我和林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微微歪头,做出一个不解的表情,“新闻照片里,你们不是出双入对,情投意合吗?陆先生,不必解释,我无意打听你们的感情进展。我们只需要谈离婚的条件。”

我刻意把话题拉回正轨,不想听他任何关于林薇的解释,那只会让我觉得更可笑。

陆辰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像是要穿透我平静的表象,看到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你变了。”他忽然说。

“人都是会变的。”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闪躲,“尤其是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

他沉默了,目光却依旧锁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固执的探究。咖啡送了上来,蒸腾的热气暂时隔断了我们的视线交流。

“我不同意离婚。”他终于切入正题,语气斩钉截铁。

“理由?”我问,心跳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没有理由。”他答得很快,甚至有些蛮横,“至少现在,我不同意。”

我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陆辰,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一方去意已决,另一方单方面的‘不同意’,在法律和情理上,都没有意义。我们之间没有孩子,财产分割清晰,感情破裂是事实。你拖延,除了浪费彼此时间,有什么好处?还是说,陆大总裁觉得,被我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主动提出离婚,伤了你的面子?”

我的话大概戳中了他某些隐秘的心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有怒火在凝聚。“江月,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我的态度取决于对方的态度。”我毫不退让,“陆先生,如果你今天约我,只是来通知我你单方面‘不同意’,而没有合理的解释和解决方案,那么谈话可以结束了。我的律师会继续跟进法律程序。”

说完,我拿起手包,作势要起身。

“等等。”他猛地出声,语气急促了一些。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别扭的缓和:“我知道,过去三年,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

我挑挑眉,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道歉?还是忏悔?来得太迟了。

“林薇刚回来,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情绪也不稳定,我……我多照顾了她一些。”他斟酌着用词,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习惯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可能让你产生了误会。但我和她,目前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会在我的结婚纪念日陪她喝酒到深夜?会频繁出入她的公寓?会在公开场合以那种姿态亮相?这种说辞,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的私生活,与我无关。”

“江月!”他似乎被我的油盐不进惹恼了,声音提高了一些,引得旁边卡座有人侧目。他立刻收敛,压着怒火,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婚姻,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我的耳膜。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心里装着白月光、对我冷漠疏离了三年、在我离开后迅速与旧爱高调复合的陆辰,现在坐在我面前,说我们的婚姻还有挽回的余地?

荒谬。太荒谬了。

震惊过后,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讽刺感涌了上来,几乎要淹没我。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看着他那双似乎带着几分认真和急切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那么可笑。

他怎么敢?在我彻底心死离开之后,在他和他的白月光几乎要昭告天下的时候,他怎么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挽回”这两个字?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当场失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我慢慢向后靠进沙发椅背,拉开与他的距离,仿佛这样能隔绝他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气息。然后,我清晰地、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光洁的桌面上:

“陆辰,你知道‘挽回’是什么意思吗?”

“挽回,是在东西还没彻底失去价值、人心还没彻底冷却的时候,去做的事情。”

“而我们之间,”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早就没有东西可‘挽’,也没有必要‘回’了。”

“从你在我结婚纪念日,去陪刚刚离婚的林薇那一刻起;从你默许甚至享受你们的高调亮相,让我成为别人口中‘自知退出’的笑话那一刻起;从我拉黑你所有联系方式、决定彻底消失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你现在说挽回,”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和嘲弄,“不觉得太晚,也太可笑了吗?”

陆辰的脸色,在我一句接一句的话语中,变得极其难看。他眼底翻涌着震惊、恼怒、难堪,或许还有一丝……被戳破真相的狼狈。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温顺的、安静的江月,会有如此锋利、如此决绝的一面。

“江月,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我今天来,是最后一次以你法律上妻子的身份,和你面对面。”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想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整理,条件不变。如果你继续无理由拖延,那我们法庭上见。”

“另外,”我补充道,语气平静无波,“以后关于离婚的事,请直接联系我的律师。私人见面,不必了。祝你和林薇小姐,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最后四个字,我用了他曾经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转身,挺直脊背,在侍者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步伐稳定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行政酒廊。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我微微苍白的脸,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对峙而急促跳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我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终于,不再是那个沉默承受、被动等待的江月了。

至于他说的“挽回”……我嗤之以鼻。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何况,那根本谈不上深情,或许只是他权衡利弊后,某种自私的、占有欲作祟的不甘罢了。

走出酒店,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我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手机震动,是沈隽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朋友新开的餐厅,据说甜品很棒,一起去试试?”

我看着屏幕上简单温暖的邀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真实的、轻松的弧度。

我回:“好。”

然后,将陆辰和他带来的所有阴霾,彻底抛在身后,汇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充满生活气息的人流之中。

我的新生活,才刚翻开精彩的篇章,哪有空闲,回头去看那本早已烂尾的旧书。

第七章:迟来的“深情”与画廊外的长跪

那次不欢而散的会面后,陆辰似乎并没有放弃他所谓的“挽回”。当然,他不再试图直接联系我——我拉黑的号码他大概也心知肚明无法接通。但他换了方式。

我的律师开始频繁地接到他或他代理律师的电话,不再强硬地表示“不同意离婚”,而是提出各种看似“为双方考虑”的提议:比如可以暂时分居但不离婚,给彼此一个“冷静期”;或者,如果我愿意回去,他可以“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甚至暗示可以在物质上给予更多补偿;最离谱的一次,他的律师竟然委婉地表示,陆辰先生觉得过去三年亏欠了我,希望能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每一次,律师将这些讯息转达给我时,语气都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无奈。而我,从最初的荒谬愤怒,到后来只剩下冷笑和漠然。

弥补?机会?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意丢弃,又因为暂时不想被他人捡去,所以又想收回来的旧物?还是他陆大总裁人生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时挪动、用来平衡他与林薇关系的棋子?

我让律师一概回绝,态度坚决:只谈离婚,其余免谈。如果对方继续纠缠,就直接准备诉讼材料。

我以为我的冷漠和决绝,足以让他明白我的态度,知难而退。毕竟,他身边还有等着转正的林薇,何必在我这个“前妻”身上浪费精力?

但我低估了陆辰的执拗,或者说,低估了某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或许在他的人生里,从来只有他不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我的断然离开和如今的强硬拒绝,反而激起了他某种扭曲的征服欲或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冬夜,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爆发了。

那天是“海岸线”画廊一个小型拍卖预展的开幕夜。苏经理很看重这次活动,邀请了不少本地藏家和艺术界人士。我作为项目协调人之一,忙前忙后,直到晚上九点多,宾客陆续散去,才松了口气。

帮着同事做完最后的清点工作,我换下略显正式的小礼服,穿上舒适的毛衣和外套,和同事们道别,撑着伞走出画廊。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在昏黄的路灯下织成细密的网。冬夜的街道清冷潮湿,行人稀少。我正要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画廊侧面的屋檐下,那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跪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穿着昂贵黑色大衣的男人。

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一缕缕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深刻的脸部轮廓滑落。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面对着画廊的大门方向。尽管光线昏暗,雨幕模糊,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陆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他……这是在干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我呼吸一滞,撑着伞的手指瞬间收紧。雨水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几个晚归的画廊同事也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低低的惊呼,相互交换着惊讶又好奇的眼神,窃窃私语。

“天哪,那是谁?怎么跪在那儿?”

“好像是……陆氏集团的那个总裁?我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他跪在我们画廊门口干嘛?找谁的?”

“还能找谁,看他那方向……不会是找江月的吧?”

“江月?他们认识?”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刺入我的耳膜。我站在几步之外,隔着雨幕,与跪在地上的陆辰对视。他的眼睛在湿漉漉的刘海下,亮得惊人,直直地锁住我,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祈求,还有一种不容错认的决绝。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面对他。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羞辱,愤怒,难堪,还有一丝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冷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在我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这种方式,在我工作的地方,在我刚刚起步的新生活里,投下这样一颗重磅炸弹?他以为这是演苦情戏吗?用这种自毁式的、不顾旁人眼光的方式,来彰显他的“深情”和“悔意”?

可这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更想逃离。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雨腥味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和眼眶的酸热。然后,我迈开脚步,不是走向他,而是径直朝着公交站的方向,仿佛没有看到那个跪在雨中的、显眼至极的身影。

“江月!”

沙哑的、带着急切和痛楚的男声穿透雨幕,在我身后响起。

我的脚步没有停,甚至加快了速度。

“江月!我错了!”他的声音更大,几乎是用吼的,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我们和好吧!求你!”

和好?求我?

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此刻的场景,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我没有回头,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我不能停下,不能回应,不能给他任何一点希望。否则,这场闹剧只会没完没了。

公交站就在前方不远,一辆夜间巴士正缓缓驶来。我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在车门关闭前一刻挤了上去。

投币,转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驶离站台。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我最后看了一眼画廊的方向。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跪在原地,在昏黄的灯光和连绵的雨丝中,固执得像一块冰冷的礁石,正被越来越大的雨水无情冲刷。

直到车子拐弯,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我才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愤怒。

他竟然找到了我工作的地方。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他到底想干什么?把我重新拖回那个令人窒息的泥潭吗?

不,绝不可能。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却又模糊不清的城市夜景,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陆辰,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用多么极端的方式,都晚了。

有些心,死了就是死了,跪再久,也暖不回来了。

更何况,你的下跪,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是出于不甘和占有,你自己恐怕都未必清楚。

巴士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平稳前行,载着我远离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以陆辰的性格,他既然找到了这里,就不会轻易罢休。

但我不怕。

我已经不是那个依附他、仰望他、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江月了。

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骄傲。

他想演情深不悔的戏码,尽管去演。但观众,早已离席。

而我,连看客,都不想再当了。

第八章:风暴中心与守护者

陆辰在画廊外长跪一夜的消息,像一阵迅猛的旋风,瞬间刮遍了本地的社交圈和八卦论坛。

尽管当时夜深雨大,现场目击者不多,但几个画廊同事拍下的模糊照片和视频,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流了出去。画面里,那个平日里只能在财经杂志和高端商业新闻里看到的、矜贵非凡的陆氏总裁,浑身湿透,形容狼狈,却异常固执地跪在不起眼的画廊门口,口中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结合之前他和林薇高调出双入对、而我这个“前妻”消失无踪的传闻,足够想象力丰富的围观群众脑补出一场“豪门总裁追妻火葬场”的狗血大戏。

“震惊!陆氏总裁雨夜长跪画廊,疑似恳求前妻复合!”

“破镜难圆?白月光不敌旧人?陆辰此举意欲何为?”

“起底神秘前妻江月:低调三年,脱离豪门后隐身艺术圈?”

各种耸动的标题和猜测甚嚣尘上。我工作的“海岸线”画廊和我本人,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一连几天,画廊外都徘徊着一些好奇的记者和举着手机的路人,试图捕捉更多细节。我的手机也开始接到一些陌生号码的来电和采访请求,都被我直接挂断和拉黑。

苏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眉头紧锁,但眼神里并无责怪,只有担忧:“江月,你没事吧?外面的情况……如果需要请假避一避,或者画廊这边可以提供一些支持,你尽管说。”

我摇摇头,心里充满歉意:“对不起,苏经理,因为我的私事,给画廊带来这么多困扰。”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苏经理拍拍我的肩膀,“只是现在关注度太高,对你个人的生活和安全可能有些影响。你自己要小心。”

我点点头。我知道,陆辰这一跪,看似卑微,实则把我置于一个更加被动和尴尬的境地。他成功地用舆论和关注,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试图将我困住,逼我现身,逼我回应。

但我偏不。

我照常上班,处理工作,面对同事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一概以平静的微笑回应,绝口不提私事。对于那些试图在画廊里“偶遇”我、或者堵在门口想采访的人,我直接请保安处理,或者绕道而行。

我的沉默和回避,似乎更激起了外界的探究欲。关于我和陆辰婚姻的细节,被挖掘得越来越多,当然,大多是拼凑和猜测。我和林薇也被放在一起比较,一个被形容为“灰姑娘式联姻的失败者”,一个则是“门当户对、真爱回归的白月光”。

这些噪音,像背景音一样环绕,但我努力将它们隔绝在心门之外。白天专注工作,晚上回到公寓,画画,看书,或者和沈隽通个电话——他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愤怒:“他怎么能这样?用这种方式逼迫你,简直……无耻!你需要我做什么?陪你去报警?或者暂时住到我家来避一避?”

沈隽的维护让我心头一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我独自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时,能有一个人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为我着想,为我愤怒,这种感觉,弥足珍贵。

“我没事,沈隽。”我对他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报警可能没什么用,他只是在公共场合做了件出格的事,没有实质伤害。搬去你那里……暂时不用,我不想把你和你的家人卷进来。我自己能处理好。”

“江月,”沈隽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温柔而坚定,“别总想着一个人扛。记住,我在这里。任何时候,需要我,一个电话,我马上到。”

“嗯,谢谢。”我轻声说,眼眶有些发热。

除了沈隽,律师也告诉我,陆辰那边似乎终于不再提那些荒唐的“挽回”条件,他的代理律师开始正式接触,协商离婚协议的具体条款。但进度缓慢,对方在财产分割的一些细节上反复纠缠,显然是想拖延时间。

我知道,陆辰还没有放弃。他只是在换一种方式施压。舆论是一方面,拖延离婚程序是另一方面。他在试探我的底线,消耗我的耐心。

但我比他更有耐心。我已经浪费了三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离婚,我离定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这场拉锯战将持续下去的时候,一个更加戏剧性的转折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画廊后面的工作间整理一批新到的画作,前台同事匆匆跑进来,脸色古怪,压低声音对我说:“江月,外面……林薇来了。”

林薇?她来干什么?

我手一顿,放下手中的画框,心里升起警惕。该来的,总会来。

走到展厅,果然看到林薇站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妆容精致,长发挽起,依旧是那副优雅得体的名媛模样。只是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也不再是之前公开场合那种自信温婉,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怨怼?

画廊里还有零星的访客,此刻都偷偷将目光投向我们这边,竖起耳朵。

林薇看到我,径直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简单的工作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带着优越感的弧度。

“江月,我们谈谈。”她开门见山,语气算不上客气。

“林小姐,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谈的。”我平静地回应,不想在这里和她发生争执。

“关于陆辰,我们也没什么可谈的吗?”她抬高了一点声音,确保周围的人能听到,“江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既然当初拿了钱,答应了联姻,现在又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用消失来引起他的注意,现在又让他做出那么丢人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让他成了全城的笑柄!”

她的指控劈头盖脸而来,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委屈,仿佛我才是那个破坏他们“真爱”的恶人。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心里只觉得可笑。到底是谁在玩把戏?是谁在离婚后立刻黏上来?是谁默许甚至推动了那些高调亮相的新闻?

“林小姐,”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镇定,“首先,我和陆辰的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对错。其次,我的离开,是我的个人选择,与任何人无关,更谈不上‘欲擒故纵’。最后,陆辰先生做了什么,那是他的行为和选择,后果也理应由他自己承担,与我何干?请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影响画廊的正常运营。”

我的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让林薇一时语塞。她大概没料到,我这个她印象中“懦弱无能”的前妻,会如此冷静地反驳她。

“你!”她气结,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江月,你别得意!你以为陆辰现在做这些是爱你吗?他只是一时不甘心,被你的手段迷惑了!他爱的人始终是我!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你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替代品!”

替代品。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我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旧伤。但此刻,它已经无法再让我疼痛了。

我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怜悯:“林小姐,如果你们真是天生一对,情深似海,又怎么会一个另娶,一个另嫁?现在,你们一个离异,一个婚姻濒临破裂,倒是可以‘再续前缘’了。我真心祝福你们。至于我是不是替代品,”我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这个替代品已经主动退出了。请你们锁死,千万别再出来祸害别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薇被我直白的话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风度。她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林小姐!”一个沉稳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展厅入口,快步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挡在了我和林薇之间。他身材高大,气质温和中带着不容侵犯的严肃,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林薇。

“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注意你的言行。”沈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江月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骚扰她、侮辱她。如果你继续无理取闹,我会立刻请保安,或者报警处理。”

林薇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隽,又惊又怒。她显然不认识沈隽,但被他护着我的姿态和话语震慑住了。周围人的目光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又剜了沈隽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江月,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画廊,背影显得有些仓皇狼狈。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有些冷汗。不是因为害怕林薇,而是对这种无休止的纠缠感到由衷的疲惫。

“没事吧?”沈隽转过身,低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摇摇头:“没事,谢谢你,沈隽。你怎么来了?”

“正好在附近见客户,想着过来看看你。”他看了看林薇离开的方向,眉头依旧蹙着,“她以后要是再来骚扰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沈隽的出现,像一道坚实温暖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那些令人厌烦的纷扰。他陪我整理完画作,又送我回到公寓楼下。

“别想太多,早点休息。”他温和地嘱咐,“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知道。”我对他笑了笑,“今天真的谢谢你。”

看着他车子驶远,我转身上楼。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江月,我们见最后一面。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陆辰。”

老地方?是指那家酒店的行政酒廊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指尖冰凉。他还不死心吗?甚至在林薇都找上门来闹过之后?

我几乎要立刻回绝。但转念一想,或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把一切彻底了断的机会。

我回复:“好。仅此一次,之后,请不要再联系我。”

该做个彻底的了结了。为了我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平静的生活。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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