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劳工组织首席宏观经济学家：当前外界“明显高估”AI对就业影响丨直通全球国际组织

全球就业与经济增长同步放缓，市场对人工智能（AI）冲击就业的讨论持续升温。

国际劳工组织（ILO）首席宏观经济学家埃克哈德·恩斯特（Ekkehard Ernst）近期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表示，ILO观察到的关键变化并非失业率上升，而是就业增长明显减速——过去一年，许多地区的“劳动力短缺”现象已基本消失。

谈及AI影响，恩斯特直言，至少在当前阶段，外界明显“明显高估”了AI对就业市场的冲击。他表示，10~15年前关于“40%~50%岗位将受（AI）影响”的早期预测并未出现；AI更常见的用途不是替代岗位，而是接管例行性任务，从而重塑工作的内容与方式，帮助企业提升现有员工生产率，以及拓展业务机会。

在他看来，目前真正可见的冲击更多集中在少数局部领域，例如软件工程领域，以及部分年轻求职者在进入劳动力市场时面临的困难；面对技术冲击，社会保障体系的应对重点应是优先“保护人”，而非“保护岗位”。

第一财经：你观察到过去一年全球劳动力市场发生了哪些主要变化？

恩斯特：我们在国际劳工组织观察到的关键变化是经济增长和就业增长的放缓。去年我们发布报告时，世界许多地区仍在面临劳动力短缺的问题，而这些短缺现象如今已经完全消失。我们没有看到失业率上升，但就业增长明显减速。

第一财经：如果更具体一点，哪些行业在创造新岗位，哪些行业在收缩？

恩斯特：目前最关键的行业显然是科技公司。科技公司在股市上估值非常高，这与市场预期它们未来能够创造利润和新的收入来源有关。一旦这些前景兑现，就会为其他行业带来额外需求，但显然最初的影响和最初的就业创造将发生在高科技行业。这些行业的规模不足以为所有人提供机会，因此，观察新增收入如何在经济中产生溢出效应，在个人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创造机会，也可能包括交通、建筑等领域，会非常有意思。但可以肯定的是，目前大多数机会仍集中在高科技行业。

第一财经：当下大家都在谈论AI。你认为AI和自动化对就业的影响是被夸大了，还是被低估了？

恩斯特：从目前情况来看，我认为其影响被明显高估了。回到10~15年前，最初的预测认为有40%~50%的岗位会受到AI影响，但现在我们并没有看到这样的迹象。确实有一些局部领域受到了影响，尤其是在软件工程领域，或者最近年轻劳动者似乎因AI而更难顺利进入劳动力市场。但总体来说这些都属于小范围现象，目前我们并没有看到这项技术对劳动力市场造成重大冲击。

第一财经：一些学术研究最近指出，AI对初级岗位和应届毕业生的就业机会影响更大。你是否对此感到担忧？

恩斯特：目前确实存在一个讨论，即AI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初级岗位。问题在于，很多原本分配给新员工的例行性任务正被机器取代。但有趣的是，这意味着企业必须为年轻人找到新的机会，使他们能够立即承担岗位职责。

有一点非常明确：人口老龄化是一个必须面对的挑战，企业需要稳定的年轻人才进入，以接替未来几年即将退休的员工。因此，企业不可能停止招聘。他们必须想办法让年轻人立即融入更具挑战性的机会和岗位，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只给他们例行性工作。

第一财经：包括AI在内的相关科技，主要是在替代岗位，还是在根本性地重塑工作的性质？

恩斯特：根据我们与企业的交流时所看到的情况，目前主要是重塑与改变岗位，而不是大量替代。通常情况是，人们当前从事的许多例行性任务，特别是在服务业，这些任务逐渐被机器接管。但有趣的是，这往往让企业得以让现有员工变得更具生产力，或者让他们面向新的客户群体。

举个例子，我们与一家从事招聘业务的中国公司交流时了解到，如今招聘人员有更多时间专注于寻找潜在客户，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处理大量文书工作，例如筛选简历、识别合适候选人等。现在这些任务由机器完成，这让员工能够专注于寻找新客户、开拓新市场、扩大业务，而不是被机器取代。

第一财经：那么，你如何解释这样的现象：AI采用速度快速上升，但全球劳动生产率仍较为低迷？

恩斯特：首先，我会说AI遵循了过去技术发展的类似趋势。通常，新技术的出现需要很长时间才会真正影响到就业，而目前我们确实没有看到其对岗位产生直接影响。随后，企业会逐渐适应新技术并提升员工生产率，而这并不必然意味着岗位会消失。整个过程通常比我们预期的要更漫长，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劳动力市场或生产率数据中看不到太多重大变化的原因之一。

第一财经：在AI时代，社会保障体系应如何演进？

恩斯特：最重要的一点始终是保护人，而不是保护岗位本身。从长期来看，保护岗位、阻止变革通常不是好主意，因为这些变化终将发生。关键是确保人们不因害怕改变而退缩，并通过完善的支持体系适应变化，例如失业救济、社会保障、医疗服务和保险等，使他们能够真正抓住新的机会。

第一财经：展望未来，你如何看待2026年全球就业形势？

恩斯特：有趣的是，尽管今年存在各种不确定性，全球经济实际上表现出相当的韧性。我们预计这种韧性会延续到明年，并有望带来新的增长动力。我认为，目前技术推动的调整正在发生，地缘政治事件也在产生影响。一旦全球经济消化了这些事件，企业对此作出了正确的调整，我们很可能会在2027年或更早看到增长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