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FI洞察 | 一个制约农村金融服务市场增长的因素

转载于：仁达普惠公益

导 语

经济可持续、社会可持续和环境可持续的全面协调发展是当今世界的共同挑战，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穆罕默德·尤努斯提出的“三无世界”理念(无贫困、无失业、无净碳排放)为此提供了重要思路。尤努斯一生的努力可以总结为通过对弱势乡村地区的金融赋能，帮助乡村对抗贫困、失业和污染。近两年来，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在世界资源研究所（美国）北京代表处（WRI）的资助下，上海仁达普惠金融发展研究基金会（以下简称“基金会”）组织专家学者形成课题组，在吸收尤努斯理念的基础上进行中国本土化创新。以基金会副理事长贝多广为代表的课题组提出新时代中国乡村可持续发展的“三无一有”理论框架：“无返贫、无失业、无净碳排放、有金融健康”，即通过全面培育乡村个人、企业和集体的金融健康，推动乡村增加收入、创造就业、保护环境全面协调发展。

本篇摘编内容将关注“三无一有”理念中金融健康视角下金融服务需求与供给的匹配度分析，从而发现提升乡村金融服务量与质的着力点。

需求与供给的匹配度分析

研究通过对农村金融健康提升的需求侧与供给侧进行对比分析，识别出当前匹配良好的领域以及存在显著匹配差距的领域，为项目干预提供了明确方向。

匹配度较高的领域

• 基础支付服务：农村基础支付服务供需匹配度较高。调查显示，约80%的受访者了解并使用过至少一种数字支付方式；遂昌县也建立了各类金融服务站238家，基本形成“基础金融不出村、综合金融不出镇”的服务体系。基层反馈也较为正面，如“基本90%使用小额取款，10%使用智能转账”。支付服务的高覆盖率表明，随着数字基础设施改善和移动支付普及，农村基础金融交易需求已得到较好满足。

• 农业生产贷款：对于标准化农业生产，现有贷款产品能够较好满足需求。如遂昌农商行的“茶农贷”和“茶商贷”，以及“制种水稻保障性贷款”等，针对主要农产业提供了专门的信贷产品。金融机构积极推动相关产品创新，如针对茶产业的“智慧茶城”项目累计已发放信贷8.32亿元，表明对主要农产业的信贷支持已形成较为成熟的模式和产品体系。

• 基础性风险保障：基础医疗保险覆盖面高，调查显示“医疗保险实现全覆盖，养老保险参保率约72%”；政策性农业保险也为部分农户提供了基本保障，农业保险“可以保基础，无法保收益”，基本满足最低保障需求。国家的基本社会保障体系为农村居民提供了最基础的风险防护网，形成了风险管理的基础层次支持。

• 老年人基础金融服务：金融机构开始针对性关注老年群体，如遂昌农商行的“百遂”系列养老金融产品和服务，包括日历/主题日活动、“敲门行动”、百岁关怀行动等，初步回应了老年群体的特殊需求。这些创新服务表明金融机构已开始关注农村老龄化趋势，为老年人提供更加适合的金融服务。

匹配度较低的领域

• 金融态度培育：研究发现，农村居民呈现“知识>态度>技能”的梯度分布，金融态度是连接知识与行为的关键环节，但当前金融教育主要集中于知识传授，对态度培育关注不足。访谈中反映“如果想给村民推广保险、理财等金融产品，有些客户有保险需求，给他们提供渠道即可，对于有需求的人难度不大，讲清楚即可，但没有需求的人则不会接受”，表明态度改变难度大但又十分必要。当前缺乏有效的金融态度培育机制，导致金融知识难以转化为实际行为。

• 长期财务规划服务：农村居民普遍缺乏长期规划与动态调整能力，在“投资未来”维度上的积极响应比例仅为40.0%，但市场上匹配的综合性财务规划服务不足。金融机构仍以产品销售为导向，而非居民需求为导向，如受访者表示“被保险人员推销稀里糊涂就买了”，反映供需严重错位。缺乏针对农村居民生命周期的整体规划服务，难以帮助居民有效应对人生各阶段的财务挑战。

• 可持续生产的金融支持：尽管72%的村民认为小型新能源设备可为家庭经济带来积极影响，但绿色金融产品供给严重不足。光伏发电推广面临融资障碍，“装光伏板的成本回收需8-9年，回收周期过长”；生态农业转型也缺乏合适的金融支持，蔬菜园社区计划“在两年内获得绿色品牌认证，之后申请有机认证”，但未提及相应金融支持。绿色金融产品与农村实际需求之间存在明显断层，难以有效支持农村绿色转型。

• 乡村集体经济发展金融：村集体普遍面临资本金约束，且“村集体创业亏损的话不好承担”，但市场上缺乏针对集体经济特点的风险资本工具。现有融资工具无法有效解决集体资产产权不清晰的问题，“现在很多村集体的房子资产都没证，平时问题不大，但融资、转让等情况需要办证”。集体经济的发展需要更加创新的融资模式，而非简单复制个体经营的融资模式。

• 适老化数字金融服务：尽管数字金融普及率提升，但老年群体适应困难，“不会使用电子存款，需要的时候会去县里网点；手机没有绑定银行卡”。市场上缺乏针对老年群体特点的简化版数字服务设计，导致“数字金融都是年轻人的事情...我们都不敢碰”。随着乡村老龄化和数字化同步推进，这一供需错配问题将更加突出。

• 信息不对称解决方案：农村金融信息流动存在多重障碍，居民获取金融信息主要依赖“熟人之间的口头传播”，信息质量难以保证；而金融机构难以获取农户真实情况，“数据要么在业务部门，要么在省里面，现在数据基本上都要省统，县域横向数据比较难”，导致信贷决策效率低下。缺乏有效的信息中介和共享机制，加剧了农村金融市场的信息不对称问题。

• 青年创业风险资本：农村青年创业面临融资困难，特别是初创阶段风险资本不足。一位创业者表示创业初期“贷款不敢申请太多，原因是无法确定应收账款何时到账，而一旦无法还清下游货款则会遭到供应商起诉，进而银行账户可能被封”，反映了风险资本匹配不足。青年创业的不确定性高、抵押物少、经验不足等特点，与传统信贷产品的要求存在错配。

• 多元化风险管理工具：农村面临的风险日益复杂化，包括气候变化、市场波动、政策调整等，但风险管理工具相对单一。农业保险“只有上百亩的大户会买，3-4亩一般都不会买，基本很少遇到野生动物”，表明现有产品难以满足小农户需求；气候风险管理工具更是匮乏，面对气候变化，“受访者认为没有办法预防”。缺乏小额、综合、便捷的风险管理工具，使农村居民面对复杂风险时处于相对脆弱状态。

需求与供给动态变化趋势

• 益增长的金融健康需求：随着农村居民生活水平提高和风险意识增强，对综合性金融健康服务的需求将持续增长。调查显示，对“想做但不敢做”的干预潜力巨大，如能有效解决认知障碍、风险管理能力和资金匹配问题，农村金融服务市场可能迎来显著增长。随着农村居民对生活质量要求提高和对未来更加关注，金融健康需求将从基础交易服务向全面规划和风险管理扩展。

• 供给侧结构性调整：金融机构已开始调整服务策略，从单纯追求覆盖面向提升服务深度转变。如农商行开发的“智慧茶城”和“百遂”系列服务，表明机构正在尝试更加细分市场、更加针对特定群体的创新模式。随着普惠金融政策持续推进和数字技术赋能，金融机构有能力和动力提供更加个性化、场景化的金融服务。

• 政策导向的明显转变：政策支持正逐步从注重基础设施建设转向注重服务质量提升。遂昌县正从“基础金融不出村、综合金融不出镇”的物理覆盖目标，转向“普惠金融健康评估体系”的服务质量关注，预示着未来干预的政策环境将更加有利。金融监管机构逐渐认识到金融服务质量对实体经济支持效果的关键作用，政策重心正在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

基于以上匹配度分析，项目干预应重点关注匹配度较低的领域，特别是金融态度培育、长期财务规划服务、可持续生产金融支持、乡村集体经济发展金融等方面，这些领域既存在明显的“需求—供给”缺口，也符合政策导向和市场趋势，具有较高的干预价值和可行性。通过聚焦这些关键缺口，项目能够更加有效地提升农村金融健康水平，促进乡村可持续发展。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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