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个儿子：老三在监狱服刑，老二是律师，老大是工程师

我今年六十五，头发白了一多半，牙也掉了两颗，说话漏风，可记性还好着，三个儿子的事儿，桩桩件件都刻在我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年轻的时候，我跟老伴儿就盼着能有个儿子，结果一口气生了仨。老大出生那年，我在工地搬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抱着那软乎乎的小肉团，浑身的劲儿又回来了。后来老二、老三接连落地，家里的日子更紧巴了，顿顿咸菜配窝头，可看着三个小子在院子里追着跑，我就觉得，这辈子就算累死，也值了。

老大打小就懂事，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调皮捣蛋。七八岁的时候，就能帮老伴儿烧火做饭，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去割猪草。他学习不算拔尖，但胜在踏实，一道数学题，不弄明白绝不睡觉。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省城的理工大学，成了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那年送他去报到，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这辈子没读过几天书，没想到儿子能有这么大的出息。

现在老大是个工程师，在城里的设计院上班，娶了个城里媳妇，买了房，买了车。逢年过节回来，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烟酒、补品、给孙子买的玩具，一样都不少。村里人都说我有福气，养了个有本事的大儿子。可只有我知道，老大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刚参加工作那几年，他天天熬夜画图，头发掉了一大片，三十出头的人，看着跟四十岁似的。有次他回来，跟我喝酒，喝着喝着就哭了，说爸，我太累了，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我拍着他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把酒杯递给他，陪他喝一杯。

老二跟老大不一样，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打小就爱跟人讲道理。人家孩子吵架，都是哭着找爸妈，他倒好，能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上学的时候，他偏科偏得厉害，语文、政治次次考第一，数学却经常不及格。我跟老伴儿愁得不行，说这孩子以后能干啥？没想到高考的时候，他居然考上了政法大学，学了法律。

现在老二是个律师，在城里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名气不小。村里人都说，老二是个“铁嘴”，死人都能说活。这话不假，老二确实能说会道，每次回来，跟我聊的都是什么案子，什么法律条文。我听不懂，却也乐意听。老二孝顺，每个月都给我和老伴儿打钱，说爸妈，你们别舍不得花，想吃啥就买啥。可我知道，老二心里也有疙瘩——他那个弟弟，老三。

老三是最小的，也是我和老伴儿最疼的。老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一点不假。老三打小就长得虎头虎脑，嘴又甜，哄得我和老伴儿团团转。他两个哥哥都让着他，好吃的先给他吃，好玩的先给他玩。可就是这份溺爱，把他惯坏了。

老三不爱读书，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整天在外面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混。我跟老伴儿天天骂他，打他，可他左耳进右耳出，照样我行我素。后来他跟人学坏了，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输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我跟老伴儿求爷爷告奶奶，帮他还了债，可他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最后跟人合伙偷东西，被抓了个正着，判了八年。

那年判决书下来的时候，我瘫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老伴儿哭得晕了过去，老大连夜从城里赶回来，红着眼睛说爸，我去想办法。老二也回来了，拿着判决书，一句话也没说。我知道，老二是律师，可法律就是法律，他也无能为力。

去监狱看老三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着他剃光的头，穿着囚服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老三哭着说爸，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们的话。我摆摆手，说不出话，眼泪滴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从那以后，我们家就分成了两半。老大和老二，一个工程师，一个律师，都是外人眼里的成功人士；老三，一个囚犯，是我们家不能说的秘密。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有的说，都是一样的爹妈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有的说，老三就是个败家子，毁了全家的名声。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针扎一样，却只能装作没听见。

有次老二回来，跟我坐在院子里喝酒。他说爸，老三的案子，我一直在关注，等他表现好，能减刑。我点点头，说老二，难为你了。老二叹了口气，说爸，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他关心太少了。小时候，我总嫌他调皮，不愿意带他玩；长大了，我忙着工作，更是很少跟他说话。要是我能多管管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拍了拍老二的肩膀，说这不怪你，是我和你妈没教好他。

老大也经常跟我说，爸，等老三出来了，我给他找个活儿干，让他好好过日子。我知道，老大是真心想帮老三，可老三能不能改好，谁也说不准。

这些年，我和老伴儿守着空荡荡的院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老大偶尔回来，带着孙子，院子里能热闹半天；老二回来，总是忙着处理老三的事儿，一脸疲惫；老三呢，只能在每年的探视日，隔着玻璃跟我们说几句话。

有人问我，养了三个儿子，一个工程师，一个律师，一个囚犯，你后悔吗？

我摇摇头，不后悔。

都是我的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出息，我骄傲；老二能干，我欣慰；老三走错了路，我痛心，可我从来没放弃过他。

前几天去看老三，他说爸，我在里面表现很好，争取减刑，早点出来孝敬你和我妈。我看着他，头发已经长出来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踏实。我点点头，说爸等你出来，爸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回来的路上，老伴儿跟我说，等老三出来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我嗯了一声，心里想着，是啊，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这辈子，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养了三个儿子。他们有好有坏，有对有错，可这就是我的命，也是我的福。

路还长，日子还得过，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