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漫记:兰州小众景致里的丹霞与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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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过黄河岸边的白杨林时,兰州的风正裹着河泥的温润与沙枣的甜香漫过车窗。不是旅游指南里“牛肉面与中山桥”的固定搭配,是水墨丹霞的赤岩浸着晨光,是河口古镇的老墙爬着绿藤,是什川梨园的枝桠缀着梨花,是兴隆山的松涛卷着云雾,每一处都透着陇上大地的苍茫与细腻,像一壶慢煮的茯茶,醇厚又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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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闲行像轻触黄河的卵石,粗糙的肌理里藏着自然的馈赠与生活的温度。这里没有景区的叫卖喧嚣,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守丹崖的护林员、守古镇的老人、守梨园的果农,把烟火气轻轻揉进山水与岁月的褶皱里。
水墨丹霞:赤岩上的光影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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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水墨丹霞的晨雾还没漫过赤红色的崖壁,护林员老魏已背着工具袋往山深处走。他的胶鞋沾着夜露与红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阳光晒得黝黑的小腿,上面还沾着几丝骆驼刺的绒毛——那是凌晨清理路边杂枝时沾上的。工具袋里除了砍刀和水壶,还装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盒,里面放着妻子早上烙的锅盔,硬实的面香混着胡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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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赶在日出前巡到鹰嘴崖,雾浓的时候,崖壁的纹路都像浸在墨里,得仔细看才知道有没有落石。”老魏守着这片丹霞二十年,掌心的老茧比崖上的砾石还硬,磨亮的砍刀是他清理荒草的伙伴,刀把上缠的布条是女儿小时候的围脖拆的,洗得发白却带着暖意。他边走边用砍刀轻轻拨开挡路的芨芨草,遇到刚冒出的沙棘苗,会特意绕开,生怕碰断那嫩黄的芽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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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雾缝里漏下来,给赤红色的崖壁镀上金边。沿着山间的碎石路往上走,雾气流淌在指尖,沾湿了发梢,脚下的红砂踩上去“沙沙”作响,那是丹霞与时光共同谱写的节拍。“这山的颜色一天能变三回,日出是胭脂红,正午是朱砂紫,日落就成了墨色,”老魏指着远处的山峦,水珠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滴落在红砂上晕开小水痕,“以前这儿只有牧人来,现在路修好了,来的人多了,我们更得把每块石头都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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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渐散时,老魏从铁皮盒里掰了块锅盔递给我:“就着山风吃,越嚼越香。”我咬着硬实的锅盔,望着崖壁上流动的光影,赤红、橙黄、灰紫的色块交织在一起,像画师打翻了颜料盘。几只岩鸽从崖壁间掠过,翅膀扫过红砂,留下一串“咕咕”的啼鸣,与远处隐约的黄河水声呼应。
河口古镇:老墙下的岁月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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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丹霞往西北行,河口古镇的正午已浸在老巷的阴凉里。守巷人张大爷正坐在自家门槛上编竹筐,他的青布褂子沾着竹屑,手里的竹条是刚从黄河滩砍来的,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在他指间翻飞成细密的纹路。门槛旁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刚晾好的茯茶,茶汤深红,飘着几片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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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古镇是黄河的老码头,以前商船来来往往,巷子里全是脚步声,”张大爷放下竹条,指着墙上的拴马桩,“你看这桩子上的刻痕,都是当年马缰绳磨出来的。”走进巷子里,青砖铺就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老房子带着夯土的质感,墙缝里爬着绿藤,开着细碎的紫色小花。隔壁的李奶奶正坐在门口择菜,竹篮里的芹菜还带着新鲜的泥土,见人走过便笑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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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年轻人都往外走,老房子没人修,墙皮都掉光了,”张大爷往竹筐上喷了点水,让竹条更有韧性,“后来政府帮着修旧如旧,年轻人也愿意回来开小茶馆,巷子里又有了人气。”巷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追着蝴蝶跑,笑声惊起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老房的屋檐上,与房檐下挂着的玉米串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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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最烈时,张大爷邀我进院歇脚。院子里种着一棵沙枣树,枝头缀着青绿色的小果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的老伴端出一盘刚炸的油果子,金黄酥脆,咬开后里面的红糖汁流出来,甜得人舌尖发颤。“这油果子是古镇的老味道,以前商船靠岸,船工都抢着买,”张大爷喝了口茯茶,“现在日子好了,自己炸着吃,也给来的客人尝尝。”
什川梨园:花影中的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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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镇往东北行,什川梨园的暮色已浸在梨花的清香里。果农老李正坐在梨树下修剪枝桠,他的帆布围裙沾着梨汁,手里的修枝剪锋利无比,剪口处还留着新鲜的梨枝汁液,黏糊糊的。梨树下的竹筐里,放着刚摘的野菜,有苦苦菜、蒲公英,都是中午要拌着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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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梨园有三百年了,最老的那棵梨树,我爷爷的爷爷就靠着它过活,”老李指着一棵枝干虬曲的梨树,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生的手掌,“春天看花,夏天摘梨,秋天修枝,冬天积肥,一年的日子都围着这些树转。”走进梨园深处,梨花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一层雪白的“花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清甜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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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梨熟了没人摘,烂在树上,”老李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满脸通红,“后来我们几个老伙计组织起来,修水渠、建冷库,梨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年轻人也愿意回来了。”他从屋里端出一盘刚蒸的梨,梨子上还沾着细小的绒毛,咬一口下去,甜汁顺着指缝往下流,带着阳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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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梨园里的虫鸣愈发清晰,与远处的黄河水声交织成一首宁静的夜曲。老李给我倒了杯梨花茶,茶汤淡白,带着淡淡的花香:“这是春天采的梨花晒的,安神。”我捧着热茶,望着梨树枝头的月牙,月光洒在梨花上,像给花瓣镀上了一层银霜。
兴隆山:松涛间的云雾闲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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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梨园往东南行,兴隆山的星夜已浸在松针的清香里。护林员老郑正坐在防火瞭望塔下整理巡山日志,他的军绿色外套沾着松脂,指尖还留着刚给松树刷的防虫涂料痕迹,笔记本上的字迹歪扭却工整,每一页都记着当天的温度、湿度和松毛虫防治情况。身旁的铁炉上温着一壶茯茶,茶汤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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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是兰州的‘绿肺’,云雾一上来,连树影都成了水墨画。”老郑守山十五年,对山间的每一条岔路都了如指掌,他的登山靴鞋底钉着防滑钉,鞋帮上挂着的野果篮是用松枝编的,还带着新鲜的木质纹理。沿着山间栈道往上走,松涛在耳边回响,雾气从谷底漫上来,沾湿了睫毛,远处的亭台只露出一角飞檐,像浮在云海里的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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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山火险季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有了防火预警,还有村民自愿来巡山,”老郑往炉里添了块松木炭,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颊发红,“你看那片油松林,是十年前种的,现在都长到碗口粗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野核桃,递过一个给我:“山核桃要砸着吃才香,这是今年刚落的,比城里买的有嚼劲。”星子越升越高,云雾渐渐散去,银河清晰地横亘在松梢之上。老郑指着远处的山峦说:“凌晨看云海最妙,太阳一出来,金光穿雾的时候,整座山都像在发光。”他的狗“阿黄”趴在脚边,偶尔抬头望一眼夜空,又把头埋进爪子里。松涛声、虫鸣声和远处的山泉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兴隆山最动听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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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丹霞的赤岩到古镇的老巷,从梨园的花影到兴隆山的松涛,兰州的美从来都不是刻意的雕琢。是护林员老魏掌心的老茧,是张大爷指间的竹条,是老李修枝的剪刀,也是老郑笔记本上的字迹,这些朴素的坚守,让陇上的山水始终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让每一个到来的人,都能被这份宁静与温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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