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闲行:承德小众景致里的石韵与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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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过武烈河大桥时,塞外的晨霜正顺着磬锤峰的轮廓消融。不是旅游指南里“避暑山庄”的皇家注解,是天桥山的石拱衔着雾,是北大山的石海沐着光,是双塔山的岩峰凝着黛,是阿婆竹篮里的粘豆包香缠着糜子的软。四日的漫行像捧着一块温润的岫玉,每处景致都混着热河的清冽与山民的烟火,在脚下慢慢铺展。这里没有刻意架设的观景台,只有山径护林员的砍刀、石海巡护人的胶鞋、古崖守护者的油灯、河湾摆渡人的木桨,把这片土地的密码,织进岩缝与河脉的肌理之中。
天桥山:晨光里的石拱与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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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朝阳洞的晨雾还未漫过山梁,我已跟着护山人马大爷往天桥山顶攀。他的粗布褂口袋里装着罗盘、粗麻绳和烤红薯,布鞋底沾着未化的霜花:“要趁日出前登崖,晨雾里的石拱像架在云里,这山、这桥是热河的骨,得慢慢摸。”马大爷的手掌被岩石磨得粗糙,指节处缠着磨旧的布条,那是守护这片“塞外奇桥”四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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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横跨山巅的天然石拱渐渐显露出轮廓,赭红色的砂砾岩拱身如飞梁凌空,北拱25米长的桥身通透如窗,恰能框住远处初升的朝阳。《承德府志》里说它“山势穹长,如飞梁跨空”,果然名不虚传。忽然一阵山风穿过拱洞,发出“呜呜”的回响,马大爷指着拱下两块相叠的巨石:“这是石牛,推着还能动呢。”他轻推上端扁平的岩石,15吨重的石块竟微微晃动,发出“哐哐”声响,像山石在回应风的问候。崖壁上的苔藓在晨露中泛着绿光,那是亿万年风化留下的痕迹,比任何笔墨都更显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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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石阶往上走,晨雾渐渐散去,几个写生的学生正对着石拱调色,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与山雀的啼鸣交织成韵。“以前山径陡,常有游客摔跤,”马大爷摸着新砌的石栏,“我们用本地青石板铺了路,既不破坏山貌,又能护着人。”朝阳越过山尖,金光照在石拱上,把赭红的岩面染成暖橙,他忽然停在一丛山荆子旁:“这树是山的伴,根扎进石缝里,春天开白花,秋天结的野果能当药。”我望着石拱下流淌的云雾,忽然懂了天桥山的美——不是“承德十景”的头衔,是石拱的雄、风鸣的悠、晨光的暖,是承德人把自然的鬼斧与坚守的责任,藏在了晨光里。
北大山石海:正午的石浪与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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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桥山往西北行,北大山石海已在正午阳光下铺展。石海巡护员小宋正蹲在“中国版图”状的石群旁记录,他的帆布包里约着地质锤、放大镜和水壶,裤脚沾着高山草甸的露水:“来得巧,正午的太阳最衬石海,每块石头的纹路都看得清,这里藏着塞北的魂,得慢慢品。”小宋的脸颊晒得紫红,手背沾着石粉,那是扎根这片“北国石林”五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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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石海,亿万年前形成的花岗岩块层层叠叠,如凝固的波涛涌向天际,缝隙里钻出的金莲花与野罂粟,给青灰的石浪缀上点点亮色。“南有石林,北有石海,”小宋踩着石块往前走,“这些石头经过冰川刨蚀,有的像卧虎,有的像奔马,全凭你去想。”他指着一块中间凹陷的岩石,“这是冰臼,是老冰川留下的脚印,雨天积了水,能映出整片天空。”石海边缘的高山草甸上,几群牛羊在悠闲啃草,牧民的鞭哨声与远处的山风呼应,格外辽远。这里的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每一口都带着松针与草叶的清香,不愧“天然氧吧”的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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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有些烈,却被石缝里的阴凉滤得清爽,几位地质爱好者正跟着小宋辨认岩石,讨论声与石块的敲击声相映成趣。“以前有人来偷挖奇石,”小宋摸着一块刻着编号的岩石,“现在我们给重点石群做了标记,每天巡护,石海就少受些伤。”他从包里拿出风干的牛肉干递给我,带着草原的咸香,越嚼越有味道。我坐在石上望着无边的石浪,忽然懂了北大山石海的美——不是“地质奇观”的噱头,是石浪的雄、草香的醇、阳光的烈,是承德人把自然的馈赠与守护的热忱,藏在了正午的光里。
双塔山:暮色的岩峰与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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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海往东南行,双塔山的暮色已格外浓醇。古崖守护者李婶正坐在山脚下的木屋前择菜,她的竹篮里装着山野菜、土豆和刚晒的蘑菇干,布鞋沾着松针的碎屑:“来得巧,落日时的双塔最有神,晚霞一照像镀了金,这里藏着承德的老底子,得慢慢看。”李婶的脸上刻着山风留下的纹路,手上握着磨得发亮的竹筐,那是守护这片“契丹奇景”三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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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山林,两座陡峭的岩峰直指苍穹,峰顶的辽代古塔虽历经风雨,仍透着古朴的神韵。滦河水从山后蜿蜒流过,给青灰的岩峰镀上一层柔光。“这山是契丹人的神山,”李婶指着岩峰上的凹痕,“老辈人说峰顶的塔是神仙修的,其实是古人用木架搭上去的,多能耐啊。”她弯腰捡起林间的塑料瓶,塞进随身的布袋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山间的精灵。山路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软的,那是多年无人刻意清扫的自然模样,松涛声从林间穿过,与远处的河水声交织成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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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夕阳把岩峰染成橙红,牧归的牛羊从山径走过,铃声与李婶的吆喝声相映成趣。她领着我走到山脚下的泉眼旁,泉水清冽,倒映着双塔的剪影:“这泉叫‘双泉’,水甜得很,山里人都直接舀来喝。”她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刚蒸好的粘豆包递给我,红豆的甜混着玉米的香,格外暖胃。晚风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与山野的气息,我咬着软糯的豆包,望着暮色中的双塔,忽然懂了这里的美——不是“名山胜境”的标签,是岩峰的挺、林语的幽、烟火的暖,是承德人把先辈的智慧与自然的馈赠与,藏在了暮色里。
柳河湾:星夜的河声与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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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崖往南行,柳河湾的星夜已铺满天际。摆渡人张叔正坐在渡口的老槐树下补桨,他的木屋里亮着昏黄的油灯,墙角堆着刚晒干的渔网,空气中混着河水的湿润:“要等入夜来看河,月光照在水面上,像撒了层银片,这里藏着承德的温柔,得慢慢听。”张叔的脸上带着河水滋养的红润,手上握着磨得发亮的刨子,那是守着这条“母亲河”五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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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木船,船桨划过水面的“哗哗”声格外清晰,柳河两岸的芦苇在夜色中轻轻摇晃,偶尔有萤火虫从草叶间飞出,与远处的渔火相映成趣。“这柳河是承德人的命根子,”张叔指着水面上的涟漪,“白天运货的船过,夜里就静了,能听见鱼跳的声音。你看那岸边的石滩,是孩子们夏天摸鱼的好地方。”他弯腰从水里捞起一颗鹅卵石,递给我:“这石头被河水磨了几十年,比城里的摆件有灵性。”柳河的水带着一丝清甜,据说里面的柳河鱼、柳河虾是当地最鲜的美味,张叔却从不贪捕,总说要留着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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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越升越高,月光把河面照得透亮,几位村民正坐在岸边的石凳上聊天,摇着蒲扇,说着家常。张叔给我倒了一杯热茶,茶汤温热,驱散了夜凉。“以前河上没有桥,全靠摆渡,”张叔说,“现在修了桥,摆渡的人少了,但我还是天天来,看看河,捡捡垃圾,心里踏实。”晚风吹过,带着芦苇的清香与河水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显露出朦胧的轮廓,格外静谧。我喝着温热的茶水,望着月光下的柳河,忽然懂了这里的美——不是“风光带”的头衔,是河声的柔、灯影的暖、夜色的静,是承德人把自然的馈赠与生活的温情,藏在了星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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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的汽车驶离热河时,窗外的夜色已浸满松香与河声。四日的时光里,我没追过喧闹的人潮,却在天桥山的晨光中触到了石拱的雄奇,在北大山石海的正午读懂了巡护员的热忱,在双塔山的暮色里望见了守护者的坚守,在柳河湾的星夜里感受到了承德的温情。原来承德的美从不在宣传册的图片里,而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是马大爷的砍刀,是小宋的地质锤,是李婶的竹筐,是张叔的船桨。这些藏在晨光、正午、暮色与星夜里的日常,才是热河最动人的底色,也是这次漫行里最珍贵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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