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净众寺：交子制造地的千年悬案与探源起点

净众寺:交子制造地的千年悬案与探源起点

任 巧

交子金融博物馆的“千斯仓”钞版复制品。这是现今最广为流传的交子纸币图样,学界对其真伪尚有争议,但我们可以通过它来略窥交子面貌 (新华社记者 唐文豪 摄)

《楮币谱》里的“金牛密码”

净众寺的钞纸印记

藏于《全蜀艺文志》的《楮币谱》,恰似为金牛与交子牵线的密钥:

熙宁元年,始以六分书造一贯,四分书造五百,重轻相权,易于流通。于是(戴)蒙又请置抄纸院,以革伪造之弊。引有两界与官自抄纸,皆自蒙始。

大观元年五月,改交子务为钱引务。……监官一员,元丰元年增一员;掌典十人,贴书六十九人,印匠八十一人,雕匠六人,铸匠二人,杂役一十二人,廪给各有差。

所用之纸,初自置场,以交子务官兼领。后虑其有弊,以他官董其事。隆兴元年,始特置官一员莅之,移寓城西净众寺。绍熙五年,始创抄纸场于寺之旁,遣官治其中。抄匠六十一人,杂役三十人。

这段被明代曹学佺摘录的文字,在刘琳、王晓波点校版中虽标注“前人”所作,却精准锚定了金牛地界的关键坐标:“隆兴元年,始特置官一员莅之,移寓城西净众寺。绍熙五年,始创抄纸场于寺之旁。”

明代曹学佺所著《蜀中方物》中摘录《楮币谱》内容

以上史料可还原时空脉络:南宋隆兴元年(1163年),管理纸币事务的官员迁居金牛区净众寺;三十一年后,抄纸场在寺旁落成,聚集六十一名抄匠与三十名杂役。

看似寻常的机构迁徙与场地营建,却抛出了贯穿千年的疑问:这名进驻净众寺的官员究竟监管何事?是仅管楮纸生产,还是直涉交子印制?这道疑问,让金牛净众寺从佛门圣地变为交子探源的核心靶点。

论战中的金牛立场

净众寺的“印钞”之争

2003年《成都晚报》一篇《最早纸币首诞金牛》的报道,首次将净众寺推至聚光灯下,也拉开了学术论战的序幕。这场围绕金牛地界展开的争论,实则是交子探源的关键交锋。

交子印制场景复原图 (图源:交子金融博物馆)

正方:金牛藏着造钞现场

姜易德、罗天云等研究者以金牛区净众寺为核心,结合方志文献提出六大佐证:宋代净众寺近官署、处军事防御区,早有木雕藏经的雕刻印刷基础,而1024年官交子短短三月速成,需此处技术支撑;更关键的是,官员“移寓”比抄纸场早31年,绝非仅管造纸,实为监管交子制造。

经幢身尾端造幢记拓片有“净众寺”名(图源:成都考古)

反方:证据链仍存缺口

胡昭曦、贾大泉等专家则直指疑点:净众寺处郊区且为佛门圣地,设造币厂不合情理;《楮币谱》传抄或有误差,所载抄纸场仅产纸不印钞,且距1024年官交子诞生已逾百年;更无实物佐证金牛此处有造币痕迹。

论战虽无定论,却达成核心共识:金牛净众寺与交子的关联无可回避,而“交子文化”当成为金牛文商旅融合的核心资源。这恰是“交子探源”栏目扎根金牛的深意——争议本身,正是历史留给这片土地的探源线索。

佛门净地的钞务逻辑

金牛的先天优势

20年后,2023年3月,成都再次召开“纪念纸币诞生1000年学术会议暨中国钱币学会学术年会”。会议最终达成4点“成都共识”:交子的历史地位、交子诞生日、交子实物考证和教育推广建议,会议期间相关专家学者仍围绕“净众寺与交子制作地”问题进行了学术探讨。

2024年,西南财大刘方健教授与民间交子研究者罗天云合著的《千年交子与中国货币金融》一书中,用《净众寺:佛门净地制造官交子》一文,为金牛净众寺的“造钞说”再添重磅论据。他解读“移寓”深意:官员驻寺是为“全方位管理”交子印制以防弊端,由此推测北宋熙宁年间,金牛此处已可能承担造钞职能。因此,这里既是官交子的制造地遗址,也是“交子”转为“钱引”后的制造地遗址。

千斯仓旧版拓片 (图源: 交子金融博物馆)

而金牛净众寺的先天条件,恰与交子制造的严苛需求完美适配:

技术基因:雕藏经练就的微雕手艺,可精准刻制防伪纹章;

地理密码:位于罗城与羊马城之间,近金牛官府核心区,既保密又可控;

自然禀赋:西郊优质水源,正是耐磨楮纸的必备原料。

净众寺遗址考古发掘现场(图源:成都考古)

前后蜀及宋代成都地形略图(图源:《成都城坊古迹考》)

随后,北宋人物史研究学者易旭东先生在《成都市通锦路:世界第一张纸币交子制造地》一文中进一步锁定“‘交子造坊’,故地在净众寺与车官城的连接地,在今通锦路3号的中铁二院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院内。”

《世界第一张纸币交子诞生地成都以及千年来的世界》的作者章夫先生也明确了这一观点,并撰文分析净众寺生产交子的商业文化氛围。

金牛探源的未尽之旅

如今,金牛区通锦路3号的中铁二院内,文怀沙题写的“世界第一张纸币交子制造地”石刻与魏明伦《交子赋》石碑巍然矗立。虽无交子残片或雕版出土,但《楮币谱》的文字、地理环境的适配、技术条件的吻合,已让净众寺成为“最可能的交子制造地候选者”。

“交子制造地”石刻《交子赋》石碑图(图源:掌上金牛)

这场始于金牛的探源,才刚刚揭开序幕。净众寺的雕版声如何与交子防伪技术共鸣?“钞级天团”如何在金牛地界书写金融传奇?交子文化又如何为今日金牛文商旅融合注入动能?

接下来,我们将循着方志线索,逐一解锁这些藏在千年商都文脉中的“钞能力”密码。

来源:方志金牛

撰稿:任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