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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结婚三年,我流产的第七天,傅慎行带着小三登堂入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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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风波再起

傅慎行没有立刻签字。

离婚协议被他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他让人去查林薇的近况,知道她租了那个寒酸的小公寓,似乎真的打算重新开始。罗茜律师又发来了措辞严谨的催促函,提醒他若协议离婚不成,将代表林薇提起离婚诉讼。

他感到一种失控的焦躁。林薇的决绝和“净身出户”的选择,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习惯掌控一切的自尊上。他傅慎行的妻子,即便不要了,也该是由他来决定如何安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逃兵一样狼狈离去,还摆出如此“清高”的姿态。

更让他心烦的是苏晴。自从那天家宴不欢而散,苏晴虽然表面还是一副温顺柔弱的模样,但偶尔流露出的委屈和不安,以及她父母那边隐隐施加的压力,都让他有些疲于应付。赵桂香倒是坚定不移地站在苏晴这边,天天念叨着苏晴肚子里的“金孙”,对林薇更是骂不绝口。

这天,傅慎行难得提早结束一个会议,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是别墅的座机,王妈打来的,语气惊慌:“先生,您快回来吧!太太……苏小姐她肚子疼得厉害,见红了!老夫人已经急得不行,叫了救护车!”

傅慎行心里猛地一沉,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苏晴怀孕刚满四个月,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

赶到医院时,苏晴已经被推进了急诊观察室。赵桂香守在门口,眼圈通红,一见到傅慎行就扑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压不住的怨恨:“慎行!你可来了!小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跟那个丧门星没完!”

傅慎行扶住母亲:“妈,冷静点,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见红?”

“还不是林薇!” 赵桂香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自己没了孩子,就见不得别人好!她今天是不是去找过小晴?啊?”

傅慎行一怔:“林薇?她找苏晴?” 他立刻否定,“不可能,她不会……”

“什么不会!” 赵桂香打断他,拿出手机,翻出一段小区物业监控的模糊截图,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朴素裙子的女人背影站在别墅门口,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你看看!这不是她是谁?她肯定是对小晴说了什么恶毒的话,刺激到小晴了!不然小晴下午还好好的,怎么她一走就肚子疼?”

傅慎行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个背影……确实很像林薇。她去找苏晴?她想干什么?

这时,医生从观察室出来,面色凝重:“病人情绪波动很大,有先兆流产迹象,需要立即住院保胎。你们家属怎么回事?孕妇这个阶段最忌情绪激动和刺激,怎么还让人去打扰她?”

赵桂香一听“先兆流产”,腿都软了,哭天抢地:“我的孙子啊!林薇你这个毒妇!你是要我们傅家断子绝孙啊!”

傅慎行脸色铁青,一边安抚母亲,配合医生办理住院手续,一边心里翻腾着惊怒。林薇……她真的去找苏晴了?就因为他没有立刻签字离婚?她竟然恶毒到要对一个孕妇下手?

安顿好苏晴住院,看着她苍白虚弱、泪眼婆娑地拉着他的手说“慎行哥,我好怕,宝宝会不会有事……”,傅慎行心底最后一丝对林薇的犹豫和那点莫名的情绪,彻底被怒火和失望取代。

他走到病房外,再次拨通了那个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主动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林薇的声音平静无波:“喂?”

“林薇,” 傅慎行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下午是不是去找过苏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薇同样冰冷的声音:“没有。”

“没有?” 傅慎行怒极反笑,“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还敢说没有?林薇,我真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恶毒!你自己保不住孩子,就要来害苏晴的孩子吗?你这是谋杀!”

“傅慎行,” 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污蔑的尖锐颤抖,“你疯了吗?我为什么要去找她?我嫌恶心都来不及!你……”

“够了!” 傅慎行厉声打断她,“苏晴现在在医院保胎,孩子差点就没了!林薇,我告诉你,如果苏晴和孩子有任何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离婚协议我会签,像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我们傅家要不起!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狠狠挂断了电话,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病房里,苏晴微弱地唤他:“慎行哥……”

傅慎行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转身走进病房,握住苏晴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没事了。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和孩子。”

苏晴依偎进他怀里,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得逞地弯了一下。

而电话那头,林薇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再拨过去,已经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最便宜的蔬菜挂面,浑身冰冷,气得微微发抖。

恶毒?谋杀?

傅慎行,你就这么看我?

为了那个苏晴,你连最基本的判断和信任都丢了吗?还是说,你本来就从未真正了解过我,也从未打算相信我?

委屈、愤怒、悲哀……种种情绪汹涌而上,却被她死死压住,化作眼底一片赤红的血丝和心口更深的寒冰。

也好。这样也好。

让他彻底站在他的“真爱”和“金孙”那边吧。

这盆脏水,她接了。这份污名,她背了。

从此,两不相欠,只剩厌恶。

她删除了傅慎行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他的号码。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招聘信息。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键盘上,她抬手狠狠擦去。

哭什么?不值得。

从今往后,她的路,自己走。哪怕荆棘密布,也好过在那潭名为“傅家”的肮脏泥沼里,窒息腐烂。

第十二章 新的开始(上)

罗茜很快带来了傅慎行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协议内容丝毫未改,他签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通过律师,直接快递到了罗茜的律所。

“他倒是签得快。” 罗茜把协议副本递给林薇,冷笑,“看来是急着给他那个心肝宝贝和未出世的儿子挪位置了。”

林薇接过,目光扫过末尾那个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签名。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也彻底归于平静。

“这样也好。” 她合上协议,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省得麻烦。”

接下来是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约好的那天,林薇穿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罩着米色风衣,脂粉未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罗茜陪她一起。

傅慎行是一个人来的。他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依旧英俊逼人,气场强大,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看到林薇,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林薇已经径直走向办理窗口,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整个流程公事公办,沉默而迅速。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怨偶,例行公事地询问、核对、盖章。

当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手中时,林薇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小本子,却仿佛有千钧重。三年婚姻,八年感情,无数欢笑眼泪,期盼失落,最终凝结成这两个冰冷的字:离婚。

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没有再看傅慎行一眼,转身对罗茜说:“我们走吧。”

“林薇。” 傅慎行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薇脚步未停。

“你……” 傅慎行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挤出一句,“保重。”

保重。

林薇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初冬的阳光带着寒意,却异常明亮刺眼。她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灌入肺腑,带着一种凛冽的、新生的味道。

“结束了。” 罗茜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薇薇,恭喜你,重获自由。”

自由。

是啊,自由了。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里,从傅慎行和他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庭里,挣脱出来了。

心里空了一块,那是被强行剜去的、血肉模糊的伤口,还在汩汩渗着血。但奇异地,也轻松了一大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被移开了。

“谢谢茜姐。” 林薇轻声说,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陪我去个地方吧。”

她让罗茜开车,去了城郊的墓园。母亲的墓在那里。

天空是灰蒙蒙的,墓园里松柏苍翠,更添肃穆。林薇将一束简单的白菊放在母亲墓碑前,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母亲,温柔地笑着。

“妈,”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我离婚了。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没能守住您希望的幸福婚姻……但我想,您如果在,也会支持我的,对吗?我不想再那样活下去了。”

照片上的母亲,笑容依旧温柔,仿佛在无声地给予她力量。

“我会好好的,妈。我会努力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 她站起来,眼泪终于滑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您放心。”

从墓园回来,林薇生了一场病。或许是这段时间心力交瘁,身体本就虚弱,又吹了冷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罗茜不放心,留下来照顾她。

病来如山倒。林薇迷迷糊糊烧了三天,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她看到罗茜忙前忙后,喂药擦身,眼眶就忍不住发酸。昏睡时,乱七八糟的梦境纷至沓来,有婚礼上的欢笑,有傅慎行冷漠的脸,有苏晴挑衅的眼神,有赵桂香刻薄的咒骂,还有……手术台上刺眼的无影灯,和身体里被剥离的剧痛。

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淋漓,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孩子……我的孩子……”

罗茜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安抚:“薇薇,都过去了,过去了……”

第四天,烧终于退了。林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奇异地好了一些,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多了一点微弱的、属于生命力的光。

她挣扎着坐起来,对罗茜说:“茜姐,帮我找份工作吧。什么都可以,我不挑。”

罗茜知道劝不住,点头:“好,我帮你留意。但你得答应我,先把身体养好点。”

林薇点头,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稀薄,但终究是亮的。

离婚不是终点。而是她林薇,真正为自己活着的起点。

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走下去。

第十三章 新的开始(下)

身体稍微恢复些力气,林薇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投简历。她没有傅太太的光环,大学毕业后几乎就围绕着家庭转,工作经验几乎为零,专业也荒废了多年。在人才市场上,她这样的“高龄”无经验者,毫无竞争力。

海投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也都在得知她空窗多年后委婉拒绝。现实冰冷而残酷。

罗茜想帮她安排进朋友的公司,被林薇坚决拒绝了。“茜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想靠自己。哪怕从头开始,哪怕是最底层的工作。” 她眼神清亮,带着不容动摇的倔强。

罗茜拗不过她,只好暗中帮忙筛选一些对经验要求不高、但相对正规靠谱的岗位。

一周后,林薇接到一个面试通知。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传媒公司,招聘行政助理。要求不高,细心、耐心、熟练使用办公软件即可。

面试那天,林薇特意穿了一套看起来最干练的旧西装——还是几年前买的,有些不合身了。她化了淡妆,努力让自己显得精神些。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是公司的行政主管,看起来干练利落,问的问题都很实际。

“为什么空窗这么久?”

“之前因为家庭原因,全职在家。现在……想重新开始,融入社会。” 林薇回答得坦诚,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卖惨。

周主管看了她一会儿,又问了些办公软件操作和应对琐事的看法,最后点点头:“我们公司不大,事情杂,薪资也不高。但氛围还不错。如果你愿意从零学起,下周一可以来试试。”

林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点头:“我愿意!谢谢周主管!”

走出公司大楼,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了一丝暖意。虽然只是一份最基础的行政助理工作,月薪可能只够支付房租和最基本的生活费,但对她而言,却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抬头望了望天,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依旧清冷,但吸入肺里,却仿佛带着希望的味道。

周一,林薇早早到了公司。公司位于一栋旧写字楼的五层,规模确实不大,员工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人,气氛比她想象中轻松些。周主管带她熟悉环境,介绍同事。

工作内容很杂,接听电话、收发快递、整理文件、订会议室、协助处理一些报销单据……都是琐碎小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林薇学得很认真,不懂就问,笔记做得密密麻麻。她手脚勤快,态度谦和,几天下来,同事们都对这个安静努力的新人印象不错。

只是身体终究还没完全恢复,久坐或站立时间长了,小腹还是会隐隐作痛,容易疲惫。她咬牙忍着,包里常备着止痛药和暖宝宝。

这天下午,她正在复印一叠厚厚的资料,财务部的张姐过来找周主管签字,等着的功夫,随手翻着桌上的娱乐杂志,忽然“啧”了一声,对旁边的同事说:“哎,你看,这不是那个傅氏集团的太子爷傅慎行吗?又要当爹了?这女人看着挺年轻啊,不是原来那个吧?”

林薇正在操作复印机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看:“哪呢?我看看……还真是!傅慎行啊,青年才俊,长得帅又有钱。咦,旁边这女的……好像上次财经版也拍到过,说是女朋友?肚子都这么大了,奉子成婚吧?原配呢?离了?”

“谁知道呢,那种豪门,水深着呢。原配估计拿钱走人了吧……” 张姐随口应道,翻了页,很快被其他新闻吸引。

林薇背对着她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张,两张……复印机的光线规律地闪烁着。她的脸色在机器的嗡鸣声中,一点点白了下去,指尖冰凉。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闷钝的疼痛。不是撕心裂肺,而是那种深埋的、早已预料却仍会被刺一下的钝痛。

原来,他们已经公开了吗?苏晴……快要生了吧?

也好。彻底断了念想。

她深吸一口气,将复印好的资料仔细整理好,边缘对齐,抱在胸前,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还在聊天的张姐她们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走向周主管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下班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简单的食材。回到那个小小的公寓,她系上围裙,开始笨拙地给自己做饭。厨艺生疏,切土豆丝粗细不均,炒菜时油溅出来烫到了手背。

她看着手背上迅速红起来的一点,愣了一下,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微微的刺痛。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系着围裙、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空洞的女人,忽然觉得,这样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疼痛,远比过去三年那些华丽的、冰冷的窒息,要好得多。

饭菜很简单,味道也普通,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从此以后,酸甜苦辣,都是她自己的生活。

与傅慎行,与傅家,再无瓜葛。

第十四章 撞见

日子在忙碌和琐碎中平稳滑过。上班,下班,做饭,休息。林薇的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身体在缓慢恢复,虽然偶有不适,但已不影响正常工作和生活。薪水微薄,但足够支付房租和日常开销,偶尔还能存下一点点。她报了一个夜校的课程,重新捡起荒废多年的专业知识,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关于傅慎行的消息,她刻意屏蔽,但偶尔还是会在财经新闻或八卦推送的边角看到。傅氏集团又拿下了某个大项目,傅总经理携未婚妻出席某慈善晚宴,傅家好事将近……配图有时是傅慎行意气风发的单人照,有时是他小心搀扶着孕肚明显的苏晴。苏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和即将母凭子贵的骄矜。

每每看到,心口还是会刺痛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很快就被繁忙的生活和明确的未来目标冲淡。那个人,那些事,已经渐渐褪色成背景板里模糊不堪的旧画,再也惊不起她心底太多波澜。

直到一个周末的傍晚。

罗茜约她吃饭,庆祝她顺利通过试用期,并且夜校课程第一次测验拿了不错的成绩。两人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帮菜馆,店面不大,装修雅致,需要提前预约。

等菜的时候,罗茜去洗手间。林薇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这个位置相对安静,能听到邻桌隐约的谈笑声。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服务员热情的声音传来:“傅先生,傅太太,这边请,您预定的包厢准备好了。”

林薇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傅慎行搂着苏晴的腰,正走进来。苏晴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估摸着有七八个月,穿着一件昂贵的孕妇裙,外面披着皮草小披肩,妆容精致,整个人珠光宝气,依偎在傅慎行身边。傅慎行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神情温和,小心地护着她,避开过往的行人。

他们的身后,跟着赵桂香,还有苏晴的父母。一行人说说笑笑,满面春风,显然是家庭聚会。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邻桌的谈笑,服务员的指引,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薇清楚地看到,赵桂香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对苏晴肚子的满意和期盼,看到苏晴父母脸上的得意,看到傅慎行低头对苏晴耳语时,苏晴脸上那娇羞又幸福的笑容。

他们还叫她“傅太太”。

是啊,很快就是了。只等孩子生下,或许就是盛大的婚礼。

林薇坐在原地,手脚冰凉。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就像第一次在医院走廊看到他们时那样,被钉在了原地。

傅慎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堂,然后,骤然停住。

他看到了窗边的林薇。

四目相对。

时间有片刻的凝滞。傅慎行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是复杂的、难以辨别的情绪。惊讶?尴尬?还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

苏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当看到林薇时,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傅慎行的胳膊,身体更紧地贴向他,带着明显的戒备和宣示意味。

赵桂香和苏晴父母也注意到了异常,看了过来。赵桂香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换上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仿佛林薇是什么脏东西,玷污了他们的好心情。

罗茜这时从洗手间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到林薇身边,挡住了一些视线,低声道:“薇薇,我们走。”

林薇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她垂下眼睑,避开那一道道含义各异的目光,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包,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微颤。

“慎行哥?” 苏晴娇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傅慎行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手臂更紧地揽住了苏晴,低声安抚:“没事,我们进去。” 他不再看林薇,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护着苏晴,目不斜视地朝着包厢方向走去。

赵桂香狠狠剜了林薇一眼,冷哼一声,也跟着走了。

苏晴父母的目光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淡的鄙夷,掠过林薇苍白消瘦的脸和身上那件普通的、洗得有些发旧的大衣,嘴角撇了撇,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失败者的模样。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包厢走廊尽头,林薇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微微晃了一下。罗茜赶紧扶住她:“薇薇,你没事吧?我们换个地方吃。”

“不用,” 林薇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菜都快上了,就在这里吃吧。我饿了。”

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前的凉菜,放入口中。味同嚼蜡。

罗茜心疼地看着她,知道她在强撑,也不再提换地方,只是给她倒了杯热茶:“喝点水。”

整顿饭,林薇吃得很少,话也不多。但她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寂了些。

走出餐馆,夜风很凉。罗茜想送她回去,林薇拒绝了。

“茜姐,我没事。真的。” 她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就是突然看到,有点意外。现在好了。我自己走走,吹吹风就回去。”

罗茜不放心,但拗不过她,只好叮嘱她到家一定发信息。

林薇独自走在初冬的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城市的夜晚繁华而冷漠。刚才那一幕,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默剧,将那些她以为已经埋葬的难堪和伤痛,又血淋淋地扯到了眼前。

“傅太太”……他们叫苏晴“傅太太”。

那她算什么?那三年算什么?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又算什么?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不剧烈,却绵长而窒息。她仰起头,看向漆黑的、没有星星的天空,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的热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林薇,不许哭。

你早就没有哭的资格了。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她裹紧了身上不算厚实的大衣,加快了脚步,朝着公寓的方向,坚定地走去。将身后那片承载着不堪记忆的灯火繁华,连同那一声刺耳的“傅太太”,一起狠狠抛在身后。

第十五章 急诊

工作逐渐上手,夜校的课程也跟得不错。林薇的生活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几乎无暇他顾。身体似乎也争气了些,除了偶尔的疲惫和周期性的小腹坠痛,没有大碍。她甚至开始规划,等攒下一点钱,或许可以换一份更有发展前景的工作,或者继续深造。

直到一个加班的深夜。

公司接了一个急活,整个部门都在赶工。林薇作为行政,也需要留下来协助处理一些杂务和订餐。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睡眠不足,她明显感到体力不支,小腹的隐痛也变得频繁起来。

这天晚上十点多,终于忙完一个段落。林薇起身想去倒杯热水,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一阵剧烈的、绞拧般的疼痛从小腹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唔……” 她闷哼一声,冷汗霎时冒了出来,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按住小腹,疼得蜷缩起来。

“林薇?你怎么了?” 旁边的同事周姐最先发现不对,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吓了一跳。

“肚子……好疼……” 林薇牙关都在打颤,话都说不连贯。

周姐立刻意识到严重性,赶紧叫了另一个男同事帮忙:“快,打120!林薇脸色不对!”

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肚子里来回搅动,下身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林薇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同事焦急的呼喊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救护车很快赶到,将她送往最近的医院。急诊室里,医生护士匆忙的身影,冰凉的仪器贴在皮肤上,嘈杂的人声……一切混乱而遥远。

剧痛中,她恍惚间又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失去孩子的夜晚。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无助,同样的……被抛弃感。

“初步判断是急性盆腔炎,可能伴有出血,需要立即做进一步检查!通知妇产科急会诊!” 医生急促的声音穿透迷雾。

盆腔炎……是因为上次流产没有恢复好,又过度劳累导致的吗?

林薇被推进检查室,意识昏沉。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稍微缓解,她昏昏沉沉地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输液。

罗茜接到电话赶来了,看到她虚弱的样子,眼睛一下就红了:“你这个傻丫头!工作不要命了?身体是自己的啊!”

林薇扯了扯嘴角,想安慰她,却说不出话。

医生过来交代病情:“急性盆腔炎,情况比较严重,已经影响到输卵管,有粘连迹象。需要住院治疗,而且……以后怀孕的几率,可能会受到很大影响,甚至……有继发性不孕的可能。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继发性不孕……

这几个字,像最后的判决,重重砸在林薇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虽然早就从上次复查中知道希望渺茫,但如此直白地被宣告,还是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罗茜握紧了她的手,怒道:“都是傅慎行那个王八蛋!还有他那个恶毒的妈!要不是他们……”

“茜姐,” 林薇虚弱地打断她,声音嘶哑,“别提他们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恨,去怨。所有的情绪,都在一次次伤害和失望中,消耗殆尽了。

现在,连做母亲的可能,都要被剥夺了吗?

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里。不是为了傅慎行,而是为了那个她曾经无比期盼、却无缘相见的孩子,也为了她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仿佛永远看不到光的未来。

住院治疗需要钱。林薇那点微薄的积蓄根本不够。罗茜二话不说垫付了医药费,又强行让她请了病假。

“工作的事你别操心,我跟周主管说好了,先养病。钱的事,有我。” 罗茜语气不容置疑。

林薇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好友,心里涨满了感激和酸楚。在最难的时候,还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是命运给她唯一的仁慈吧。

她配合治疗,按时吃药打针。身体在缓慢恢复,但心里那个关于“孩子”的缺口,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病,撕扯得更大了,呼呼地漏着冷风。

住院第三天下午,罗茜去公司帮她处理一些手续。林薇一个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发呆。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她还以为是护士,哑声道:“请进。”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傅慎行。

他手里拿着一个果篮,脸色有些复杂,站在门口,似乎有些迟疑。

林薇愣住了,随即,一种冰冷的警惕和厌烦瞬间升起。她皱了皱眉,别开脸,不想看他。

傅慎行走了进来,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我……听罗茜说你住院了。” 傅慎行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或许是罗茜在电话里那句充满恨意的“你们满意了?薇薇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刺到了他。又或许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丝始终未曾完全熄灭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在意。

林薇没有回头,声音冰冷:“不劳傅总费心。我很好。”

傅慎行看着她瘦削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和那截露在病号服外、苍白细弱的手腕,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在餐馆看到她,她也是这么瘦,穿着旧大衣,一个人坐在那里。

“医生怎么说?” 他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死不了。” 林薇的回答依旧简短而带刺。

傅慎行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林薇,我们……不必这样。就算离婚了,也不必像仇人。你有什么困难,可以……”

“我没有困难。” 林薇猛地转回头,看向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冰冷,“就算有,也与你无关。傅慎行,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我也不想见到你。”

她的眼神那么冷,那么决绝,像两把冰锥,刺得傅慎行心头一凛。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如此尖锐的、纯粹的恨意和排斥。

“我只是……” 他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来看她?以什么身份?前夫?还是……施舍者?

“只是什么?” 林薇冷笑,“只是来看看我这个前妻有多惨?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恶毒到遭了报应,连孩子都生不出了?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吗?回去陪你的‘傅太太’和即将出生的儿子吧!”

最后那句话,她用尽了力气,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痛楚。

傅慎行脸色一变:“林薇!你……”

“滚!” 林薇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和水渍四溅。

傅慎行惊得后退一步,看着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燃烧着熊熊恨火的林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护士听到动静跑了进来:“怎么回事?病人需要安静!”

傅慎行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地离开了病房。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浑身脱力般瘫软下去,剧烈地喘息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是伤心,是愤怒,是屈辱,是憎恶!

他凭什么来?凭什么摆出那副施舍关怀的姿态?在她最痛苦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护着别人,指责她。现在她只想彻底割裂,安静舔舐伤口,他又跑来惺惺作态!

恶心!太恶心了!

罗茜回来时,看到地上的狼藉和林薇哭得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听完林薇断断续续的诉说,罗茜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混蛋!他还有脸来!我找他算账去!”

“别去,茜姐。” 林薇拉住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平静,“为这种人不值得。以后,他再出现,直接让保安赶走。我和他,早就两清了。”

从今往后,他是他光芒万丈的傅总,她是她挣扎求生的林薇。

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第十六章 风暴

林薇出院后,身体依旧虚弱,但坚持回到了工作岗位。她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用忙碌来填满时间,阻止自己沉溺在病痛和过往的阴影里。周主管体谅她的情况,尽量给她安排一些轻松的任务。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平静,忙碌,带着清苦的充实。

直到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林薇正在整理会议纪要,前台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她接起:“您好,行政部。”

电话那头是前台小姑娘惊慌失措的声音:“薇、薇薇姐!你快来看看!楼下……楼下有个老太太,带着好几个人,说是找你的!气势汹汹的,我们拦不住,已经冲上来了!”

林薇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老太太?找她?

还没等她细想,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赵桂香铁青着脸,带着两个看起来像是亲戚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赵桂香一进门,锐利的目光就锁定了坐在格子间里的林薇。

“林薇!你这个扫把星!毒妇!你给我出来!” 赵桂香尖利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所有同事都愕然地抬起头,看了过来。

林薇站起身,脸色发白,手指悄然握紧。她强迫自己镇定:“这里是公司,有事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我偏要在这里说!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赵桂香显然是有备而来,根本不顾场合,指着林薇的鼻子就骂,“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就嫉妒我们小晴怀了慎行的孩子!上次你去刺激小晴,害她差点流产住院,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现在倒好,你居然敢诅咒我的孙子!你个黑心烂肺的贱人!”

诅咒?林薇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赵桂香在说什么。

“妈,您别激动,慢慢说。”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假意劝着,声音却同样尖刻,“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咱们今天来,就是要把话说清楚,让她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我要她赔我孙子的命!” 赵桂香说着,竟然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赫然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看起来像是社交软件聊天记录的截图,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头像和几句恶毒诅咒孕妇和孩子的话。“大家看看!这就是这个毒妇在背后咒我孙子!‘生下来也没屁眼’、‘早点流掉干净’!这种话她都说得出口!我的孙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

那截图模糊不清,头像也打了马赛克,根本无法确认身份。但赵桂香言之凿凿,声泪俱下,加上她那副痛心疾首、仿佛真的孙子遭受了莫大威胁的样子,极具煽动性。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惊呆了,面面相觑,看向林薇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怀疑和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从来没说过这些话!这截图是伪造的!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伪造?谁会伪造这种东西来污蔑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啐了一口,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林薇,“我姐差点被你害得流产,现在整天以泪洗面,你还有理了?赶紧跪下给我姨道歉!不然今天让你好看!”

他说着,竟然伸手要来抓林薇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 周主管闻讯赶来,厉声喝道,“这里是办公场所!再闹事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 赵桂香有恃无恐,撒泼打滚,“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这个恶毒的女人该不该抓起来!她害我孙子,天理难容!”

场面一片混乱。赵桂香带来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辱骂,赵桂香更是哭天抢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林薇被围在中间,面色惨白如纸,孤立无援。同事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怀疑,有鄙夷,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看着赵桂香那张因愤怒和刻薄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忽然全都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的羞辱和报复。目的就是要搞臭她的名声,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让她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就因为她“不识相”地选择了“净身出户”,没有如他们所愿地狼狈消失?就因为傅慎行那次莫名其妙的探视后,她让他“滚”?还是仅仅因为,她是林薇,是那个“挡了路”的前妻,所以活该被践踏到底?

心,像是被扔进了最寒冷的冰窟,冻得麻木。愤怒和屈辱像岩浆在胸中奔涌,却找不到出口。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反驳,却发现所有语言在对方蓄谋已久的恶意和胡搅蛮缠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都住手!”

一个威严而略带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公司老板李总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他显然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目光严厉地扫过赵桂香一行人,最后落在林薇身上,眼神复杂。

“不管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李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立刻让保安请你们出去,并且报警处理!”

赵桂香还想说什么,被旁边那个中年妇女拉了一下。她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闹事羞辱林薇,真闹到警察局,她们也未必占理,毕竟那张截图真假难辨。

“哼!我们走!” 赵桂香狠狠瞪了林薇一眼,眼神怨毒,“林薇,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你这种丧门星,走到哪儿克到哪儿,我看哪个公司敢要你!”

撂下狠话,一行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和凝重。所有同事都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没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审视和议论,比刚才的吵闹更让人窒息。

林薇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周主管担忧地看着她,想说什么,李总却先开口了:“林薇,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第十七章 孤立

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李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才开口:“林薇,刚才的事,你怎么说?”

林薇挺直脊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李总,那些话不是我说的,那张截图是伪造的。我和傅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理由和动机去诅咒一个与我无关的孕妇和孩子。今天的事,是她们蓄意闹事,污蔑我。”

李总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林薇平时工作认真踏实,他是看在眼里的。但傅家……不是普通人家。傅慎行在本地商界颇有影响力,傅母的泼辣难缠也有所耳闻。今天这一出,显然是冲着林薇来的,目的就是让她难堪,甚至逼她离开。

“我相信你的为人。” 李总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些,“但是林薇,你也看到了,她们今天能闹到公司来,明天就可能去别的地方。傅家……我们公司小,得罪不起。今天的事已经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秩序和形象。”

林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听懂了李总的弦外之音。

“你的工作能力没有问题,这段时间大家也有目共睹。” 李总话锋一转,带着公式化的遗憾,“但是,考虑到你目前的……个人情况,可能不太适合继续留在公司。这样,公司会按照劳动合同,补偿你三个月的工资。你看……”

开除。尽管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林薇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冷。不是因为失去这份工作,而是因为这种毫无道理的、因他人恶意而被迫放弃的屈辱。

她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迎上李总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我明白。谢谢李总这段时间的关照。我接受公司的决定。”

李总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歉然:“嗯,手续人事部会跟你对接。林薇,你……以后自己多保重。”

林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格子间,开始默默收拾个人物品。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没人过来跟她说话。之前偶尔还会聊几句的同事,此刻也避开了她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疏离和尴尬。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她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走出公司大门。冬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手机震动起来,是罗茜。显然她已经听说了消息。

“薇薇!你在哪?我马上过来!那个老妖婆,我跟她拼了!” 罗茜的声音又气又急,带着哭腔。

“茜姐,我没事。” 林薇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我被辞退了。刚出来。”

“什么?!他们凭什么!我找他们去!”

“别去,茜姐。” 林薇拦住她,“没用的。李总说得对,公司小,惹不起傅家。是我连累了公司。”

“这怎么能怪你!是傅家那群畜生……”

“茜姐,” 林薇打断她,语气疲惫却坚决,“我想一个人静静。晚点再联系你,好吗?”

罗茜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强压下怒火,担心地说:“好,那你一定回家,别乱跑。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挂断电话,林薇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回那个租来的小公寓吗?那里此刻也未必能给她慰藉。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繁华的商业区,走进相对安静的老城区。街边有家小小的咖啡馆,橱窗里透着温暖的灯光。她推门走了进去。

点了杯最便宜的热美式,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和她心里的滋味如出一辙。

工作没了。虽然只是份微薄的工作,却是她独立生活的开始,是她新生的象征。现在,连这点象征也被傅家轻而易举地碾碎了。

他们不仅要她在婚姻里一败涂地,还要她在社会上无处容身吗?

就因为她是那个“多余”的前妻?就因为她的存在,可能会让苏晴和未来的“傅太太”名分,蒙上那么一点点阴影?

何其可笑,又何其恶毒。

她握紧了温热的咖啡杯,指尖用力到发白。不能认输。林薇,你不能认输。如果现在就倒下,就真的遂了他们的愿了。

可是,下一步该怎么走?傅家势力不小,赵桂香今天能闹到她公司,明天就可能闹到她下一个工作的地方。难道她真的要在这个城市无法立足?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愤怒,夹杂着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她。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周围的人低声谈笑,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平和。只有她,坐在这个温暖的角落里,却感觉比置身冰天雪地还要寒冷。

不知坐了多久,咖啡早已冷透。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迟疑的、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请问……是林薇小姐吗?”

林薇一愣,转头看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干净,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他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是……?” 林薇有些警惕。

男人微微一笑,笑容温和有礼:“抱歉,冒昧了。我是沈庭舟,我们……之前在一次行业交流会见过,可能你不记得了。我刚才在那边,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嗯,你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林薇蹙眉,并不想和陌生人谈论自己的窘境,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谢谢关心,我没事。”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小姐,” 沈庭舟叫住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认真,“或许我唐突了。但我没有恶意。事实上,我和傅慎行……算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对于傅家的一些行事作风,也有所了解。如果你在找工作方面有困难,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帮助。我经营一家小的策划工作室,正在招人,你的专业背景,我觉得可能适合。”

林薇脚步顿住,回过头,审视地看着沈庭舟。竞争对手?这么巧?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一个自称是傅慎行竞争对手的人,要给她工作?

是新的陷阱?还是……真的只是巧合和善意?

沈庭舟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然,带着真诚的关切:“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立刻答复。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过来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

林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名片上写着“庭舟创意策划工作室”,沈庭舟的名字和头衔印在上面。

“谢谢。” 她低声道,将名片收进口袋,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不客气。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沈庭舟点点头,没有过多纠缠,很绅士地侧身让开。

林薇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凛冽。她握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名片,心里一片混乱。

是抓住这根可能的机会稻草?还是继续躲避,直到被逼到绝境?

前路茫茫,迷雾重重。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第十八章 合作

林薇没有立刻联系沈庭舟。

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两天。不吃不喝,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愤怒、屈辱、无助、迷茫……种种情绪轮番轰炸,最后都归于一种冰冷的麻木。

罗茜急得不行,天天来敲门,给她带吃的,陪她说话,痛骂傅家。林薇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神空洞。

直到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亮痕。林薇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窗外,城市已经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奔忙,无论生活给予什么,日子总要继续。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瘦削、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曾经也为傅慎行熨烫过衬衫,也曾笨拙地学习烹饪,也曾满怀期待地抚摸过尚未隆起的小腹……如今,它们空空如也,只剩下一身伤痛和满目疮痍。

可是,难道就这样认输吗?让傅家,让赵桂香,让傅慎行和苏晴,看着她像只可怜的蝼蚁一样,被他们随手碾碎,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

一股不甘的、微弱的火苗,从心底那片冰冷的灰烬中,挣扎着窜了出来。很微弱,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她林薇,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失去婚姻,失去孩子,失去工作……她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转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名片。沈庭舟。庭舟创意策划工作室。

无论是陷阱还是机会,她都要去试一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次被羞辱,再次失去。但万一呢?万一是条生路呢?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仔细地化了个淡妆,遮掩住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沉寂,却不再空洞,深处燃起一点微弱的、冰冷的火焰。

她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你好,沈先生,我是林薇。”

电话那头,沈庭舟的声音温和依旧,似乎并不意外:“林小姐,你好。考虑好了?”

“是。” 林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您工作室和招聘岗位的情况。方便见面谈吗?”

“当然。今天下午三点,工作室见,地址名片上有。”

下午,林薇准时找到了那间“庭舟创意策划工作室”。位于一个新兴的文化创意园区, loft 结构,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格调,简洁明快,充满设计感。员工不多,都在安静地忙碌,气氛融洽。

沈庭舟亲自接待了她。他的办公室视野开阔,摆放着许多绿植和设计类的书籍杂志。

“请坐,林小姐。” 沈庭舟给她倒了杯水,“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一些。坦白说,我看过你大学时的一些作品和论文,很有灵气。后来中断了专业,很可惜。”

林薇有些意外:“您看过我的作品?”

“嗯,偶然的机会。” 沈庭舟笑了笑,没有深究,“我们工作室主要接一些中小企业的品牌策划、活动执行。工作压力不小,需要创意,也需要细心和耐心。薪资方面,起步不会太高,但如果你有能力,上升空间和奖金可观。”

他介绍得很实在,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因为她目前的窘境而流露出任何施舍或轻视。

“至于傅家那边,” 沈庭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些,“你不用担心。我和傅慎行在某些项目上是竞争对手,商场上各凭本事。他母亲那种手段,上不了台面,也影响不到我这里。我这里只看能力和人品。”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暂时驱散了林薇心中最大的疑虑。她需要一份工作,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受傅家骚扰的环境。

“我明白了。” 林薇点点头,“我愿意试试。虽然我脱离专业很久,但我会努力学。”

“很好。” 沈庭舟露出赞赏的神色,“那明天就来上班吧。先从助理策划做起,我会安排人带你。”

离开工作室,林薇走在创意园区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有草木和颜料混合的清新味道。

新的开始,又一次。

这一次,她必须更谨慎,更努力,也更坚强。

沈庭舟这个人,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她尚且看不透。但至少目前,他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一个喘息的机会。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路还很长,布满未知。但她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无力。

为了生存,为了那一点不甘熄灭的微光,她必须走下去。

第十九章 狭路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林薇在“庭舟创意”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工作室氛围很好,同事大多是年轻人,有活力,有想法,对她这个“空降”但勤奋好学的新人还算友好。沈庭舟作为老板,专业、严格,但并不过分严苛,偶尔指点,总能切中要害。

林薇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知识,拼命弥补荒废的时光。加班是常态,但她甘之如饴。身体的隐痛依然存在,但她学会了与它共处,用药物和热水袋小心应付。收入比之前那份行政工作高了不少,虽然依然不算丰厚,但足以让她生活得稍微宽裕些,甚至开始有计划地储蓄。

她几乎屏蔽了所有关于傅慎行和傅家的消息,全身心投入新的生活。罗茜来看她,说她气色好了些,眼神里也有了点活气,总算稍微放下心来。

直到一个行业内的慈善拍卖晚宴。

工作室接了一个高端珠宝品牌的推广案,沈庭舟需要出席当晚的慈善拍卖,为后续合作铺垫人脉。他需要一个女伴,原本的助理临时有事,便询问林薇是否愿意陪同。

“只是工作需要,露个面,打个招呼就好。算是……带你见识一下。” 沈庭舟说得随意,眼神却带着征询。

林薇本想拒绝,这种场合难免会遇到不想见的人。但想到这是工作,沈庭舟于她有恩,最终点了点头:“好的,沈总。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别准备,得体即可。礼服……工作室可以报销一部分。”

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薇穿着一件沈庭舟帮她挑选的、款式简约大方的黑色丝绒长裙,化了淡妆,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安静地跟在沈庭舟身边,努力扮演好一个合格女伴的角色,微笑,点头,偶尔低声回应沈庭舟的介绍。

沈庭舟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谈吐得体,风度翩翩。林薇发现,他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和口碑似乎相当不错。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不经意地抬眼,看到了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走来的那对男女。

傅慎行,和苏晴。

傅慎行一身经典款的黑色晚礼服,身姿挺拔,依旧是全场焦点。而他臂弯里挽着的苏晴,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腹部高高隆起,脸上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幸福,依偎在傅慎行身边,接受着周围人艳羡或恭维的目光和祝福。赵桂香也在一旁,满面红光,与几位贵妇人谈笑风生。

他们显然也是今晚的贵宾。

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

沈庭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侧身,略微挡住了她一些,低声问:“没事吧?”

林薇猛地回过神,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事。”

但已经晚了。傅慎行似乎也看到了他们,目光扫过沈庭舟,最后落在林薇身上时,明显怔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和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薇,更没想到她会以沈庭舟女伴的身份出现。

苏晴也看到了林薇。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挽着傅慎行胳膊的手紧了紧,身体更贴近他,目光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上下打量着林薇,尤其是在她身上那件显然价值不菲(至少比她想象中林薇能负担得起的要昂贵)的礼服上停留了片刻。

赵桂香自然也看到了。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林薇,又充满警告和鄙夷地瞪了沈庭舟一眼。

周围的人似乎也嗅到了这微妙而不寻常的气氛,交谈声都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两拨人之间逡巡。

沈庭舟仿佛毫无所觉,反而带着林薇,主动迎了上去,脸上挂着得体的商务笑容:“傅总,傅太太,幸会。傅太太气色真好,想必不久就要喝傅总的满月酒了,提前恭喜。”

他语气自然,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傅慎行收敛了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沈庭舟握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林薇:“沈总,客气。这位是……?”

“我的助理,林薇。” 沈庭舟介绍得坦然,手臂虚虚护在林薇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助理?” 傅慎行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沉了沉,看向林薇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似乎想从林薇脸上看出些什么——窘迫?攀附?还是别的。

林薇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漠然。她甚至微微颔首,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傅总,傅太太。”

那一声“傅太太”,叫得清晰而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苏晴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美而得体的笑容,微微扬起了下巴,一手轻轻抚着肚子,仿佛在宣示主权:“林小姐,你好。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听说你换了工作?在沈总这里还适应吗?” 语气带着关切,眼神却藏不住那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探究。

“劳傅太太记挂,很好。” 林薇回答得简短,不欲多言。

赵桂香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狐狸精到哪儿都是狐狸精,专会攀高枝!”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周围的人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沈庭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地看向赵桂香:“傅老夫人,请注意场合和言辞。”

傅慎行也皱了皱眉,低声对赵桂香道:“妈!”

赵桂香还想说什么,被傅慎行一个眼神制止,愤愤地别开脸。

沈庭舟不再理会他们,对傅慎行点头示意:“傅总,你们慢聊,我们先失陪。” 说完,轻轻揽了一下林薇的肩膀,带着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薇背脊挺直,跟着沈庭舟的步伐,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如芒在背,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沈庭舟才松开手,低声问:“还好吗?”

“我没事。” 林薇摇头,声音有些低哑,“谢谢你,沈总。” 谢谢他刚才的维护和解围。

沈庭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去那边休息区坐一下吧,喝点东西。”

坐在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林薇握着冰凉的香槟杯,指尖依旧有些发颤。刚才那短暂的狭路相逢,像一场无声的战争,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傅慎行审视的目光,苏晴虚伪的关切,赵桂香恶毒的咒骂……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还有沈庭舟那句“我的助理”,和他看似随意却坚定的维护。

她不知道沈庭舟为何要帮她,甚至不惜因此对上傅家。仅仅是惜才?还是另有目的?

但无论如何,今晚,她没有退缩,没有失态。她挺直了脊梁,站在了那里,以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林薇”的身份。

这或许,就是进步。

她抬起头,望向宴会厅中央璀璨的水晶灯,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路还长。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第二十章 新生

那次晚宴后,林薇的生活似乎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傅家那边,或许是顾忌沈庭舟,也或许是因为苏晴临近生产,赵桂香没再来找麻烦。沈庭舟也再未提起那晚的事,一切如常。

林薇更加专注于工作。她学习能力很强,又肯下苦功,很快就在工作室崭露头角,独立负责了几个小项目,都完成得不错。沈庭舟对她的信任和倚重与日俱增,薪水也水涨船高。

身体在规律的生活和积极治疗下,慢慢好转。虽然医生说的“继发性不孕”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心里,但她学会了与之共存。或许这辈子与孩子无缘,但她还可以有事业,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

罗茜常来看她,两人一起做饭,逛街,聊天。罗茜说她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柔弱顺从、眼里只有傅慎行的傅太太,而是一个眼神清亮、内心坚韧的独立女性。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薇。” 罗茜欣慰地说。

春天来临的时候,林薇用攒下的钱,加上沈庭舟预支的一部分奖金,贷款买下了一套小小的、位于老城区的公寓。虽然只有六十平米,但格局方正,阳光充足。她亲自设计装修,选择了温暖明亮的色调,在阳台上种满了绿植。

搬家那天,罗茜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都来帮忙。小小的公寓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站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老街的烟火气,林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满足。这是真正属于她的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她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与任何人无关。

与此同时,关于傅家的消息,偶尔还是会零星传入耳中。

苏晴生了,是个男孩。傅家大肆庆祝,傅慎行中年得子,春风得意。赵桂香更是将孙子视若珍宝,整天在社交圈炫耀。苏晴母凭子贵,据说傅慎行已经在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彻底将她迎入傅家大门。

听到这些,林薇心中已无太多波澜。像听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故事,故事里的人,早已与她无关。

她开始计划自己的未来。工作稳定,生活安稳,或许可以尝试着发展一些业余爱好,或者……考虑继续深造。沈庭舟建议她可以往品牌管理的专业方向发展,甚至愿意为她写推荐信。

生活,终于向她展露了除却冰冷残酷之外的、温和而充满可能的一面。

一个周末的午后,林薇独自去美术馆看一个新锐画展。画展人不多,她很享受这种安静欣赏艺术的时光。

在一幅名为《新生》的抽象画前,她驻足良久。画面上是大片纠缠的、暗沉的色块,却在中心位置,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明亮而富有生命力的光与色彩。

“这幅画,很多人说看不懂。”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林薇转头,是沈庭舟。他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少了些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

“沈总?您也来看画展?”

“嗯,偶尔换换脑子。” 沈庭舟笑笑,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但我很喜欢这幅。破裂,挣扎,然后……是更耀眼的新生。很像某种涅槃。”

林薇心中微微一动。她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看了一会儿画。沈庭舟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最近傅氏那边,有个海外项目出了点问题,傅慎行亲自去处理,可能要耽搁一阵。他那个未婚妻,好像因为产后恢复和婚礼细节,跟他母亲闹得有些不愉快。”

林薇一怔,看向沈庭舟。他怎么会突然跟她说这些?

沈庭舟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坦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可能想知道,但也可能不想知道。所以,告诉你一声。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林薇明白了。他是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她:傅慎行的生活并非表面那般完美,而她,早已远离了那些纷扰,拥有了自己的、坚实的新生。

“谢谢。” 林薇轻声说,目光重新投向那幅画。是的,都过去了。无论是傅慎行,苏晴,赵桂香,还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都成了她生命画布上,曾经浓重暗沉、如今却已褪色淡去的背景。

而她自己,正从那片暗淡的底色中,奋力挣脱出来,用自己的色彩,描绘全新的图景。

从美术馆出来,春日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

“接下来去哪?” 沈庭舟问。

“回工作室,还有个方案要收尾。” 林薇说。

“我送你。”

“不用了,沈总。我想自己走走。”

沈庭舟点点头,没有坚持:“那好,周一见。”

“周一见。”

林薇独自走在春日温暖的街道上。步伐轻快,心情是许久未有的明朗和平静。

手机响了一下,是罗茜发来的信息:“晚上涮火锅,来不来?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毛肚和虾滑!”

她笑着回复:“来!多加一份鸭血。”

收起手机,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街道延伸向远方,汇入城市的车水马龙,也通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过去的伤疤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它终将结痂,脱落,成为生命年轮中一道深刻的印记,提醒她曾经跌倒,也见证她如何爬起,如何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坚实而光明的新生。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花草的清香。

林薇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而释然的笑容。

阳光正好。

她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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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12: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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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11: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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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13:5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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