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1日,侵华日军士兵新井淳在日记中简单记录了这么一句话:“从今天起开设慰安所,每人三十分钟,下士官费用一块五,士兵一块”。这页已经泛黄的《阵中日志》现在放置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展柜里。读起来就像是军营的采购单,和旁边摆放着罐头、绷带的军需清单的笔迹差不多。但是如果翻到同一本日记后面的几页,就能够看到更加刺眼的记录:有一天他领取完配给品之后,把“罐头”两个字划掉,改成了“朝鲜女”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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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被划分到军需体系里面这件事情是挺荒唐的,这就是慰安妇制度真实的情形。利济巷2号的“东云慰安所”曾经是比较热闹的。日本兵领取了当日的口粮之后,常常拿着军票拐进巷子里面。门口的木牌上写着“每人限时三十分钟”。编号从1到141的“慰安妇”就好像货架上的商品任由人挑选。有一个朝鲜籍的“慰安妇”叫做朴永心,她因为拒绝接待而被军刀刺穿了脖颈,中国的杂工偷偷地送她去就医才保住了性命。等到她伤越回来的时候,日军的会计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设备维修费”——人的性命在这儿,还没有一把生锈的枪昂贵。
我认为,在这制度化残忍的背后存在着更为冷酷的算计。1937年12月28日,上海派遣军副参谋长上村利道的日记中写道:“审议通过设立南京慰安所的方案”。在前两周刚刚经历了南京大屠杀,国际舆论正在对日军的性暴力进行谴责。于是“慰安所”成为了一块遮羞布:要将强奸包装成“合法的服务”,并且还要控制性病的传染。但是实际的运作却使得暴行更加严重。就像研究者苏智良所说的:“这不是治安方面的措施,而是军事性的奴隶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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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使得慰安所变得如同领取配给品那般平常的,是它在整个城市分布的密度。上海师范大学曾经进行过统计,单单提及南京,就有40多处能够查找到的慰安所。从繁华的夫子庙到偏僻的浦口,就连下关火车站旁边都有一个“华月楼”。老南京人所记得的是,常常能够看到醉醺醺的日本兵从“故乡楼”“浪花楼”晃悠着走出来,腰带还没有系紧就又钻到隔壁的酒铺里去了。
地理方面的这种渗透,比任何命令都更能麻痹人的本性。或许这样来看,军票制度是关键的推动因素。日军给士兵的“慰安券”印有菊花纹,和粮票、烟票的发放流程是一样的。有老兵回忆每周二军需官发放的时候总是喊“别弄混饭票和女人票”。这种刻意营造出的日常感,使得罪恶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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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现在看到老照片里“皇军慰安所”的招牌,如果不仔细琢磨,还会觉得像个普通澡堂。有意思的是受害者的沉默情况。湖南岳阳的彭氏姐妹到2018年才公开身份。94岁的彭仁寿说自己14岁时被刺刀剖腹,好几十年都不敢看肚皮上的疤。她妹妹彭竹英更悲惨,9岁时因为日军细菌战失明,之后还被拖进慰安所。就像她女儿说的:“母亲把秘密带进坟墓,不是忘记了,是怕伤口被撒盐”。 但沉默不意味着痕迹没有了。
南京利济巷慰安所旧址进行修缮的时候,工人在墙缝之中抠出来一枚已经生锈的“百钱”硬币。硬币的正面黏附着半片干巴巴的樱花。也许这是某个日本兵匆忙塞给“慰安妇”的“小费”。这类物证比档案更让人内心感觉不太舒服。那为什么说“去慰安所好似领取配给品”?因为二者拥有同样的非人逻辑:用刺刀来开辟道路,用制度去进行粉饰,最终用日常来消除罪恶。
2003年,朴永心老人指认利济巷19号房间。她看着窗户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里根本就没有晒过太阳”。实际上不只是那间关着她的屋子见不到光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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